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讓云垣能夠正常行走于暗域,做到基本的自保,火靈仙子化去了一座小山,再讓石頭人變成山峰的樣子,自己和云垣躲進了他的肚子里開始修行。
時間倉促,那部暴躁的滅天凝火訣當然也不能參悟了,只能先修行護體仙域。仙域名稱雖說是護體之用,卻是仙人境界的一種自然體現。為仙者,一舉一動皆是道則,自身本來就擁有著不可更替的神性。所謂仙軀無垢,并非是不能沾染其他東西,而是仙就是仙,本來就沒有別的東西。
講到這里的時候,火靈仙子燒毀一段樹枝——石頭人心愛的裝飾品減一,灰塵飄揚,自然落在云垣腳下。云垣這才覺得,自己當了這么多年的神仙,似乎也沒怎么臟過,以前還不覺得有什么問題。倒是奇怪了。
這心下一明悟,再看向那些灰燼,灰燼自然散開,消失不見。
火靈仙子笑道:“仙長悟性倒是不錯。你只需將自我的這份仙識,擴散至眼見之物,便可影響到所謂的現實。這就是護體仙域了。要是對于道境體悟得深了,便萬法不侵,萬劍不傷了。但對方如果對現實的影響超過于你,仍然會傷害到你。至于這對現實的影響,一來是道境體悟,二來是法力渾厚。”
云垣保持著辟開萬物的狀態,心里面升起玄而又玄的感受,看著自己的手上神光蕩漾,問道:“這種說不明道不清的就是道境?那法力又從何而來?”
火靈仙子笑道:“要修行法力,卻是實打實的苦修。我與石頭人本身就是天地之精靈,生來被天地精氣蘊養,久而身負法力,雖然穩當,但所需時日長久難以計量,所以我等修成人身后,也借助法訣修行。我聽劍君說,凡人的法力來自每日苦修,初時借天地鬼神之力,到后來集天地偉力于自身。他說,修行最重要的,就是持之以恒,雖說好多人求道未果便死于中途,但大道茫茫,總有一線生機。”
“持之以恒啊……”云垣嘆了口氣,收起一身神光,道:“光是這樣還不夠保命。我這里還有一把飛劍,仙子可知道用法?”
說著,他從身旁虛空中喚出藥玄二給他的飛劍。劍身細長無劍格,青光熒熒,橫在胸前。
“哦?缺二神劍?”火靈仙子聲音帶著驚喜,伸手一招,飛劍的控制權便被她奪了去,劃了一條光弧,落在火靈仙子眼前。
“太好了!我竟然也摸……”飛劍往外移了兩寸,沒讓她的手指碰到。
氣氛頓時有點尷尬。
這……
火靈仙子俏臉一板:“哼!不摸就不摸!”小手一揮,青色長劍化作八道劍光,并排扇列。隨著火靈仙子手中劍訣,八道劍光徐徐轉動,漸漸演變出繁復靈巧的御劍之法。
只見石室內劍光閃動,劍意也是綿長不絕,越來越快。劍風銳利,呼嘯做響。此劍意雖然沒有傷云垣的意圖,但閃動擦身而過時,也斷了他幾根發絲。到得最后,劍氣縱橫越來越快,滿眼盡是劍光,身周盡是劍意。忽聽見劍光中一襲紅衣的火靈仙子一聲清叱,本來滿室的劍光瞬間收攏,重新變回一柄青色長劍,橫停于火靈仙子身前。
“呼……”火靈仙子嘆息聲中藏著一絲快意,笑道:“我沒學過什么劍訣,這里模仿了一下劍七仙君的御劍之術,想不到竟是這樣的酣暢。”她將長劍推向云垣身前,說道:“仙長可悟得幾分?”
“啊……啊?”云垣眨了眨眼,這,這要我悟什么?
“哎呀,御劍之術啊!”
