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竟然再無波折,三日后,孟靖遠抵達京城。
京城安逸繁華,一派盛世氣象。孟靖遠到了自己的王府時,已近黃昏,本打算次日一早再去面見父皇,屁股還沒坐定,兩個皇上身邊的二等侍衛已找上門來。
宮里的氣氛和外面明顯不同,沒有了往日的浮華和懶散,像是所有人都剛看了一出戲,還沒有從戲里的悲悲戚戚中走出來,侍衛宮女太監個個臉色凝重,小心翼翼,生怕邁出的腳步都會被人挑出錯來。
御書房里,皇上獨自閉目端坐。他約莫五十多歲,身材魁梧,臉型和孟靖遠極像,看上去一臉平靜,但偶爾拉動的嘴角隱約泄露他的心底。
人們所見的平靜的人,只是把平靜展示給人。皇上更是把不愿示人的一切都鎖在心間,只有需要的時候才去拿鑰匙。
孟靖遠到了御書房門口,跟隨的侍衛退下。過來一個當值太監,悄然走進御書房,然后再出來,小聲對孟靖遠說:“靖遠王,皇上讓您進去。”
“兒臣叩見父皇。”
皇上看了看孟靖遠,略帶喜色說:“起來說話吧!”
“謝父皇!”
孟靖遠站起身,本想接著說話,卻忽然欲言又止。他是想說話,不過,他不想冒失,他是皇子沒錯,但是,禍從口出,對百姓,對皇子完全一樣。
皇上似乎看出了孟靖遠的局促,爽朗地笑了笑,再挪動了下身子說:“還是朕先說吧,你到觀云宗還沒多少時日,這就急匆匆把你叫來,你怕也覺得有些意外吧?”
孟靖遠老老實實說:“是的,兒臣確有此感。”
皇上起身,走到孟靖遠身邊,像是要摸摸他的樣子,不過,在手還沒完全伸出后就順勢放在了胸前,再往開走,邊走邊說:“讓你來,朕也是思前想后,方方面面都想過了才定的。你大哥靖邊,十天前,突然發病,在東宮里昏倒,之后,一直昏睡不醒,太醫束手無策,連觀云宗的你二師叔也來看過,找不到病因,更無法喚醒。”
“啊哦!”
皇上又走到孟靖遠身邊,停下腳步,再輕搖著頭說:“若僅是就此,也還算不上是怪異,接下來兩天,你皇弟靖道和靖途也跟著出現同樣的情狀,實在是蹊蹺啊。這怕不是病,而是遭人給暗算了,而且害人者所圖不明。本不想叫你回來,怕你也挨上,可不知還會出現什么,朕會不會也遭遇,實在難說,最后,還是覺著把你給叫來好。”
這是什么意思?有人要謀殺太子和皇子?但是,若真的是謀殺,怎么會殺不死?是誰做的?
讓任何人想,孟靖遠的嫌疑都不會小。
孟靖遠腦袋轉得飛快,但一時得不出一個確定的結論。
皇上看著孟靖遠,似是等著他說話。
孟靖遠不緊不慢說道:“兒臣幾日前,也屢遭人暗算,總算是有小師叔出手,才僥幸保命。返京途中,又遭數次襲殺。”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用余光看著父親,見父親似是要開口說話,便沒再細說。
皇上說:“這些朕已知曉,這怕是同一伙勢力,應當都是沖著你們皇子來的。也許是反叛余孽,也有可能是鄰近的煙海、牧疆兩國的謀劃,若僅是他們,倒也無妨,要緊的是這種事,不難看出宗門勢力已在插手。宗門和帝國汗國,從來都是在兩條道上走,就拿朔涼帝國來說,從不干預宗門內的事,而宗門也從不直接插手我們的事。”
孟靖遠忽然想,那為什么不是直接針對皇上呢?兩個兄弟是皇子,防范要差很多,但能讓太子這般,怕能讓皇上中招的幾率也超過八成吧!也許不是針對皇子呢,可若不是,又會是什么呢?
暗想的話自然不能說,能說的自然是順著父親的:“父皇,有沒有找出點跟宗門有關的蹤跡?”
