很早就認識三角梅,在花壇里,總是被放在居中的位置。分不清花和葉子,錦簇簇一團,熱鬧,可是說不上美。
決定養三角梅,是在剛開始養花的時候,很單純地功利,傳聞它有水有肥有陽光就瘋長,不容易掛掉。看著好好的一盆花漸漸萎靡下去,各種辦法用盡也不見好轉,非常煎熬。等到香消玉殞趕緊連盆扔在看不見的地方。看不見了,挫敗也在那里,想到心就揪一下,得隔好久才再有勇氣動養花的念頭。
第一棵三角梅養的如同一場滑稽戲。
也忘了什么品種,買回來換個大盆就扔在陽臺上,每天灌水。它也不含糊,沒多久就長了快半米高,每片葉子下一枚尖刺。無事端詳,總覺得不像好東西。帶著成見去網上查,有人說長了刺的枝條都不開花的。那還等什么,一邊向家人通報,一邊三下五除二,沒兩分鐘一把枝條就拿在戴著廚房手套的手里了。
重新坐回電腦前,又看見一句:三角梅怎么會沒刺呢!才想到南方路邊的三角梅肯定沒人定期修理,那花也跟瀑布似的。沮喪,還是沮喪,殺錯了人大概就是這么沮喪。
秋初搬家,三角梅拖進房間打包,花盆后面一根漏網的枝,枝上一簇耀眼的花,像質問、像控訴又像嘲笑,慚愧得連驚喜都不敢表露,緊纏密裹之后想著以后要好好待它。
千挑萬選的搬家公司按著套路出牌,聲稱當時逐件家具告知后定下來的兩輛車裝不下,必須加一輛車。傻子似的我們按網上的攻略跑到車邊去監督裝車,逼著擺放的工人把一件家具往里挪了一尺,轉過頭他又只多不少地挪回來。我們選擇了些大件準備實在不行就放棄,他們抬的時候專挑選出來的抬,空間占滿,留下的我們不舍得扔,就得加車。
稀松地裝了兩車,怎么也不肯再裝。我看著擺滿半個客廳的花只好說這些不要了。一個一直悶聲不響地小伙子拎起裝滿小花盆的編織袋氣憤憤說:“不要、不要,都不要啦!”說著裝到了車里。
安定下來以后,看著那碩果僅存的幾盆襯著新居雪白的墻,總讓我想起放棄的那些,后反勁兒的心痛壓也壓不住。
要說我感激那個小伙子估計會有人懷疑我有病,那本來是不該有的損失。可是他怎么敢得罪工友呢?沒有他,那幾盆也不會有。扭曲的事造就了扭曲的思維和情感。
一年不到花又養起來了,規模只大不小。我本來不打算再養三角梅,在千里之外的朋友家看到一盆,也就又買。
對著電腦千挑萬選,結果當然是不對版,不要紅的,偏是紅的。花蕾初現,略暗的珊瑚紅一點點在綠葉間,像古畫里出來的,古樸的沉重的冶艷,還可端詳。隨后就完全失控,整株變成了一根燃燒著柱子,不撥開重疊的花朵就看不到葉子。
從沒見過那么大朵的三角梅,可也喜歡不起來。它在陽臺的角落里整整燒了好幾個月才落。剪枝施肥,憐恤它寂寞的辛苦,像勤謹而又遇人不淑的中年女人。
沒收到心儀的顏色不甘心,又栽了一盆。這次對版。不知是不是年齡太小,很是嬌弱,稍干旱就落葉枯枝。沒想到前幾天竟也開出花來。白色,邊緣一點淡淡的淺粉,疏枝橫斜,大有瀟湘妃子風范。擺在窗前,月下看頗有仙氣。
或許那些疲憊的中年女人原來也都有仙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