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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最后誰也沒能阻止云心云心曉加入長安督武司……如果故事這樣寫,你還是同意阿耀下山嗎?”
木林如煙處的一間書房內,一名著黑袍的女子側臥在木地板上,地上是雜亂的古書籍,而女子一頭長發就像流水般滲進書籍之間。她一只手攪弄著一縷頭發,對著身后的人說。
身后的人緊束頭發,露出纖細卻筆挺的脖頸,瘦小的肩膀抖動著,正在專心搗藥。
聽完她的話,她停下動作沉吟片刻,卻也給不出回復。
“十楠,你有在聽嗎?”她的語氣有些惱怒,于是懶懶的翻過身子面朝十楠,她的長發又如剛從染缸提起來的布一樣從她白皙的下巴上滑落下來,有幾絲如同水墨里的柳枝般掛在她觀音一般的唇邊。
“哎……凌空姐,你也知道我勸不住阿耀,還不是只能陪著他。倒是你,輕易就同意了那個笨蛋移骨的要求,又給他們機會折騰……”
十楠話未說完,就被夜凌空扣住了肩膀向后一拉,隨她一起躺在了地上。
然后夜凌空伏在她身上,露出鬼魅般讓人著迷的微笑。她的頭發垂在十楠臉上,遮住了周圍的一切,散發出令人眩暈的草藥香氣,十楠只能直直地盯著她的臉。
“云心云心曉后來要做的事,卻非??膳履?,可是你今天不能再聽了。我再給你講另一個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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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601年,太史令袁充奏曰:隋朝建立以來,白晝漸長。隋文帝曰:日長乃天之佑,應取日長之意以為年號。故改元仁壽,是為仁壽元年。自此以日長為故,百工勞作加長,天下叫苦。
這一年,道教密派隱仙派夜來訪客,攜來一女,見隱仙派掌門渡塵真人,道:“久聞心法仙引十二心經之玄妙,渡塵真人道法高深莫測。在下巢元方,當朝太醫是也,受恩人之托攜此女拜訪。此女無父無母無名,但天資不凡,聽聞隱仙閣人才輩出,故愿將此女托付,還望成全?!?p> 言畢,巢元方匆匆離去。渡塵也有些無奈。
那女子貌似二九年華,散發掩面,好似從未修剪,只露出觀音般的唇,青絲之下目光清澈。初見如荒野女鬼,細看才如夜塘浣女。渡塵問道:“你是出逃的宮女?”
那女子眨眨眼,好像對宮女一詞似懂非懂,于是念書一般說道:“小女今夜從地下的排水渠醒來就遇見了巢太醫,小女沒有衣服,是太醫給我衣服,帶我來這里。小女此前并不記事。”她的聲音如同夜晚竹林里的溪流,冰冷清澈。
“巢太醫也沒有告訴過你,是他的哪位恩人將你托付至此?”
“巢太醫說,我不要知道自己的身世最好,希望我這一世不再受苦,好好活下去?!?p> 渡塵恍然大悟,借著月光又仔細看了看她觀音一般的唇。
他不再問了,而是抬頭望著明月。
這世間一定也有許多人此刻在望著這明月。
這些人之中一定也有她。
女子眨眨眼,問:“師父為何流淚?”
渡塵不答,卻說:“為師賜你名字?!?p> 女子又眨眨眼,她不明白擁有名字意味著什么。人要被賜予名字,才好像能被真正記住,才有專屬于自己的記憶,才能書寫自己的故事。
所以她此前并不記事是真的。
她純凈得像一個嬰兒。
她也跟著抬頭,呆呆地望著月亮,卻不明所以。她想起巢太醫和她穿過暗門從地下爬上來后,也望著月亮,望了好久。
她不明白月光和人有什么聯系。
“從今日起,你就叫夜凌空?!倍蓧m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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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壽年?可那是二十多年前,凌空姐你……”
夜凌空突然吻上了她的唇,她只覺得一股暖流浸潤了她的大腦,又隨著她的鼻息從腦中帶走了什么。
“可惜沒時間了……阿耀已經到了?!?p> 十楠看到一片白光,白光里好像有兩個人影。然后白光漸漸暗了下來,收回到了林間的一束晨光中,照亮著門外兩個身影,一名白袍少年,一名黑袍女子。
“師姐,我也跟師哥道了別了,可以出發了?!痹菩囊f。
十楠發現自己兩手空空跪坐在地上,她目光四下尋找著什么。
黑袍女子沖她揚了揚手中一捆藥包,微笑道:“十楠妹妹,在這里喲,謝謝你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