皇上搖了搖頭,端起茶杯,重重地喝了一口說:“巡察司和未名村,一明一暗,出動多日,無絲毫進展。讓你來,就是讓你掌控先前的舊部,一是防著反叛余孽和鄰國明面上的變故,二是你要調動軍中的力量,做一番徹查。”
巡察司,這是朝廷查辦重大案件的機構。至于未名村,是皇上親自管的,連孟靖遠都只是知道它的名頭而已。
這兩個機構,應該比自己在軍中所能調動的力量強太多吧!
孟靖遠依然順著父親的話,發誓般說道:“兒臣明白,定不辱使命。”
“好好,你兄弟幾人,唯有你才能擔起這差事,當然,就算是他們能擔,這會也沒法擔了,你若有難處,直接找朕說。”
皇上拍了拍孟靖遠肩,臉上總算是掛了些許笑容。他似還有話要說,有幾次,話都到了舌尖上,但終究沒說出來。
孟靖遠沒多在宮內逗留,出了宮,和薛、江二人匯合。他無暇去看一路的人頭攢動,更不在意燈紅酒綠。
他的心被父親說的事給占滿,他總是在想這些都是誰做的。
從明面上看,宗門最值得懷疑,連父親也說過,宗門的勢力已經插手,這應該不是空穴來風。可是,宗門絕不會平白無故插手,一定得有足夠的理由,這個理由只能是好處。
對于宗門來說,最大的好處應該就是修煉資源。這個,帝國、汗國都有,可帝國、汗國不會輕易和宗門攪合在一起。
歷史上,朔涼帝國、煙海帝國和牧疆汗國都曾不止一次和宗門攪合,每一次攪合的結果都不如人意,輕則得不償失,重則傷筋動骨。
也許,是個別小國?像烏列帝國,四百年前,它曾是這塊土地上最大最強的帝國,也一直和擒雷宗不清不楚,最后,為了一本古劍譜,從勾肩搭背到背道而馳,再大打出手。這讓他們彼此都傷了元氣,也因此才有了朔涼帝國的趁勢崛起。
要說是烏列帝國在背后作祟,還真有些像。一來,它有和宗門合作的先例,二來,它也有宗門看得上的資源。雖然傷了元氣,國家的勢力跌落了不少,但是,底蘊還在,不可小噓。
不過,根據可靠的消息,這幾年,烏列帝國一直和明鴻王國劍拔弩張,還有過幾次小的沖突。明鴻王國是煙海帝國的屬國,這時候,烏列帝國怕是不愿再招惹另一個強大的帝國。
不想了,一件事若是缺了一些關鍵的要素,便無法得出一個準確的結論。
他剛放下這個點上不去想,另一個點又一下子沖進了心窩。
父親怎么會想著把自己召回來呢?太子和兩個兄弟如今這般,若是從帝國傳承這點上看,自己更應該呆在觀云宗才是。畢竟,人在觀云宗,本身就是在被它庇護。那樣的話,即便是皇宮出了天大的事,還有自己這個皇子在!
而自己這么回來,失去了觀云宗的庇護,豈不是有意往火坑里跳?
是的,沒有這么簡單。
同樣是遭暗算,自己遇到可是真要命,太子他們呢?怕另有乾坤。
顯然,父親知道的更多,他這么做有他的理由。他從來都不是昏君,這點連三叔都認。
三叔當時一心想當皇上。不過,不管他做什么,也不管他怎么做總是要比父親差上一著。父親登基后,他去了沐雨宗,據說,兩年前,就已經修煉到了破虛境。
孟靖遠還在這么想著的時候,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府上。
他又坐下來想了一會后,把薛、江二人叫來。
“你們倆明天跟各路將領聯絡,就說我最近遭人暗算,被人下了毒,差點性命不保,讓他們動用所有探子,凡查到實情的,哪怕是一星半點,一律重賞!記住,一定要大張旗鼓去做。”
薛志鵬說:“好,好,就這么干,嚇都能把那些個地老鼠嚇死。”
江長流說:“二公子,是不是還應另外做些布置?”
孟靖遠點了點頭說:“有些事,要明著做,有些事,要暗地里去做,有明有暗,疑竇自現。你們做你們的,其它的事我來做。”
或者,根本不需要他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