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柔都死這么多年了,你還惦記著她,你真是個好人。”大媽一家招呼秦芳別客氣,侃侃說道:“說到小柔,她從小就很乖。能怎么辦呢?父母重男輕女,弟弟犯錯,遭殃的必定是她。好在她有出息,是我們這兒頭一個考上大學的,還找了個有出息的男朋友。只可惜…”大媽嘆息著放下筷子,談起曾小柔,夫妻倆臉上俱是可惜又同情:“即使嫁了人,還是沒能擺脫這樣的家人。她是個很孝順人緣很好的人,可惜的是這么個人攤上這么個家庭,她出事,家人第一個關心的不是她的死因,”大媽不禁落下淚來:“而是找她婆家要錢,歡歡喜喜的給兒子買房娶老婆去了,你說,小柔上輩子造的是什么孽,我們村里沒一個不傷心的,偏她家人…”越說大媽心里越難受,秦芳了解到,大媽有兩個兒子,在村里有這樣一句話,誰要是能把小柔娶回去,那是天大的福分,上輩子積德。
只可惜人死燈滅,人走茶涼,秦芳雖沒見過曾小柔,心里亦是悲嘆不已,何況這些看著她長大的人們?
“前些天我夢到她了,就想著來她生前居住的地方看看,怎么也想不到會是這樣的情形。”最后在大媽的幫助下找到曾小柔的伯父,要了曾家人現居住地地址電話。
秦芳看看字條,心想著,面對這樣的人,應該查不到什么才對,可心里又不愿放棄任何一條蛛絲馬跡…
臨走前,秦芳偷偷在大媽家里留下兩千塊錢……
汽車緩慢行使著,遠光燈照著直行山路亮如白晝,道路兩旁是遮天蔽日的大樹,一絲月光也透不進來,路邊還時不時有墳地、露天骨灰缸之類的出現。
荒郊野外,十里之內只有她一人,她卻一點兒也不覺得害怕,倒是突如其來的鈴聲把她嚇得不輕。
“你做什么事之前,應該和我有個商量。”繼楓冰冷權威的語氣帶著壓抑的怒氣:“比如說,早點問我,就不至于跑空,何況你這條線索根本沒用!”
秦芳小聲囁嚅道:“是,我知道了。”
“到哪兒了?”
“我…我也不知道。”電話嘟嘟嘟的掛了,四周又恢復寂靜。秦芳定了定心神“該死的!”罵了一句,立即捂住了嘴,這時候說什么死不死的?!
按下撥號鍵,給繼楓打了過去。
“干嘛?”
“我…我有點怕,”本來是不怕的,“你可不不可以陪我說話,不要掛電話,直到我走出山路為止?”
“嗯。你在山路走多久了?”
“大概半個小時吧。”
繼楓很配合地和她有一搭沒一搭聊著:“你的偶像張學友就要開演唱會了,看在你這么敬業的份上,我給你爭取頭排…”
前方依舊是無盡的黑暗和山路,秦芳看看時間,和繼楓聊了快一個小時了,還沒走出去。要不是白天來的時候估摸了時間,她真會以為自己遇到鬼打墻了,怎么永遠轉不出去?
而是黃泥路和路邊的樹加黑暗,她總覺得自己還在原地兜圈子。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進山路之前加滿了油,真是聰明之舉啊!
臨近十二點,秦芳心里越發不安。鬼故事恐怖片看多了,她對午夜十二點沒半分好感。
對面山路有兩點白光閃動,是朝她這個方向來的。
看看時間,十一點五十八分。
原來獨自一人在荒郊野外,真的會怕,而且比想象中還要可怕!她癱軟的松開油門,沒一會兒車子停了。
“怎么不說話了?”繼楓問。
“我…我看到前面有白光…”
“是么?”繼楓淡淡問道:“什么樣的白光,會飛么?”
“不知道…我…我有點怕…萬一是,是…”鬼字她不敢說出口。繼楓發出一聲冷笑:“那可怎么辦?我又不在你身邊。”
白光越來越近,聽這聲音,不是鬼火也不是眼花,分明是汽車。
荒山野嶺深更半夜,什么人會出現在這里?秦芳不禁想起港片《小生怕怕》里女鬼開車的情節。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車子在五米的前方停下,卻遲遲不見人下來。
秦芳此時反而不怕了,鬼使神差的開門下車。
隨后對面車門打開,一個身高一米九多的俊郎男人出現在面前,舉著手機放在耳邊,嘴角猶自帶著幾分嘲諷:“下次還敢不敢私自行動了?”
“你……”秦芳指著繼楓,一個字也再說不出來。她心一酸,淚水迅速模糊了視線。
她努力瞪大著雙眼,生怕一眨眼,這個男人不見了。心酸過后,那顆孤獨寒冷的心像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逐漸溫暖……
“怎么了?嚇傻了?”繼楓捏著她的臉頰左右扯著,秦芳心里甜滋滋的,抿著嘴唇不好意思地低頭傻笑著。
“車子還有油嗎?我帶了來。”繼楓把頭探進車里檢查一番,揮手示意阿武走在前面。
繼楓的駕駛技術比之秦芳嫻熟太多。
剛才,她居然有沖上去抱住他的沖動,她居然真的感動了?!
那句話怎么說的,世界上最大的錯覺,就是你以為對方喜歡你。
其實冷靜想想,繼楓怕自己出意外是很平常的事,畢竟目前兩人是合作伙伴,而且自己是為繼楓辦事才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的。
秦芳只能這么安慰著自己,臉上仍是火辣辣的燒著,好在天黑,他看不到。
感情世界里,女人往往比男人更容易動心、被感動,也比男人更容易受傷。
她輕輕轉動脖子,盡可能地不讓對方發現她在偷瞄他。似乎被發現了?在繼楓扭頭的一剎那,秦芳趕忙調回視線,假模假樣地打了個哈欠,靠在座位上裝睡。
借著車子的顛簸,她的臉調了回來。是心動嗎?一下沒看到心里就想著,牽掛著。
曾小柔那么好,他一定很難過很難恢復吧?跟這種人在一起,會不會時常被拿來與前妻做比較?
她真心覺得曾小柔好,出淤泥而不染,堅韌不拔,始終對這個世界充滿善意。
這世間任何一句對女性的贊美都不能涵蓋她,在繼楓心里也是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