這飛劍原來只要想讓它飛起來,就如同平時仙人生活里隔空取物一般御物就好,只要灌注法力,便可讓它隨心飛行。不過劍之一道,也是無窮無盡。真要鉆研以劍對敵,可離不開前人總結的精妙劍訣。可惜火靈仙子沒有劍訣,只能依樣畫葫蘆一樣,教了一下云垣二手飛劍術。
至此,云垣全身上下能算作戰力的,共有剛剛粗讀一遍的修行法訣滅天凝火訣一份、勉強能抗一下友方傷害的仙界通用護體仙域一份、從火靈仙子那里學來的二手劍訣一套。因云垣其實暫時算法力深厚,依靠著法力強行用起飛劍也算像模像樣,火靈仙子又訓練了一下他的準頭,算是給了個簡單的戰地醫仙畢業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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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的修習既已完成,本著學不如練的精神,火靈仙子快速地安排了一場試煉。
在快到目的地的時候,火靈仙子尋到一處霧氣朦朧的仙洲,飛近才看到原來上面是一片大湖,正好當作試煉場地。畢竟水比較多的地方,可以避免火靈仙子用力過猛不小心打死了云垣。
此時漫天的霧氣被火靈仙子一揮手拍散,湖面寬廣,一眼望去,似接天般連綿。火靈仙子站在纖塵不染的湖面上,淡淡的神光暈開,鮮紅的身影在水天之間鮮艷而又不突兀,彷佛這水天之景本該有她,少之則不美。
雖然如此,云垣卻怎么也生不出賞心悅目的感受來。他輕輕落在湖面之上,忐忑地說道:“仙子,你確定我的護體仙域能擋的下你認真的一擊?”
火靈仙子似笑非笑,右手掐訣舉在眼前,道:“仙長,要記得自身即為道則之軀。你之所見,與我之所見,景色雖差不多,你我的世界實質卻不同。只要你堅守本心,我施加于你的,不過是世外之物罷了。”
“準備好——”
說罷,她手訣散開,單掌向天。原本晴好的天空一滯,瞬間變得火紅,就連這連天湖水,也好似變成了火海。
一個巨大的火球在天空若隱若現,云垣抬頭望去,似看見一顆艷紅的太陽星降臨,雖然還未落地,巨大的壓迫感卻要壓得他潰散一般。
云垣倒吸一口涼氣,恍然間生出一種火海中的草芥一般渺小的感覺。
此等磅礴的仙力要毀滅他,就真是核彈打蚊子,十死無生。云垣吞了口唾沫,心想,火靈仙子倒也不至于真想弄死自己,弄得這么聲勢浩大,肯定會有破解之法。當下強定心神,苦思怎樣防住她的攻擊。旋即,想到她說的兩人之所見,實質不同。自己所見,是否是她所見呢?
想到此節,云垣恍然大悟,那種如火海中的草芥的渺小感,并不是自己所見,而是火靈仙子所見!她的戰意更改了世界,把自己拖入到十分不利的境遇中去!不能被她的戰意影響,應由自我的心境去看!
他閉眼不去看那霸道的太陽星,而是在心中想起了自己的立于水面的形象,一念擴散,只見火靈仙子站在面前不遠,仍是抬手接天的姿勢,天上多出一個普普通通的太陽,那火海卻已經消失不見。一點靈光從心頭閃過,云垣已是明白不管它看起來再霸道,自己只需要防好觸及己身的便是。
這樣想著,云垣不自覺地使用了一個后撤的姿勢,身邊起伏不定的神光流轉,逐步穩定下來。
有效果!
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但云垣這一瞬間似乎又明白了自己在做什么,于防御之道上突破了某個屏障一般。他順著這樣的感悟,雙手一前一后推出,固定,長舒一口氣。身上神光流勢更慢,卻更現穩固。在沒有引導的情況下,云垣自發創造了一個防御架勢。
看來目前我能做到的極致就在于此了……至少是死不了了。
既無性命之憂,云垣心中的不安已經消卻,他不再想著天上那顆異常的太陽星,而是看著火靈仙子微笑道:“仙子,可以了。”
看到他這個怪異的姿勢,火靈仙子笑意更甚,知道其已真的摸到了運用自身道境的門檻。短促地回了一聲好!手掌一握,原本就要顯現的龐大火球頓時來到了現實。
天地顏色一暗,瞬間寂靜。
瞬間的寂靜一過,巨大火球現世帶來的洶涌靈壓炸散!湖水被刮起一陣熱浪,遠在岸邊看熱鬧的石頭人瞬間趴下,雙手抱頭,用沉重的身體硬抗了這波熱氣。過后從手掌下抬眼再望向湖面。
只見云垣只是微微屈身,身上神光更加凝厚。
來!
湖面整片變得鮮紅,火靈仙子所處之處,更是呈現出極端高溫的橙紅色。湖水沸騰,熱氣蒸上來,扭曲了云垣的視野。
朦朧中他看到那太陽星陣陣波動,每一次波動,都讓火球小上一分,卻更增加了危險的色彩。他心中叫苦不迭,心想這次不死也要掉好幾層皮了,暗自調整呼吸,去體驗這種危險下的感悟。
正此時,忽然聽得湖面嘩嘩水聲,十幾個形態各異的妖魔沖出水面,隔著重重水氣,看不真切。
只聽一個粗獷的聲音罵道:“烏拉麻麻的!誰在湖中放火!還讓不讓咱好好埋伏啦!”
