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在捕獵時,時常采用追而不攻的戰術,借以消耗獵物。待其力竭之時,再給以致命一擊。
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借鑒此法,發明了一種極其猥瑣的騎兵戰法,后世謂之“群狼游擊”。
通常被這種戰法追趕的步兵,無論在生理上還是心理上,都要經受極大的折磨。
譬如眼下的劉辟,便被這般,折磨的疲憊不堪。
前番,他以優勢兵力,“好意”接受許褚義和請求。熟料,退兵不過二日,便被一支打著漢軍旗幟的騎兵追上了。
雖說他心中并摸不清對方來路,亦無與之一戰的底氣。奈何形勢逼人,他不得不下令全軍列陣迎敵。
卻不想對方并未貿然出擊,只是隔在一里地外與之對峙。待他下令全軍出擊,對方卻又毫不猶豫的調轉馬頭便走。
兩條腿的人自然是追不上四條腿的馬,劉辟無奈之下,只得下令全軍繼續往葛陵行軍。下一刻,方才離去的騎兵,卻又咬了上來,并始終與其保持一里的距離。
劉辟能為一方黃巾渠帥,自非碌碌無能之輩。自然曉得,撇開少數極其武勇之人,論單兵戰力,步卒遠不及騎兵,唯有列陣,方有一戰之力。面對如此跑不掉、打不著、追不上的境地,為防突襲,他于是忙令后軍邊列陣防御,邊緩慢退卻。
只是如此一來,不僅減緩了行軍速度,無形中又增加了士卒負擔。
眼見軍中士氣日漸低落,麾下日漸疲弊。那劉辟當真是欲哭無淚,直恨得咬牙切齒,大罵許定、許褚無信。
…………
輕騎兵,作為冷兵器時代絕對的主力兵種,其強大的機動力注定了作戰時的靈活性,或迂回牽制、或繞后突襲。
至于正面作戰,若對手是萬余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甲士,羊安自然不敢略其鋒芒。然面對組織松散、缺兵少甲的黃巾,羊安有十足信心將其正面殲滅。
只不過,雖因麾下歸屬問題,此番注定起不到練兵作用,卻是提升自己領兵經驗的大好時機。
何況羽林左騎畢竟是堂堂天子親軍。此番卸了甲具,被他玩成了輕騎,若正面消耗過大,回去后終究無法交代。
故而他選擇疲敵戰術,力求以最小代價獲取最大戰果。
而最后決戰的戰場,羊安選在了黃巾回師必經的潁水畔。
至于背水一戰,他則完全不在乎。懂兵法的自然都曉得列陣時“右倍山陵,前左水澤”的道理。
熟悉那段歷史的,也曉得徑井口背水列陣的萬余漢軍并無正面擊潰二十萬趙軍的能力。其不過是一枚調虎離山的棋子。真正起到決定作用的是迂回后方,拔旗易幟的那支奇兵。
可憐那紙上談兵的馬謖,一葉障目、不得要領。這才于街亭一戰剽竊不成,反誤了卿卿性命。只是好奇,后世何以有人妄圖洗白他。當然這是后話。
…………
潁水潺潺,往東南入淮。
退路被阻的劉辟糾結著是強行渡河還是列陣迎擊。
奈何兩軍之間,相隔的一里,不過是騎兵一個沖刺的距離。并不足以使他從左右無望的選擇中找出更好的那一個。
反觀尚未沖鋒的官軍騎士則顯的游刃有余,羊安甚與左右調笑道:“待沖鋒之時,爾等若見前方有山珍美味,又有美人環抱,莫要懷疑,爾等定已是赴了黃泉。”
他方說罷,卻是引來一陣哄笑。卻聞他又道:“然,爾等大可放心,本校尉自會上奏朝廷,撫恤贍養爾等家眷。”
說著,腰間佩劍已然出鞘。卻聞他又喝道:“兒郎們,功名便在眼前,隨我殺敵。”
令旗揮舞之下,憋屈數日的三千騎士,瞬時化為三股尖錐,自左中右三路,如餓虎撲食般嗷嗷地撲向賊軍。
完了,全完了!看著眼前一個個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斷往穎水投去的士卒。聽聞身后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劉辟頓時心神大亂,腦中一片空白。
“大帥,大帥!”
一陣猛烈的呼喚聲將他從迷茫中喚醒。
“大帥,前方橋口已現通路,大帥速走,弟兄們堅持不得多久!”
劉辟于是茫然抬頭前望,果然見幾名親軍艱難擋住混亂人群,留出左近唯一渡橋橋口。
“官軍將至,形勢危急,大帥切莫猶豫,再遲便來不及了!”
聽聞此言,又聞喊殺聲越來越近,劉辟這才幡然醒悟,連道兩聲好字,便拍馬欲走。
羊安見狀,也不遲疑,摸出身側強弓,邊搭箭,邊喚最前方許褚道:“仲康,休要走了劉辟!”
待言盡,箭已出,卻是直中劉辟胯下戰馬。
那馬兒吃痛,當即加速幾步,便已經越上渡橋。
羊安哪里想到自己一箭射出,竟適得其反。卻絲毫也不氣餒,搭箭便要再射。
怎料,一賊竟趁亂摸至近前,好在被潘大及時擊退,這才稍撫心緒,待再張弓,卻已不見了劉辟蹤影。
再說許褚,本聞羊安呼喚,便已鎖定劉辟。奈何渡橋邊,殿后黃巾甚眾。好不容易領十數騎士殺開一條血路。再看劉辟,卻已走遠。
許褚當下也不猶豫,猛踢胯下馬腹便已沖將出去。
二人于是相奔數里。劉辟戰馬因方才中箭,此刻漸顯脫力,任憑那劉辟如何鞭打,卻再難加速。
眼瞧著許褚越迫越近,劉辟于是破口大罵:“前番應爾求和,豎子何故不講信義?”
卻聞許褚冷冷卻道:“爾等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何談信義二字。”
眼見硬得不成,劉辟于是又放軟道:“仲康!仲康!念及換糧之恩,此番饒我性命可好!”
許褚卻不再搭話,腳下稍一用力,已躍馬近前,于是掄起手中長刀便要橫斬而去。
劉辟見識過許褚本事,自然不然硬接,于是慌忙俯身避讓,卻不慎墜下馬去,直摔個平沙落雁。
許褚一刀揮空,旋即勒馬翻身,見劉辟起身欲走,提起長刀便飛擲而去。
只聞得一聲慘叫,便見那劉辟應聲倒地。再看身后,一柄長刀直末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