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元詔在前,顧氏兄妹在后,三個人順著來時的原路折返,往上街唯一的一家書肆走去。
因為自己貪睡耽誤了薛元詔觀看蹴鞠表演,顧琎之自認理虧,主動提出賠一本新書給薛元詔,好讓薛元詔在州學館的課堂上打發枯燥。
薛元詔三步并兩步,轉眼來到了上街唯一的一家書肆。
書肆不大,只抵得上兩個薛元詔睡覺的房間。書肆常年顧客稀少,時刻門庭清凈。三人走進書肆,環眼一看,發現店里除了自己三人,剩下的唯一一個人就是店主。
店主并不在意他的生意好壞。他照例坐在柜臺里,手里拿著一本書自己打發時間。
薛元詔跟顧琎之也不驚動他,徑直走到書架書臺之間,各自挑選自己感興趣的那本書。
書肆盡管面積不大,但書本的數量卻不算少,并且種類多樣,雕版的、活字的、手抄的,算是應有盡有。薛元詔和顧琎之每次都是來這家店買書。
薛元詔今天打算買一本小說集。他先從書間取出一本《椽山傳》。
翻了幾頁,故事并不吸引人。他用手指輕彈幾下書本,感覺書的用紙也一般,便把書放了回去。
挪了幾步,又取出一本《五冬記》。翻幾頁,又放回去。
再挪幾步,取出一本《庸蘭集》。手指彈幾下感受紙張如何,又放了回去。
.....
薛元詔在書間徘徊了小半個時辰,遲遲沒有選到中意的那本。另一頭的顧琎之早就選好了書,此時已經靠著墻角睡著了。他知道薛元詔的習慣,一本書要挑個把時辰。他索性靠墻小憩,彌補早間沒有睡夠的覺。
此時只有顧玟琦跟在薛元詔身后,樂此不疲地看著她的“詔哥”一本接一本地取了書又放回。
“詔哥,這里面所有的書都快被你挑了一遍啦!”
.....
“醒醒。”薛元詔將倚著墻角睡覺的顧琎之推醒。
顧琎之睜開惺忪的眼睛:“你選好了么?”
“選好了。”
“快給我看看,今日又是挑的哪本?”顧琎之嚷嚷道。他想看看薛元詔耗費這么長時間的成果。
薛元詔將手里的書遞給他。顧琎之接過來一看:孫了兵法。
“怎么是這本?你這.....看得懂么?”
“多看幾遍不就懂了。”薛元詔用眼神往柜臺示意:“去結賬吧。”
顧琎之站起身走向柜臺,給兩本新書結賬。
“店家,這兩本書多少錢?”顧琎之對埋著頭自己消遣的店主說道。店主到現在還沒發現店里已經進了三個人。
店主抬起頭,見是熟客顧琎之,笑著問道:“顧小哥什么時候進店來的?”
“昨天進來的。”顧琎之回答。
“小哥可莫要說笑哩。”店主接過他手里的兩本書:“你們不是有三個人嗎?另兩個小哥今天沒來?”
“來了。他們前天進來的。”
店主看了看兩本書:“一共五十文錢。”
“我們三個人進你店里都快一個時辰了,你都沒發覺?我看來幾個人把你店里搬空了你也不會知道。”顧琎之邊說邊從從腰間的佩囊里掏出五十枚銅錢交給店主。
薛元詔這時也走到了柜臺跟前。店主看見他,熱情地打聲招呼。
“兩本書暫且放你這里。我們晚些時候再來取。”薛元詔告訴店主。
“好說,好說。”
“走吧。”薛元詔邁步往店外走。
“現在去哪里?去找劉湶了么?”顧琎之跟著。
“是的。”
三個人走出了書肆,薛元詔問顧琎之:“琎之,你家里每月給你多少零碎錢?”
“幾百文吧。”
“你家的染坊果然賺錢。”
.....
薛元詔三人一路往東出了郯州城的東門。出了東門又前行二三里,來到一片開闊的郊野。郊野之上,綠田成片、溪溝縱橫,瓦草為蓋、木土為墻的房舍散綴其間。偶見幾個農人在田間忙碌,三五的孩童在阡陌小徑追逐,裊裊的炊煙起于了房舍間。
三人朝著眾多房舍中一處寬敞明整、灰瓦白墻的院落走去。
院落名為“沈塾”,半坐落于一片人栽竹林之中。沈塾灰瓦白墻,三面倚靠高峭的青竹,時時沾染青竹的翠綠。每有輕風吹過,青竹搖曳,三三兩兩的綠葉就落進了院落。
三個人走到院落的圍墻下。薛元詔向顧琎之點頭示意,意思是可以開始了。
顧琎之將右手的兩根指頭遞進嘴里,用力吹出一聲哨響。
接著換氣,吹第二響。
再換氣,吹第三響、第四響......第七響。
薛家的院門要敲七聲,沈塾的墻外要吹七響,同樣的喚人的暗號。
七聲響哨吹完,顧琎之的黑臉已經漲得通紅。“要斷氣了......”
薛元詔盯著沈塾的院門,等著一個熟悉的人走出來。
.....
只是今天情況卻不一樣。薛元詔等了許久,都沒等到人出來。
“胖子,你再喚他。”
“又來?!要了命了!”
......
薛元詔又等了一兩刻的時間,還是沒有看見人出來。
“胖子,繼續喚他!”
......
在薛元詔就要放棄的時候,一個人走出了沈塾。
“你們怎么就不走呢?”劉湶朝著圍墻下的薛元詔三人說道。
“你怎么就不出來呢?”薛元詔笑著迎過去。
十六歲的劉湶只得又重述一遍每月這天都要講的話:“我說了,我不能私自出塾。”他本打算今日無論如何都不出來,但顧胖子一直在外面吹哨,攪得人心亂。“我的策論還沒有寫完,等會先生還要看。”
“策論是寫不完的......”薛元詔告訴劉湶。
“而且學塾又不放假,哪比得上你們州學館。”
“你若是不出來,我就讓胖子在外面一直喚你,喚到你出來為止。”
顧琎之聽了上前將劉湶一把拽到自己懷里。他拽瘦削的劉湶,輕松得像是拽一把枯草。
劉湶極力掙扎,沒有用。顧琎之穩得像座山。他只好放棄了掙扎。
“那走吧。”他無奈地說道。
“這不就對了。”顧琎之攬著劉湶。
“今日又去哪家?”劉湶問道。
“福月樓。”薛元詔告訴他:“聽說那里的燒雞最有名。”
“福月樓上次不是去過了?”顧琎之說道。
“那是福星樓。”
“福陽樓咱去過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