又聽一個尖細的聲音驚道:“老大!是神仙!是神仙在打架!神仙打架啦!神仙打架啦!”
“不好!我們被發現了?”
聽到此處,火靈仙子柳眉一豎,怒道:“陰謀詭計之徒!”手上還未成型的火球瞬間壓縮成一顆黑色的點,流星一般轟向眾妖。
“跑!”妖魔們爆發驚恐的喊叫,哪里逃得開這蓄勢一擊。黑點觸水,一聲悶響傳來,整個湖面瞬間被炸塌,湖水往兩邊洶涌澎湃,仆起十幾丈巨浪,帶著妖魔們的殘肢倒灌向天空。妖魔們被定在了空中,湖水再重重砸下!
這一擊剛落下,火靈仙子已抓住云垣飄在了空中,等把妖魔們定在空中的時候,又發了個暗號讓石頭人先不要動彈,這才凌空往那堆斷肢里走去。
云垣望著腳下仍然澎湃的湖面,心驚不已。自己剛剛竟然是想擋住這種攻擊?而且他現在心里又莫名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能擋下來。
“哎呀,都不禁打,好像都沒有活著的了。”
他聽見火靈仙子的抱怨,抬頭往她看去,見她像是在菜市場里挑挑揀揀一般,在挑有沒有活著的斷肢殘軀。
火靈仙子一邊用仙力翻撿,一邊皺眉搖頭,突然歡笑一聲:“這有個活的!”一抬手,一個只有半邊身子的蛤蟆精被扔到了云垣身邊,“請仙長救活他!”
說著,她輕盈地轉過身飛來。身后剩下的妖魔瞬間化為灰燼,散落湖中。
說起治病救人——妖,那也算云垣的強項。聽得火靈仙子的安排,云垣單手往那妖魔的身軀一抹而過,便通曉了治療他的辦法。手中掐訣,默念著藥仙殿的通用丹訣,指尖熒熒光電閃動,不一會,便凝聚成了一顆純由仙術構成的仙丹。
這種程度的仙丹自然不能起死回生,但留住這個妖魔的魂魄,讓它蘇醒過來已經是綽綽有余。云垣捏開他的嘴巴,將碧色的仙丹打了進去。
“呃……”一陣渾濁的低吼從妖魔喉嚨發出,他胸口起伏兩下,醒了過來。一醒,便見到火靈仙子劍指點著眉心,一星渺小但散發著毀天滅地氣息的紅光閃爍指尖。
火靈仙子語氣是罕見的森寒:“說,你們又在埋伏什么?”
那妖魔眼中本帶著剛醒的驚慌,聽得她這么問,眼中一抹狠厲閃過,甕聲道:“嘿嘿,我就是埋伏!”
說完,那蟾蜍妖魔眼睛暴突,一道黑氣從面上一閃而過。云垣還沒看清楚,眼前一花,自己和火靈仙子已掉進石頭人肚子當中。
只聽外面一聲炸響,云垣還沒搞懂是怎么回事,只見火靈仙子俏臉上怒火更勝,道:“它炸了自己的妖魂!”
這種程度的爆炸自然不會傷害到火靈仙子,但是想要再問出什么,已經是萬不可能了。云垣還未見過仙妖之間的斗爭是如此的水火不容,今日方是體驗到長期的征伐,仙妖都對對方恨之入骨。
聽得外面響動漸停,兩個神仙從石頭人肚子里轉移出來。原本妖氣彌散的暗域,現在更是充滿了綠到發黑的妖霧,湖水已經被染得一片漆黑,石頭人渾身像長了一層墨綠青苔,兩顆眼珠在其中眨巴眨巴。
云垣看著石頭人的配色,總覺得有種既視感。
石頭人道:“仙子,看來這蟾蜍不僅僅是引爆仙魂,他身體里還藏著劇毒。要是沾染上了,還真有點麻煩。幸好我只是石頭。”
火靈仙子一揮手,漫天的毒霧化作火焰,燒卻殆盡,湖面也成為了火海一片。她這時候也不再滿臉怒容,只是輕輕嘆道:“唉,既然如此,我們先去桃林看看劍七仙君和扶煙仙子有沒有留下什么信息吧。”
“可……”
云垣對這個決定略感不妥,但是自己作為一個新人,也確實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只好放棄發言。
他們拋下已經面目全非的大湖,往桃林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