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寫著“JR”的站點前時,夏洛蒂還沒從起床的疲憊中緩過勁來。
昨天查出渡邊的行程以后,他們倉皇逃離了他的公寓,連電腦都差點忘了關上。夏洛蒂正拖著行李箱,現在她無比慶幸自己帶了不少衣服,想來北海道的風比起東京要清冷不少。
對于突然奔赴又一次行程,夏洛蒂倒沒什么意見。她對日本的印象除了說過的那些,還有的就是溫泉浴了,北海道不正好有很多溫泉嗎?現在是九月末,泡露天溫泉也不用擔心天氣太冷。
不停在抱怨的倒是伊凡。雖然他對北海道也很向往,但他更關注的是冬日的野營,朝日的全麥北海道特供啤酒,還有弓箭和狩獵中的阿伊努文化——這些興趣都來自一部關于北海道的日本漫畫。
但,現在是九月,正是溫而不燥的好天氣。在他本來的打算里,找到渡邊之后的安排就是在東京玩個痛快,把澀谷辣妹和歌舞伎町都逛上一逛——誰知道他現在就要奔赴千里之外的北海道了。
造化弄人啊,他吞下最后一口啤酒,半死不活地站到車站前。
夏洛蒂站在月臺上,清晨的涼氣此時還沒散盡。她縮了縮腿,有點抱怨自己還是穿少了。不遠處的立柱旁,幾個學生年紀的女孩小聲吵鬧著,其中一個黃頭發的女孩背對著鐵軌,對著朋友手里的鏡頭做著各種俏皮可愛的姿勢。每當她們的頭碰到一起時,就暴發出一陣有些刺耳的銀鈴笑聲。
夏洛蒂看著她們,嘴角不知不覺地有了笑意。看看這群女孩,多好啊!自由而幸福地活在陽光下,哪怕這幸福或許并不持久,這一刻她們也是笑著的。
她閉上眼睛,遠處的電車正在進站,像是埃塞俄比亞大地上的戰鼓隆隆,震碎了她心中那柔軟的呼喚。
這種情況并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夏洛蒂越來越清楚地明白,殺戮和冒險就像是上好的顏料,一旦沾上一點就再難剝離。
或許命運已經在無形中注定,她又想起那天諾查丹瑪斯的預言,“白色騎士”,起初聽起來是多么荒謬!但現在卻也不得不抱有一絲認可了。連她都能成為滿世界跑的特派專員了,這世界還有什么不能發生的事情呢?
“說,奶酪(cheese)。”伊凡不知道什么時候拿出手機對著她,手指一次次地點在屏幕上,像是在調整焦距。
“別鬧了。”夏洛蒂轉過頭去,如果是平常她會去生龍活虎地搶他手里的手機,但現在她并沒有這個心情。
“怎么了啊,我看你看著旁邊的JK好久了,還以為你也想拍照片呢。”伊凡哼哼唧唧地抱怨著,一邊把手機放回包里。
“想那么多干嘛呢?”他又問,“她們確實輕松愉快,世界的陰暗面似乎與她們無關。”伊凡嘆了口氣,“但,那又怎么樣呢?你經歷過的那些東西,它就存在于這世界上。難道比起其中清醒和超然,你還是更珍惜這種無知的幸福嗎?”
“你怎么……”夏洛蒂睜大了眼睛,伊凡一向以出色的洞察力和對人心的分析力而自傲,而她現在又一次認可了這一點。
“更何況,你有什么吃虧的啊。”伊凡翻了翻眼睛,“你身上隨便一張銀行卡里的錢,或許她們全班把裙子賣了都湊不夠。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海盜小姐?”
電車到了,兩個人都沒再說什么,一前一后地進了車廂,只是夏洛蒂的神情輕松了很多。
“行車時長大概六個小時,前五個小時用來從東京到札幌,剩下的時間用來從札幌到旭川。”已經坐在座位上后,伊凡看著緩慢移動的窗外說,“同樣都是新干線,JR東日本和JR北海道真是不能一概而論。”
“這不還是挺快嗎,我看了地圖,這都橫穿半個日本了。”夏洛蒂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對她來說,只要能坐著休息就是好事,更何況這新干線的座椅像沙發一樣又大又軟,多坐一會她也愿意。
“倒不是嫌慢。”伊凡從包里拿出昨天買的白葡萄酒,又在小桌子上擺上了剛才在車站買的一對玻璃杯,“要不是時間緊迫怕那家伙又跑到哪里去,我會訂那種老式的蒸汽機車的。”
“那種機車會行駛在前昭和時期鋪設的山間軌道上,在秋季古畫般的山林間行駛上十二個小時。當它從鐵路橋上的隧道里探出頭來時,從窗口望出去,目光所及處盡是夾雜著青色的橙黃樹叢,如煙如夢的美景盡收眼底。”
“描寫得很美,你確實是個文學的好苗子。”夏洛蒂真心地說,“不過你離開酒會死嗎?”
