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人生的意義
心到神知,天隨人愿。才在電腦上敲下了這幾個字,忽然一道金光閃過,晃得我立即閉上了眼睛。再睜開眼時,就見那個已經換上了鞋的雪冰,依舊蹲坐在水泥地面上,與腳底板下的那些個轱轆繼續較著勁,我也還端坐在石凳上,腳邊放著從窗口處領來的那副溜冰鞋。我驚訝極了。這意外的情況和眼前的場景如同《月光寶盒》里的劇情一般,一念間,我竟然穿越到了稍早些的時段里。無論如何,我總算是又回來了!
故事還沒結束,我想到。
與記憶中的那次完全不同,溜冰場上,小混混沒有出現,自然也沒有搗亂的事情發生,我白白擔憂了一個下午。在之后的時間里,我教會了雪冰如何穩穩地向前滑行,還教會了依依如何向后倒溜的技術。
活動結束,從溜冰場里出來的時候,我有意獨自落在后面,看著同學們三三兩兩開心散去,心里還在為此前發生的變故郁郁難平。我磨磨蹭蹭往外走,漫無目的,不知不覺已來到了一處從未到過的小園子里。庭院內樹木濃密、枝繁葉茂,有一個古香古色的八角亭子坐落在假山之上,周邊怪石嶙峋、水草豐茂,小鳥在林間悅耳啁啾,驟然間使我感覺恍若遠離塵世之外。
我順著假山上長滿了青苔的石階,爬到八角亭子里,面向一潭池水坐定,望著水中成群游動的魚兒呆呆出神。腦中不知為何又想到了那個無心,想到了人生七苦,想到了愛別離與求不得。唉,為什么人世間那些與人美好的東西總是要悄然逝去,為什么紅塵中許多令人珍愛的事物卻常常可望而不可及呢?無心啊,無心,你哪里是真的無心啊,看似無牽無掛,實則多情自擾,可嘆你千年的修行,卻也同樣擺脫不了凡塵羈絆,更何況我區區一個小白楊呢。
一陣輕風柔柔吹過,裹挾著庭院里青苔和水草的氣息,小鳥似乎叫得更歡了。風啊,你是要帶給我一些啟示嗎?小鳥啊,你是想為我唱一首好聽的歌曲吧。
正閉目享受著自然的恩賜,忽然聽到撲通一聲響,感覺到有什么東西跳入了水中。我睜眼凝神去望,卻未發現任何動靜,剛要合上眼睛,又是一聲響,隨即看到水面上濺起了一朵小小的水花。我飛快扭頭回望發現了石階上亭亭玉立的依依,手中正欲投出另一顆石子。
“依依,你怎么過來了?”我奇怪地問道。
“呵,來半天了,都沒發現。”
“哦?”
“跟著你過來的。”沒等我追問,依依繼續解釋道,“感覺怪怪的,看你落在后面,不放心,我就和明菲分開了,差點還跟丟了。”
“噢。”我無言以對,不知道該不該把那段奇異的經歷說與依依。
“怎么了你,無精打采的?”依依問道。
“你有沒有想過人生的意義?”我突然問道。
“太突然了。”
“我在想,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到底是為了什么呢?難道就是單純地為了活著嗎?”
“怎么忽然想到這上面去了。”依依奇怪。
“我想不外乎是能夠令自己得到滿足,或者是得到別人的認可吧,覺得自己在這個世上沒有白白活上一回。”
“不應該是奉獻社會嗎?”
“呵呵,也對。奉獻社會一樣可以得到別人的尊重,得到人們的認可。非要上升到理論高度來表述的話,應該就是實現人生的價值吧。我在想,即使最孤單寂寞、離群索居的人,也會希望自己的想法得到別人的理解和尊重吧。”自問自答似地說了這些,我意識到我們活在人世間的意義,其實終將是要留下些什么給我們所愛的人、所關心的人,和那些愛我們的人、關注我們的人們吧。我好像剎那間便大徹大悟了,突然間明白了一直困擾著我的這個哲學問題。
“你今天真奇怪。”依依盯著我的眼睛看,希望找到一些答案。
“依依,今天真的感謝你。要不是你過來了,有一個問題我到現在還想不明白吶。”我笑了,發自內心的感激。
接下來,又和依依聊了許久,說了許多工作后做背包客的經歷。講了去四姑娘山峽谷歷險,講了雪域天堂布達拉宮的雄奇,講了旅行中遇到的種種奇遇,以及來自于不同地方朋友們的真誠與豪邁,直聊到天邊出現了明月和星光。
接下來的兩個晚上,我極力回憶電腦里敲下來的那段文字,認認真真地在記事本上把穿越以來前前后后發生過的事情,按照時間順序記錄下來。記下了剛剛穿越過來的忐忑心情,記下了與兄弟們重逢時的緊張和喜悅,記下了校園生活的所有場景,記下了與依依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我要隨時隨地做好再次離去,永遠不再回來的準備,把這些文字都留給依依。誰又知道在未來那個世界里,我們是否還會相遇呢?不告而別嗎?絕不能再發生這樣的遺憾了。
當我把這些文字梳理好之后,寫了一封信留給依依。在信中對離開之后的事做了些交待,留下了臨別贈言。靜下來想了想,覺得理應將一些事情告訴石磊,才不辜負他這段時間對我的照顧。于是給他也寫了一封,在給依依的信中附言請其代轉。然后,將記事本和信件一并放進了小津橋那個柚木書架的抽屜里。做好了這些事情,我才輕輕地舒了口氣,心中想到,但愿還是不要讓我這么早就離開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