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島攤開那長條形物品上纏繞的紗布,把它的真容展現在眾人面前——一把水果刀,一把帶著不少血跡的水果刀。
中島說道:“我對案件細節的了解沒有你們多,但這把刀是我從現場帶出來的。它屬于佐藤小姐,我發現她的尸體時,她還把這把刀握在手里。”
夏洛蒂腦內閃過一些圖景,頃刻她恍然大悟:“那夜與她見面的是今川——”
一切都說得通了。今川說自己的手是在削水果時不小心傷到的,可怎么會傷到需要用紗布裹住手掌的程度,況且,她也根本買不起水果。如果現在突襲她和她父親的房間,恐怕只能找到滿地的酒瓶,連塊果核都找不到。
她的手是被佐藤所傷。那晚,佐藤可能正在削水果,這也能解釋她為什么沒有拿著手機。這時有人敲門,佐藤開了門以后發現是今川,由于佐藤經常來借住兩人早就相識,所以說話時才那么輕慢而隨意。
然后,也就是事情的重點,佐藤被什么東西——姑且可以確定就是般若鬼給嚇到了。在慌張中,她用刀戳傷了今川的手,之后被般若鬼活吃。在她死后,今川和般若鬼就離開了現場,直到被中島發現。
“那這么說……今川和般若鬼是一起行動的?”夏洛蒂腦內亂成一團,但又有一條忽明忽昨夜暗的線把叢叢疑點和線索連成一體。
“所以昨夜它看到今川的幻影時,才會那么激動嗎?”伊凡思索著,“這么說來,今川才是那個惡陰陽師?可她……”
“她過得也太慘了。”貴公子發自內心地感嘆道。
“……神崎君。”渡邊沉吟著開口了,“你知道赤般若鬼流傳最廣的故事嗎。”
“講講。”伊凡抬眼。
“傳說有個小媳婦,她的丈夫和兒子都不幸去世,只剩下她和一個惡婆婆生活在一起,這個惡婆婆總是想方設法虐待兒媳婦,小媳婦生活很苦。”
“有一天,小媳婦帶著祭品去給丈夫和兒子掃墓,在途中被帶著般若面具、突然從路旁竄出來的婆婆嚇暈過去。”
“達到目的的惡婆婆感到很滿足,正打算摘掉面具的時候發現臉上灼痛難忍怎么都摘不下午面具完全融在了惡婆婆臉上。”
“惡婆婆隨即發狂,活吃了小媳婦。從那以后,赤般若經常出沒在那附近,攔殺啃食年輕女子。”渡邊停止了講述,靜靜地看著伊凡。
“你的意思是說……”伊凡反應過來,“……人也能變成妖怪?”
中島點了點頭:“在日本的傳說中,很多妖怪都是由人變來的。在實際的退治活動中,也有人轉化成妖怪的情況。”
夏洛蒂波瀾不驚,腦內卻翻江倒海,一片片疑點拼圖在迷霧中浮現出來,乖順地落到它應在的位置。
一切都說得通了。布在神社的邊界的蛛網術沒被觸發,因為它的本身根本不曾離開神社;為什么雅史在夏洛蒂離開以后頃刻斃命,因為行動不便的她就被扔在那嗜血的獵食者身旁……
“今早已經確定過了,今川愛衣現在不在神社中。”渡邊補充道。
“那還不出去找?”伊凡皺了皺眉頭,“今晚要是她在外面變成般若鬼傷人怎么辦?”
“不用擔心,神崎小姐。”中島說道,“它強行沖破鳥居逃離神社,必然元氣大傷,今天晚上應該無法變成般若。”
“而且它一定會回來的。”中島笑了笑。
伊凡的表情更加疑惑了,剛要追問,門卻被急促地敲響。
“渡邊君,神崎君?”緒方急切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宮司請諸位前去喝茶。”
在宮司的庭院里,山茶花在盛放。似乎一切都和他們剛到這里時一樣,茶案上的關西鐵壺冒著熱氣,杯里是綠瑩瑩的抹茶,老得像樹一樣滿臉褶皺的宮司也還是一樣的云淡風輕,似乎這間神社里的風起云涌不過是虛驚一夢。
伊凡貌似恭敬地鞠了個深躬,卻不等宮司答話,直接不客氣地坐在宮司對面。渡邊和夏洛蒂分立其左右,儼然是他的衛士。而中島在他們身后,面帶緊張的他站得筆直。
兩人都沒有開口。伊凡捧起面前的小杯,里面的抹茶滿得快要溢出來。他抿了一口,又輕輕將茶杯放下——太燙了。
“神崎君。”宮司滄桑的聲音從他幾乎沒動的嘴唇里傳出,“請問什么時候才能結束呢?”