“拜托,這可是新干線誒,鐵路旅程怎么能離開酒呢?”伊凡扶著酒瓶給自己倒上,一邊用眼神示意夏洛蒂看向另一邊,“不信你看。”
夏洛蒂回頭,隔壁座坐著一個扣著鴨舌帽的大叔,他從包里取出了一個保溫杯敲了敲,從里面掉出一些冰塊。呲啦一聲,帶著些氣泡的輕響落進滿斟的啤酒杯中。
大叔拿起來大酌了一口,扭頭看向窗外如積木一般的城市,對夏洛蒂露出他灰突突的后腦勺。
“失算了。”一邊的伊凡搖了搖頭,“我也應該帶一個干冰冷桶的。”
“你們酒鬼是懂生活的。”夏洛蒂無奈,她拿起對方給她倒好的那杯白葡萄酒小小地抿了一口,只感到難以言說的酸澀口感,像是放壞了的水果。
真奇怪,到底是什么樣的味覺會喜歡喝這種東西?夏洛蒂吐了吐舌頭,伊凡總說她熱愛辛辣的口味是垃圾,現在她似乎明白了他說這話時到底有多不理解自己。
“沒品味。”光看她的表情伊凡就知道她還是不喜歡這些酒精飲料,直接提前把嘲諷的話說了出來。
夏洛蒂在心底暗暗奇怪,為什么她喜歡吃辣就是沒品味,而伊凡愛喝葡萄酒就是上流,兩種東西明明都有人覺得味道不好接受不了,不是嗎?這世界還真是奇怪。
不顧夏洛蒂的反應,伊凡搖了搖頭看向窗外,玻璃外是一排低矮的平房,而更遠處是脊骨般的低矮山脈。綿延不絕的濃厚云層依附著那黑乎乎的鐵壁,像是牧神的豐滿羔羊。而這一切之上,是一大片發蒼發青的清澈天空。
電車上的景色不久就會變得單調,那些景色在車窗外向后飛馳著,像是重復無盡的走馬燈,轉啊轉啊轉不到頭。夏洛蒂很快就看倦了,低頭又一次擺弄起手機來。
“すみません……この子と席を変えていただけますか?”伊凡回頭,一個中年婦女模樣的人站在他身邊,正一臉歉疚地看著他,露出一個無奈而帶著請求的笑容:“彼はずっと窓のそばに座ろうと騒いでいる。”
她身邊跟著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正抬起頭來,看著伊凡那雙迥異于常人的綠眼睛,臉上滿是好奇和驚異。
伊凡看著他,眼神一瞬間變得飄忽。直到一旁的夏洛蒂戳了戳他:“這阿姨說的什么啊?”
“她希望和我換個位置,因為小孩子想坐在窗戶旁。”伊凡一邊說,一邊表示可以。那孩子坐在窗戶旁,出神地看著窗外延展如畫的美麗風景。
夏洛蒂不想和孩子坐在一起,就也和那開口請求的母親換了座位,頓時兩人拎包提酒,又忙活了好一陣。
把行李拿起又放下的夏洛蒂一屁股坐在還溫熱的新座位上,連口大氣都沒來得及喘,伊凡就把手機屏幕貼到了她面前。她本以為和以前一樣,又是什么搞笑的圖片或者諷刺的新聞。但那屏幕上卻是與她的聊天界面,打字框里有一行沒發出去的字——
有人在跟著我們。
夏洛蒂一愣,下意識地想要回頭卻被伊凡按住。他松開夏洛蒂的腦袋,又飛快地打出幾行字:
“本來坐在我們兩排以后的兩個人,我們起身時他們也隨即起身,然后慢慢地向我們走來。但當我們坐到新位置以后,他們也隨即找了新的座位坐下。”
“你不是說日本的電車有自由席和指定席之分嗎?”夏洛蒂也開始打字,兩個人當面用手機對話起來,“萬一他們就是坐累了想換個位置呢?”
