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未眠看著樓下大門外涌動的人群,擰開一旁的礦泉水,看了眼手里的小鑰匙,下一秒,她把鑰匙塞進嘴里,隨著礦泉水一大口一大口地往胃里灌,鑰匙被她吞進了腹里。
她抬腳站在天臺邊上,張著雙臂感受初冬早上的涼,忽而垂下眸子,眼底看不出任何情緒,她開口道:“上班了。”
一個巨物從樓頂落下,一片血紅蓋在滿是泥腳印的雪地上,早晨的太陽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
樓底下的保安也發現了不對勁,捏著對講機就讓人去查看,駁裂的地磚上寫著幾個血紅的字。
[感謝你,奪走我的呼吸]
這棟大樓是陳謠的公司,她一向準時上班,一群人到達樓頂的時候,只看見被寒風吹倒的礦泉水瓶和那一行血紅的字。
季未眠手里捏著的備用機摔得粉碎。
程赴在咖啡廳等了很久也不見她出現,店主走過來,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打趣般開了話口:“寫好了?”
“沒呢,婚書這東西需要慢慢琢磨,提煉精華。”程赴執著勺子輕輕攪動幾下,捏著杯柄抿了口杯中的摩卡。
“你啊你,就對這種儀式感的事情上心了。”
“不,”程赴把勺子拿出來放在托盤上,“是對我夫人上心。”
“停,再秀就請你離開我溫馨的咖啡小屋好吧。”
程赴又坐在店里頭等到了九點半,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如果不是一地白雪讓他出戲,他真的會誤以為又入春了。
他又等到了十點,直到他看見電視上的新聞,看見被血紅圈攬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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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赴還是在附中當職,仍然是高三一班的班主任。
第二年開春,他參加了高三一班的同學聚會,只不過,不是他們。
熟悉的教室,他又看見了坐在最后一排低著頭的女孩子,眼底竟閃過一絲罕見的溫柔。
季未眠走了三年。
“老師,聽說你有一家書店,里面有賣季未眠的書嗎?很多人都說她的文筆特別好。”
“售罄了,沒貨了。”
“老師,我們馬上就分開了,其實我們一直都很想知道你和你夫人的故事。”
“我的夫人曾經也是我的學生,只不過她和你們不同,因為她后來成為了我的夫人,因為,她叫季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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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個冬天,十二月三十號。
季未眠離開后,她的書一直都是由程赴在代筆,直到完結。
他知道了她所經歷的一切,她家門口的安檢門,房間門口用來“保護她”的兩個仆人,還有那個全心全意為了她的媽媽,和那個滿是秘密的后院。
那棟大樓沒有被封,他也爬上了樓頂,和季未眠一同追尋光。
程赴帶上樓頂的一大捧玫瑰花被風吹得四處亂撞,嬌弱鮮紅的花瓣鋪滿一角,那是她曾經留下親筆的地方。
樓頂那一片都氤氳著花香,它們固執地只愿擠滿一個狹小的空間,那個狹小的空間,好似禁錮著季未眠。
季未眠一生都在渴求的東西,可望不可即,她被束縛到失去了正常生活的資格,她唯一想要追尋的光,就是他。
“說好了,雙向奔赴。我想,我們會在下一個春天相遇,在美麗的百花叢。”
后來,那個她曾經爭奪的框位,擺上了兩人的結婚照。
鮮紅的背景,像鋪滿玫瑰花瓣那樣美麗,背景布前站著的兩人穿著被熨平的白襯衫,長得十分登對。
照片有些詭異,像一灘血水,砸在雪地,融為一體。
季未眠的書里出現過一句話,預示了一切。
“很奇怪,世俗都在鼓勵人們追求的自由,最后竟然會變成他們走向死亡時踩過的泥濘,就像荒漠中被錯看成綠洲的沼澤地,給了他希望,又讓他甘愿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