伊凡沒有說話,他靜靜地看著宮司,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方枯井。宮司的眼神與他對撞,像是在無形的角力。
中島暗暗吃驚,他沒想到神崎小姐竟然敢和老宮司叫板。兩人坐在那里不動如山,氣勢上竟然互不相讓,似乎千軍萬馬的廝殺角逐就掩藏在抹茶的泡沫中。這么想著,他不覺地攥緊了褲腿,也變得更加緊張了一些。
“兩天,快的話一天就好。”渡邊接過話柄。他瞥向面上不動聲色的伊凡,長長地在心中呼出一口長氣——他哪是在和宮司對抗,分明是剛才還沒談到這個問題,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說。
為了不露怯,伊凡也只能不說話裝高手,剛才他在渡邊腳上踩的好幾腳已經暴露出了他的窘迫。
“那真是感謝你了,到現在為止才出了這么點問題。”宮司抿了一口抹茶。
“他說話怎么陰陽怪氣的?”夏洛蒂不動聲色地小聲嘀咕。
“老京都人就是這樣的,全日本出了名的喜歡陰陽怪氣。”渡邊用極輕的聲音解釋道,“想來是解決問題的速度不合他的心意吧。”
伊凡又試著抿了一口抹茶,但還是太燙。“宮司大人。”他表情鄭重地說道,“您是不是藏著什么事?”
宮司沒有反應:“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不,宮司大人絕對知道。”中島插嘴道,他的臉已經漲紅了,顯然是下了很大的勇氣,“您還不打算坦白嗎?”
“……你是?”宮司瞥了他一眼,冷峻的眼神像是有一萬把刀從他細細的眼中鉆出。
“我的名字是中島優太,修業陰陽師。”中島咽了咽口水,終究還是沒退回到三人身后,“宮司大人,在您神社里害人的怪物是只般若鬼,它是您神社里的巫女變成的。”
“……是今川嗎。”宮司垂著雙目喃喃地說,就像是無意識的囈語。
“您明白我在說什么,對吧?”中島目光如炬,“您不說也沒有關系。為了討伐般若,我們今天晚上就要把那東西找出來,到時候也一樣什么也藏不住!”
宮司的鎮定面具被銳利的少年意氣擊中了破綻,一瞬間,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失措從他溝壑縱橫的臉上劃過。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是我祖父時候的事……”
聽著宮司緩慢的講述,一個數十年前的可怕故事被揉碎在眾人面前。夏洛蒂的表情逐漸變得驚駭,她神色復雜地看向面前蒼老的委托人,他的神色依然冷靜而平淡,縱使他口中的字眼是那么地刺耳和殘忍。
他的平淡令夏洛蒂突然感到強烈的厭煩,但這幅做派卻有一絲眼熟。夏洛蒂想到了什么,扭頭看向一旁的渡邊,在他臉上找到了同樣的神色——云淡風輕,無悲無喜,似乎這一切不過是街頭每天都有的市井嘈雜,在他們的臉上驚不起一絲波瀾。
但一旁的伊凡并不同在此列。隨著宮司的講述,他的眼神變得越來越凌厲。深諳其心的夏洛蒂明白,此刻他的感受也和自己一樣。如果這時有面鏡子的話,她也能在自己的眼中看到那種眼神。
“……總之,希望你們盡快處理好這個禍害。”宮司細小而渾濁的眼睛里射出銳利的光來,又隨著嘆息而暗淡了下去:“或許,祖父的確是做錯了,這么做了一千年的日本也是錯的……”
“我知道了。”伊凡簡短地回答道,他站起身來,逆著從灰暗云層間照進房屋的蒼白陽光,“你們未盡的責任,就讓我們這些受委托者來完成吧。”