“這么巧?”伊凡瞇縫著眼睛,“巧到他們兩個都是俄羅斯人?”
“你打算怎么辦?”夏洛蒂不再質疑。這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伊凡口中的權力博弈切實存在他和她身旁,西羅維基的觸手甚至在不知不覺間就伸到了他們身邊。
一瞬間她似乎感受到,兩雙陰鷙而灼熱的目光正刺在她的后頸上,猶如蕁麻一樣難以忍受。
“看看行李里有沒有什么能丟下的東西,看來或許需要輕裝上陣了。”伊凡發來,他正從箱子里掏出兩個不算小的紙袋,里面不知道裝了什么東西。
“我覺得應該都可以,反正箱子里都是你昨天買的漫畫和點心。”夏洛蒂不在意地打字。
伊凡好久都沒再回話,夏洛蒂側過頭來,看見他正歪著頭,直勾勾地看著自己腿旁的行李箱,一雙死魚一樣的眼里流露出一種猶如壯士割腕前猶豫不決的神情。
“すみませんが、これを預かっていただけませんか?”猶豫了一會以后,伊凡抬起頭來,對站在車廂連接處的乘務員小姐說,“降りる時に取りに來ます。”
脖子上系著絲巾的乘務員小姐本來還在猶豫,試圖解釋通常情況下行李不能放在連接處。但伊凡眨著眼睛,做出一副懇求的神情,同時把幾張印著野口英世的藍色鈔票十分絲滑地塞到她手里。最后乘務員點了點頭把行李箱拽走,把它卡在了通道旁的手把上。
“準備好了嗎?”伊凡低聲問,看到夏洛蒂輕輕點了點頭后,他拔腿就跑。
“跟緊我!別……”他的話還沒說完,夏洛蒂已經跑到他前面去了。
這就是搭檔現在的樣子嗎?伊凡在心里暗罵,除了意識到夏洛蒂的體力確實比他更好以外,更被迫加快了腳步,以防不回頭的夏洛蒂把他甩在后面。
同時,身后也傳來一陣匆忙起身的撲朔聲音,然后是鞋底拍在車廂地板上的科科聲。
看來伊凡的顧慮并非空穴來風,夏洛蒂在心里想。
過去一起出去玩時,走在大街上的伊凡甚至會留耳每個路過的行人,在乎有沒有人在一走一過間說些什么關于他的不遜言辭。她曾難以理解這種近乎于焦慮的被害妄想,但眼下,似乎確實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在這種生活里得以生存。
另一邊——
“該死的,我就看著窗外的功夫,你連他們發覺了都沒看出來?”安德烈對旁邊的同伴抱怨著,他焦躁地掃視著周圍那些日本人的臉,卻找不到自己的目標。
“少說沒用的。”他的同伴尤里說。他們已經走過了一個又一個車廂,但卻根本沒能再找到那“CEO”的影子。有那么一瞬間,那兩個小孩從他們的視野里消失了,之后就像蒸發了一樣再也沒出現過。
這不可能,尤里想。他們總不可能打開車窗跳出去,況且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的話,隨之產生的騷動一定擺脫不了他們的眼睛。
這么說來,那兩個孩子要么是跑到了前面的車廂里,要么就是躲到了哪里。這么想著,尤里對安德烈說:“我往前繼續搜查,你回去沿路檢查所有的房間,一定不能讓他們逃了!”
安德烈點點頭,扭頭沿路往回走。他又壯又胖,連脖子都長沒了,活像頭站起來的野豬。
“Симимасай.”他說著俄語口音極重的日語,貌似友善地在每一扇門上敲著,一邊則時刻準備著強行破門。
另一邊,尤里聽著女播音員甜美的聲音在他的頭頂響起,那聲音通報這輛列車上的每一個乘客,列車將在宇都宮市停留三分鐘。周圍的有些人開始收拾起身邊的東西來,這三分鐘的時間足以讓任何人從容的離開。
想到這里,他焦躁地抬頭看向窗外。電車越來越慢了,正在逐漸接近月臺。如果伊凡·卡列金和他的小女友想要逃跑的話,這里無疑是最佳的選擇。
“怎么樣,安德烈?”他對著藍牙耳機問道。
“我沒找到他們。”安德烈的聲音從那邊傳來,“你說他們會不會在這里下車逃跑?”
