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Stand Alone Complex
“發生什么事了?”
達·芬奇眼前的儀器和顯示屏上,原本正常的各類圖表突然變得亂七八糟,連立香的影像和聲音也模糊不清。
“監控藤丸君的生命狀態!千萬不要弄丟了!”
對上次靈子轉移證明失敗仍然心有余悸的達·芬奇,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保持和立香的聯系。負責這一項的工作員們正各自校準,互相對照。
“證明無誤,聯系仍然存在!但是我們的系統正在受到攻擊!”
“肯定是那個寶具!不要光依靠現有的防火墻!加入新算法,絕不能讓對方得逞!”
達·芬奇料到素子的寶具有黑客效果,只是沒想到這也太猛了,竟然順著立香的手環直接攻擊迦勒底的系統?
這就是傳說中的順著網線來揍你嗎?
嗒——
沒過多久,隨著連續幾聲輕微的電子音,所有儀器陸續恢復正常。
但達·芬奇絲毫沒有放心,甚至更擔心了。因為這不是他們改寫防火墻的結果。
而是立香把手環完全關閉了。
不這么做不行。就在素子喊出那句話之后,立香眼前一片白茫茫。
等他回過神時,發現身邊的空間變成了白色。亂七八糟的顏色變成線條或者方塊,四處飄蕩。
用電子空間來形容比較貼切吧。
就是在這個時候,立香聽到了達·芬奇的聲音,于是果斷關掉手環。
“很果斷嘛,迦勒底的御主。”
對面是素子,拍著手走過來。立香握緊拳頭。
“這就是你的寶具?”
“沒錯。”
“Stand Alone Complex,什么意思?孤立個體的集合體?”
“簡單來說就是,與一件復雜事件有必然存在的直接或間接的關系,卻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獨立于社會結構的,有意識或無意識地控制著整個事件進展的個體。”
“這聽起來一點都不簡單好吧?”
“換成寶具的效果就是,我可以將一定范圍內的人的意識進行統一。就像現在這樣。”
立香馬上理解了一件事。
“這么說,那些士兵……”
“嗯,你果然很聰明。”
素子微笑著,像是看一出好戲。
“我正在和士兵們的意識無延遲交流,相當于我一個人控制他們所有人。你的女伴要遭罪了。”
*****
“可惡,怎么回事?”
修瑪正被士兵們追著打,被本該直接秒殺的士兵們追著屁股突突。
素子喊出那個疑似寶具的名字后,就和立香一起原地罰站了。修瑪還以為這是強殺素子的好機會。
沒想到士兵們突然雄起,緊緊咬住修瑪,讓她無暇顧他。她敢說這些士兵已經有了托雷那個級別的戰斗力。
“糟糕!”
不知不覺,為了躲避士兵們的子彈,修瑪遠離了立香。好在素子也不能動,放著立香一個人應該沒什么事。
那這就是自己反擊的時刻了。
“區區雜兵還敢囂張!”
修瑪拖著燃燒的長劍在地上一掃,擦出一道火墻。
又原地砸下去。
咚——
炸裂的火焰迅速擴散,吞沒了幾個士兵。更多人提前后退,毫發無傷。
“哦,那女人還挺行的。這就是魔法嗎?”
透過士兵們的眼睛,素子能看到修瑪的所有動作,輕輕點頭。
“我很好奇她能堅持到什么時候。”
“為什么要把我單獨隔離開,草薙素子?”
立香的問題讓素子回神正視他的眼睛。他覺得奇怪。從素子至今為止的種種行為中能感覺到一件事。
“你是不是對我有什么執念?”
素子抱著胳膊,語氣輕松。
“別把人說得像老牛吃嫩草一樣。你怎么會這樣想呢?”
“只是感覺而已。之前雪兒下了處死我的命令,我認為那不是她一時的氣話,而是她的態度。她已經知道ZERO存活,所以不需要再用圣杯召喚了。你身為她的心腹不可能不理解這一點。”
“所以?”
“所以,你之所以還在用文字游戲來解釋自己現在的行為,就只能讓我覺得你是不是對我有什么想法。”
“呵哈哈哈哈,這話說得可容易讓人誤會啊。不過也是,咱們就敞開說吧。”
素子稍微關注一下修瑪那邊的狀況,還行,均勢。
她繼續說道。
“首先請放心,這個空間是你我意識連接后形成的類似局域網的東西。你會感覺到精神壓力,因為我正不斷嘗試入侵你的意識。”
這不是開玩笑。立香時不時能聽到素子的聲音在腦子里產生奇怪的回音,簡直跟外神低語一樣讓人掉SAN。
他拍了拍臉。
“我不會輕易讓你得逞。”
“確實,你的意志堅強超乎想象,想必是經歷過許多大風大浪吧?所以我覺得迦勒底,或者說你,能解答一些我好奇的問題。”
“就為了這個你不殺我?”
“我出于原本警察的身份和忠誠,服務于雪兒。但我絕對會保護的只有雪兒的人身安全。其他事情,她有命令我也會去做。只不過有時候也需要適可而止。”
“看來你也跟托雷一樣,不完全服從雪兒啊。”
“差不多,也不要緊吧?我只是好奇心比較重而已。”
立香苦笑。
“那么,好奇心得到滿足后,你就要殺我了?”
“姑且這樣認為好了。我可以問了嗎?”
問吧,盡管問,問得越多越好。
說實話立香還不是很明白素子的用意,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問題會讓素子執著到這個地步。但這對自己來說是活命的機會。
他堅信修瑪不會敗在那些士兵手下,所以現在要做的就是自己最擅長的拖延時間。
“你想,知道什么?”
立香定了定神,用一個稍微拉長的聲音問道。
“還記得我們上次談過A2的事情嗎?”