他離開了房間,在跟隨他的人中,只有渡邊回頭向宮司微微致意。后者仍然穩穩地坐在榻榻米上,他毫無反應,就像是身前黑鐵鑄成的茶壺一樣,和室內的陰翳融為一體。
昨夜曾激戰的庭院中,伊凡正發號施令:“渡邊,中島,你們列一份需要的物品名單出來。”他伸出手,撫摸燈柱上般若的爪痕,“我要給三井打個電話,讓他派人搜索一下今川的下落,順便把能準備的都準備好。”
渡邊點了點頭,帶著中島離開了庭院。中島不停地回頭,似乎有什么話想說,但最終還是沉默地消失在伊凡眼前。
風吹過他和她身旁,在兩人的沉默間游走著。
“能下得去手嗎?”伊凡的語氣鄭重又玩弄。
“昨夜不是已經打了半天了嗎。”夏洛蒂故作平常地說,但強烈的勉強從她的沒一句話里透出來,“對方可是不容我片刻疏忽的強敵,你不如期望她能念在平日的關照饒我一命。”
“你對她有什么關照啊。”伊凡翻了個白眼。
夏洛蒂剛要再扯些什么,對方卻走上來摁住她的肩膀,“夏洛蒂,我的同袍,我的盟友,你要聽好我接下來說的話。”他的聲音穩緩而溫和,卻似帶著隱隱的暗示,分不清是蠱惑還是安撫。
“你要記住,你只是在執行任務,只是在完成一樁委托。”伊凡的眼睛看起來是那么單純,像是在說著日劇里溫暖人心的臺詞,“至于對與錯,善與惡,那不是你要想的,一切責任都歸于我,你只要相信我、幫助我就可以了,好嗎?”
夏洛蒂怔在原地,對方的神情似乎是那么的鄭重而懇切。不知怎地,她卡在嗓子里的質疑和反問都咽了回去,同時莫名其妙地點了點頭。
“這就好。”伊凡滿意地捏了捏夏洛蒂的肩膀,“不過你也小心點啊,可別死在今川手下就有意思了。”
“我死了咱們公司有撫恤金嗎?”夏洛蒂又開始說俏皮話。
“都可以有,但主要是……”伊凡回頭說,“你要是死了,會讓我很難辦。”
一瞬間,夏洛蒂沒搞清楚他到底在說什么,是在讓她照顧好自己,亦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又可能是……
但伊凡沒再說什么,他轉身在凌亂的枯山水旁走過,被和服包裹的、并算不上高大強壯的身體隨著步伐輕輕顫抖,像是朵盛放在這片白色卵石中的黑色罌粟花。
一道光晃到夏洛蒂的眼睛上。她循向望去,一塊鋼片半埋在地上的石子中。那是昨夜被她擊斷的半截斷刃,夏洛蒂將它拾起,它的刀刃曾鋒利無比,現在卻滿是豁口和裂紋。
對了,還沒去和渡邊道歉。夏洛蒂撇了撇嘴,她想起伊凡在渡邊家里見到這種刀時那如獲至寶的表情,恐怕渡邊也曾很珍惜它吧,但那把刀卻被她……
“久菜君。”夏洛蒂抬起頭來,去而復返的渡邊正站在她面前,“有時間陪我出去取些東西嗎?”
夏洛蒂點了點頭,跟在他后面走了出去。
“那個,渡邊啊……”在京都的街頭上,夏洛蒂難為情地開口。他們已經沉默地走了好一陣了,夏洛蒂幾次想開口又咽了回去,現在終于努力說了出來。
“嗯?”渡邊回頭看向她。
“昨天晚上……我把你的刀給弄斷了。”夏洛蒂止不住地眨著眼睛,她感到不好意思的時候就會這樣,“真的很對不起,雖然應該不足以道歉,但我會盡可能地賠償你的。”
“哦,你說這個啊。”渡邊笑了笑,“沒事的,這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你怎么這么平淡啊?”夏洛蒂吃驚地看著他的臉,想要在上面找到哪怕一絲絲肉痛和生氣的痕跡,但渡邊還是和平常一樣波瀾不驚。
“伊凡說那把刀是很名貴的古刀,在收藏界里有價無市的那種……”夏洛蒂恍然大悟,“莫非那把刀其實是仿制品嗎?”