“我也是這么想的。”尤里不自覺地點了點頭,“這樣,你去外面月臺上看著,我在車里繼續找。嗯,他們逃不出去的!”
他切斷了通話,繼續往面前的車廂走去。這是最后一個車廂了,除非他們真的跳出去了,不然便是插翅難逃。
這間車廂里也沒多少人,稀稀拉拉的乘客一覽無余,卻完全不見那雙顯眼的綠眼睛。尤里不死心地繼續往前走著,希望能在下一次轉頭時找到正藏在桌子下的CEO。
在他身邊,幾個年輕的女孩對著窗外的宇都宮車站咔咔咔地按下手機攝像頭的快門,然后低頭在社交軟件的發布頁上打起字來,看樣子她們是結伴旅行的學生。其中一個女孩戴著口罩,深棕色的雙眼看向窗外。她頗為漂亮的黑色長發垂下來,讓人想起女兒節時精致的木偶娃娃。
“блин!快過來!”耳機里安德烈的叫喊讓他回過神來,“我看到CEO了,他混在人流里,正往車站外面走!”
“專員呢?”尤里急切地問。
“不知道!反正上面要求的就是跟緊CEO,你快點下車!”安德烈反過來催促尤里。他的聲音聽起來氣喘吁吁的,似乎正在費力疾步行走。
尤里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轉身朝車門跑去。
“阿里嘎多狗砸姨媽蘇,千佳醬!”那黑發的女孩微笑著對她對面的女孩說,聲音聽起來卻有些低沉。
“沒什么啦,反正對面的位置也空著。”叫做小千佳的女孩忙不迭擺擺手,“不過,天子小姐是要去北海道是嗎?”
“是啊。”被稱作天子的女孩點了點頭,“我這個可憐的妹妹,生下來就不會說話。她剛考完共同考試,真的很辛苦對吧!所以我就想帶她回北海道的老家散散心。”
(共同考試:日本高考)
說到這里,她用紙巾擦了擦眼角若隱若現的眼淚:“媽媽的墳墓就在那里,看到妹妹健健康康地長大了,在天堂的她也一定會很欣慰的吧。”
“你真是好姐姐呢!”千佳也被感染了,她認真地點點頭,真誠地看向一旁默不出聲的另一個女孩。
她穿著泡泡袖的小襯衫,頭發在頭頂盤成一個發團,儼然一副好嫁的大和撫子打扮。此刻她正低著頭,腳上的一雙小皮鞋一動一動,似乎在為什么事情擔憂著。
(大和撫子,指一類女性的統稱。所謂的大和撫子通常平時恬靜待人溫柔,行事穩重謹慎,但又自然而不死板,表現出溫和善良的形象,典型角色為日向雛田)
“妹妹的名字是……?”千佳問。
“jyosai hakoko。”神崎回答。
“那就是……合子醬?”千佳眨了眨眼,“為什么天子小姐的姓是神崎,而你妹妹卻姓……久菜呢?”
“我們是重組家庭。”神崎天子笑著解釋道。
“哦……這樣哦。”千佳點了點頭,“那……”
“果咩,手機響了。”神崎說著低頭看向手機熒屏,一行剛發過來的字頓時映入眼簾。
小千佳看著天子小姐側過頭來,時不時在妹妹的耳邊溫柔地輕語著,而久菜小姐則專心低頭打著字,偶爾抬頭看向她的姐姐。
這應該就是她們姐妹的交流方式,想一想,多年如一日這樣耐心地對妹妹解釋著,天子小姐得付出多少耐心啊,她真是個好姐姐!
小千佳這么感動著,但她不知道,神崎小姐的手機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你他媽有完沒完?”
十五分鐘前——
“跑,快跑,越快越好!”伊凡喊到,同時傾盡全力往前沖刺。眼下他們最大的優勢就是掌握了主動權,最好在跟蹤者沒反應過來之前,一鼓作氣把他們甩掉。
“這里!”夏洛蒂跑著跑著,被后面的伊凡一把拽進了什么地方。她氣喘吁吁地低下頭緩神,卻和馬桶撞了個對眼。
“這里是……廁所?”夏洛蒂長氣不接下氣地說,還因為害怕被發現而壓低了聲音。
“還是女廁所呢。”伊凡若無其事地說,低頭把兩個紙袋打開看了看。
“我看看,加上你在學校誤闖女廁所的傳奇經歷,這是第幾次了?”夏洛蒂揶揄著他,“你該不會真的有什么變態的愛好吧?”