素子朝立香走過幾步。
“我依然想知道其中的答案,你為何能接受A2?”
立香本想脫口而出“我說過了”,但是不行。現在得多編點詞。
“我的同伴也警告我說A2危險。但我看中的是她的目的。只要目的相同,就有合作的可能。”
“那你認為A2的目的是什么?”
“當然是拔除圣杯,讓所有從者消失。”
“哪怕這未必是她的本意?”
“你這話什么意思?”
話剛說完,立香忽然感覺腦子里那些亂糟糟的回音好像變強了。
莫非是自己剛才有了動搖?
他來不及多想,素子的聲音接踵而至。
“A2說到底,和2B9S來自同一個世界。他們那里和我的世界有異曲同工之妙。身體和大腦可以分離,記憶和意識可以像數據一樣被保存,就是這么個世界。
“你們那邊是什么情況我不清楚,但在我們這邊,根據我對自身靈基的分析,我認為從者不等于死去的人。被召喚的從者完全可能在自己原本的世界活得好好的。他做的任何事,發生的任何變化,都會影響他的靈基信息。然后在他被召喚時,為他新的身體賦予被召喚時刻所持有的信息。”
“你想說什么?”
頭越來越疼了。立香咬咬牙,心里不免有點焦急。
素子依然是不緊不慢的語氣。
“我們通過2B和9S,得知了A2被召喚時的狀態是‘死亡’。她臨死前的最后愿望是保住9S。換言之,她至少是不希望9S死的。只要這個想法成為概念,注入到她的靈基里,她就不可能對9S下殺手。由此推斷,她說不定連2B都無法殺死。”
少校注視著立香的雙眼,犀利的眼神仿佛要從里面挖出答案。
“所以,她完全有可能無法在戰斗中展開手腳。這樣的從者你要如何相信呢?還是說你完全不知道這些情況,不考慮后果,只憑一時熱情,相信自己能靠嘴炮說服所有難對付的從者?”
糟了,有點不妙。
不知是不是在這空間里的緣故,還是內心深處對素子這些話有了肯定。立香知道他正在動搖,搖擺不定。
越是搖擺,心理防線就越脆弱,越能感受到素子施加的精神壓力。
不行,必須反擊回去。
“那又怎么樣?我就是有這樣的自信!”
“呵呵,如果這是你的真實想法,那我只能說你根本沒資格當御主。”
素子忽然嚴肅起來。
“不考慮后果并不是勇敢,而是魯莽。毫無根據的自信與賭博無異,你難道要把迦勒底的命運當賭注?”
“呵呵呵呵……”
沒想到立香卻笑了出來。
“那你告訴我,草薙素子,你是那種會精確計算每一種可能,做到盡善盡美才會出手的人嗎?”
“至少我會努力這樣做。”
“然而現實是你這樣做了,卻沒能阻止我們拆除三座工廠,打進大廈!”
這真是比什么都好使的論據,連素子也頓了一下。
“我承認你們總會出乎我的意料,但這不是否定我過程的理由。”
“很不巧我是個結果論主義者。我要和同伴一起解決難題,這就是我給自己定的結果!我不會說讓所有人都活著,我也不敢確定每個從者都站在我這邊,因為啊……”
狠狠甩了一下頭,立香的表情竟然有些張狂。
“……我是個資質平庸的笨蛋,沒有那么長遠的想法!我能做的只有遇到難題想辦法,想盡一切辦法!而且我永遠不是孤身一人!”
精神壓力變弱了。這回,是素子感覺到施加的精神壓力正在被頂回來。
立香故意大聲說話,調起情緒,將這壓力返給了素子。
看來他并不是在胡說。
“你還真是信賴你的從者啊,明明只是一具臨時的身體加上靈基而已。”
“這是在說你自己嗎,草薙素子?”
立香冷笑一聲。
“我聽刑部姬說過,你似乎曾對自己的存在有過懷疑。也難怪,因為在你們那個電子腦流行的世界,記憶只是一份數據。沒有對比,就無法察覺到其中的異常。
“你在很小的時候就成了全身義體。身體壞了換一個便是,可記憶是唯一的。你懷疑過自己記憶的真偽,而且長時間更換義體,恐怕連死亡的感覺都淡忘了吧?”
素子這回笑不出來了。
“真了解我。沒錯,無論怎樣更換身體,只要記憶還在就沒有問題。所以你無論對從者有怎樣的信賴,結下什么樣的羈絆,他們最后都會忘記你不是嗎?從者原本就只是一種工具,你對工具投入感情,難道不會因此失落嗎?你為什么能用這種方法走到今天?”
“咳,哈哈哈哈哈哈!!”
立香笑得更大聲了,笑得彎了腰。
他搖了搖手。
“抱歉抱歉,因為太好笑了,忍不住發出了那家伙的聲音。”
“這個問題很好笑?”
“你說得對,即使恩奇都這次僥幸記得,也不代表每次召喚時從者們都會記得我。他們和雷普利確實很像,身體與記憶分離。與這樣的存在結下羈絆,受傷的確在所難免。”
猛然,立香的眼睛睜圓了一圈。那不可動搖的目光竟讓素子難以直視。
“所以無論多少次,我都會和他們締結契約!他們不記得我,我就重新結下羈絆!聽清楚了,我這樣做并非讓他們記住我,給予我什么!而是因為這就是我藤丸立香的做法!輪不到你個外人指手畫腳!”
咔嚓——
正當素子被立香堅定的答案震驚時,電子空間的一角突然碎裂。
接著如同玻璃一般全面裂開,最后炸成碎片消散。
周圍恢復了原來的樣子。不同的是,那些士兵全都倒地了。
“不好意思,御主……”
身上到處是血,略微歪著身體的修瑪甩了甩劍上的血。
一指素子。
“……我沒來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