“不,那的確是珍品,應該是幕府時代的東西了吧。”渡邊略帶感嘆地說道,語氣平淡到像只是在說昨天吃過的麥當勞。
“但兵器就是這樣的,比起束之高閣作為收藏,或許這樣這段在戰場上結束壽命才是更好的結果。”渡邊笑了笑,“塞里斯國有句古話,‘神龜雖壽,猶有竟時’,這就是它命中注定的終點,而且我覺得這個結局也配得上它。”
“你的心態……是真的好啊。”夏洛蒂半懂不懂地回答。渡邊的心境之穩定超乎她見過的所有人,連京野宮司也無法與之相提并論。京野宮司是結冰的溪流,即使表面不露聲色,也自然能從種種方面看出其本真的暗流涌動;而渡邊卻是一口不知哪朝哪代留下來的幽深古井,垂眼望下只看到一片平靜而沉默的黑暗,甚至都不知道里面到底還有沒有水。
“況且,那把刀對我也沒有那么珍貴。”渡邊笑了笑,似乎想讓她安心,“啊,到了。”
夏洛蒂抬起頭來,他們正停在街頭的一扇玻璃門前,能看到里面有幾個穿著土氣制服的工作人員。結合門上貼的絲文字,她能看出來這是郵局。
“こんにちは、渡辺逐明です。今日到著したメールを取りに來ます。”渡邊對其中一個工作人員說道。
“あぁ?君だったのか……”那個工作人員神情古怪地看了他們一眼,“ついてきてください。”
夏洛蒂有些疑惑,不是說日本人服務態度很好的嗎,怎么這個人卻……但當她看到了渡邊口中的“郵件”時,她完全理解了這個可憐社畜的態度,甚至還有些共情——畢竟這麻煩很快就要落到她頭上了。
面前的貨架上,貨架旁,都是堆積如山的細長包裹,看來這些工作人員還真的嘗試過把它們整理出來,但后來就放棄了——事實上也沒辦法不放棄。
“都是……你的?”夏洛蒂震驚地看著從容點頭的對方,拿起一個包裹掂量掂量,那里面的東西頗有分量,搬動它需要費點力氣。隨著夏洛蒂的動作,里面的硬物在紙殼箱里碰撞著,發出科科的響聲。
“這些是……日本刀?”夏洛蒂恍然大悟,“都是?”
渡邊點了點頭:“你也見到了,對付它要花些功夫,這時候手里的武器可不能掉鏈子啊。”
他從表情很精彩的店員手中接過繩子,把幾條包裹捆扎在一起,輕松地扛到了自己肩膀上:“這就是你要幫我做的事了,久菜君,我一個人搬不了這么多東西。”渡邊笑了笑,“多謝你了。”
“我怎么感覺你能呢……”夏洛蒂小聲嘀咕,心說你這凡人之軀快比我穿著馬拉松披風的體力還好了,哪用的上我來幫忙呢。
更何況,搬這么多鋼刀回去可不是什么小事,就算有馬拉松披風在身,恐怕搬完也得好一陣腰酸背疼……
“再說了,為什么一定要用手提肩扛這樣原始的方式啊?我們是現代人好不好!”夏洛蒂努著嘴抱怨著。
渡邊一愣,然后又笑了笑:“那現代人覺得現在該怎么做比較好呢?”
“好好看好好學。”夏洛蒂做了個手指擦過太陽穴的手勢。
“hey,excuse me?”她對著不遠處的工作人員喊,“how much is it?i wanna take it!”這么說的時候,她正把手扶在郵局的卸貨推車上。
“真沒想到你會這么干。”渡邊略帶感嘆地說,他正推著沉甸甸的推車走在回程的路上,上面堆滿了包裹,活像一座小山。夏洛蒂的想法是對的,如果真靠他們兩個如原始人扛木棍石頭一樣人力搬運的話,這一路不知道會有多難熬。
“這就是思路問題了。”夏洛蒂開始得意地說教,“曾經我也喜歡中規中矩的辦事,直到一個肆意妄為的家伙把我的認知打了個粉碎——原來還可以這么做!”