“假如我就是有呢。”伊凡說著抬起頭來,把手里的一個紙袋塞到夏洛蒂手里,里面裝著一件灰色的魚尾裙。
“是讓我……你他媽?”夏洛蒂一邊問一邊抬起頭來,赫然看見伊凡也擺弄著一條齊膝蓋的白色包臀裙。
“快點換!”伊凡絲毫沒在意她的驚異,瞪著眼睛厲聲說,語氣里帶著不容片刻耽擱的匆忙。同時他也開始脫衣服,忙著套上一條黑色的打底連襪褲。
“對了,你想過日本名字嗎?”伊凡又突然問道。
“就,久菜合子吧。”腦袋斷了線的夏洛蒂隨口說。
“哦,行。”伊凡點點頭。
“嗯??”
現在,他穿著淺綠色的擴袖襯衫,腰上套著白色的大腿裙,坐在實打實的日本少女面前,以在東京都上學的女大學生“神崎天子”的身份侃侃而談,卻就這樣騙過了西羅維基密探的雙眼。
說著,“她”側過頭來,被美瞳掩蓋了原本顏色的眼睛看向夏洛蒂,也就是現在的啞巴妹妹“久菜合子”小姐。
“天子小姐”擺弄著假發的發尾,一邊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說道:“看到了吧,其實易容就是這么簡單,發型,穿著,還有特征的改變。他們可能會留意所有一男一女的組合,但當三個女孩坐在一起,無論是人數還是性別都對不上,自然不會多多留心。”
“你說得對。”夏洛蒂打著字,“所以你是怎么學會化妝的?”她看著伊凡現在的眼睛,那橙色的眼影活像是從少女雜志封面上的甜美模特。
“我從初中開始就玩cosplay。”伊凡拉下口罩,給自己涂上豆沙色的唇膏。
“那真的厲害,都練到能裝輕松系甜妹了,姐姐長得真可愛呢。”夏洛蒂譏諷著。
“確實是比你強點。”
夏洛蒂狠狠地掐向他的大腿,伊凡忍著痛,若無其事地轉頭看向窗外:“希望那個愣頭青能帶著他們多轉一會。”他低聲說。
五分鐘前——
“喂喂,小哥。”男人感到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他回頭,看到一個黑頭發的女孩。她手里舉著手機,攝像頭正對準他,這讓他不太舒服。
“果咩內……”女孩說到,但聲音聽起來似乎有點奇怪,“我們在拍一個街頭整蠱視頻,您有興趣參與嗎?”
“當然是有償的。”女孩手一晃,手里多出幾張鈔票,報銷了他的火車票以后還有不小的綽余。
就這樣,男人穿上了另一個女孩遞來的一件長大衣,按那個拿著手機的女孩所說,在宇都宮站下了車,頭也不回地往出站口走去。
據那個女孩說,會有人來找他,而他只要不被抓住,外面接應的拍攝人員就會給他更為豐厚的報酬。
身后傳來騷動的聲音,看來追趕者如約出現了。男人暗自笑了笑,他在千葉玩密室逃脫的時候可是一把好手,剩下的報酬他勢在必得。
“所以說,你就這么把錢給了出去?”夏洛蒂飛快地打著字,“即缺德還浪費!”
“我有什么辦法?”伊凡不甘示弱地打字回擊,“我們根本沒時間浪費,除了實打實的給錢還有什么途徑能這么快就找到一個滿腦袋棕色卷發的愣頭青?”
“那你說我是啞巴是怎么回事?”
“總得找點樂子。”
“那你怎么不告訴她,你其實是個俄羅斯女裝癖?”
正當坐在一起的兩人瘋狂地對著手機拌嘴時,小千佳站起身來:“天子小姐!”
“哈依!”伊凡冷不丁被嚇了一跳,腰板也挺了起來。
“我要在前面這站下車了,很高興認識你們!”女孩不無激動地說,她握上夏洛蒂的手,又熱切地說到:“合子醬,一定要堅強一些,幸福地生活下去啊!”
“好好好。”夏洛蒂一愣,嘴一滑習慣性地說。剛才還充斥著人間溫暖的空氣頓時安靜了,三個人同時愣住,彼此看著對方的臉。
“ん————————?”小千佳的聲音久久地回蕩在車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