“何必一定要為難自己呢?如果有更省事更舒服的方法的話,盡管去做就好了。”夏洛蒂對著秋日的朝陽抻了個懶腰,這個不冷不熱的天氣讓她心情舒暢,“更何況,那也不是我的錢,能堂而皇之地花別人的錢,不花白不花!更何況那人還是總給你布置麻煩任務的傻b老板!”
渡邊啞然失笑,他看向街道盡頭模糊的地平線,像是天際與人間的一道模糊邊界。
“思路嗎……”他喃喃自語。
“你又在想什么呢。”夏洛蒂神色有些古怪地看著渡邊。剛才一瞬間,他的目光拉得無比悠長,夏洛蒂似乎能在那其中看到唯有漫長沉淀才能擁有的善感和麻木,但似乎這些東西不該屬于眼前這個走在路上頗為吸睛的潮流男人。
“沒什么。”渡邊搖了搖頭。
“……渡邊啊。”夏洛蒂也莫名其妙地嘆了口氣,“為什么你總是……有種不真實感呢?”
“什么?”渡邊臉上劃過一絲疑惑,這是夏洛蒂第一次見到他這樣。
“就是……你表現的像是,你身邊的所有事都不真實一樣。”夏洛蒂盡力去描述,“你看過《楚門的世界》嗎?”
“……那部電影?”
“對。”夏洛蒂的眉梢翹了翹,“當楚門開始懷疑他的生活是被設計好的節目時,他的行為開始變得很隨意而大膽——他敢在馬路上亂跑,因為他確定那些汽車不敢撞他。”
“而你,似乎就像這樣。”夏洛蒂繼續說,“你似乎對所有事都波瀾不驚,無論事態怎么發展,朝著什么樣的方向發展……你一直都那么平淡!就像這些東西一早就在你預料中,根本提不起你的注意似的。可……”
夏洛蒂搖了搖頭,她不知道自己想說什么了。她面前的渡邊依然像她話中的一樣,面色平靜的像一泓潭水。
“不,莫里亞蒂。”渡邊說,他第一次這么稱呼夏洛蒂,讓她莫名有些緊張,“我并不是對這些毫不在意,我只是習慣了。”
“我聽卡列金說過,你曾很很怕黑怕鬼,對嗎?”夏洛蒂臉上一癢,但還是微微點了點頭,“可你昨天卻能直面般若鬼,還能與其鏖戰不休,你覺得這種變化是因為什么呢?”
“因為我……習慣了。”夏洛蒂看著他的眼睛。
“就是這樣。”渡邊朝遠方眺望,“我也是一樣。”
“可……你實在也太平淡了。”夏洛蒂撇了撇嘴,“我也見過不少死人了,可現在我見死人還是會怕會驚訝。”
“你見的還不夠多。”渡邊淡淡地笑了笑,“這個世界上最有力的就是時間了,它會慢慢地把一切都磨平,包括人的心神。”
“那樣的人,真的還能算是人嗎?”夏洛蒂聳了聳肩,“如果已經麻木到了那種程度,恐怕心性早就和平常的邏輯不一樣了吧……”
“到底算不算人呢……”渡邊的眼神又一次變得悠長,但卻不似以前一樣迷離,而是直直刺入心底。
當他們回到神社的時候,門口多出了一輛白色的雷克薩斯來,在神社門前這條算不上寬敞的小道上十分扎眼。
“這車好像有點眼熟呢。”夏洛蒂總覺得好像在哪里見過它。
駕駛室的車窗被里面的人搖了下來,露出一張夏洛蒂的熟悉的臉。
“久菜小姐。”三井正宏打了個招呼,眼神卻有幾次躲閃。
“三井?”夏洛蒂眨了眨眼,“你過來干嘛,是不是終于受不了他對你呼來喝去,準備給他好好上一課了?”她抻著脖子看了看,“你怎么沒拿刀啊?”
“不是你想的那樣……”三井尷尬地笑了笑,“是神崎君叫我來的,他說一切很快就會結束。”他的眼中閃過幾分堅決,“而我應該親眼看著殺害我妻子的家伙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