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老去,時光如沙一樣從我指甲縫間流盡,我大概仍能回憶起此時此刻:克里克放上音樂,端到桌臺兩碟烤餅干,一盤削了皮切成塊的蘋果,和一點點番茄醬,看我從盥洗室慢慢走來坐到他的對面。就這樣我們吃起了早餐,平淡而簡單。由于他寡言沉默,不喜熱鬧,同他初次相見的人無不認為他是個呆漢,然而這一性格倒與其學者的身份不相矛盾。他是從奇跡小鎮走出來的,苦研學問,贏得了不少見識。古代的圣哲,莊子,所著《南華經》正是克里克鉆研的對象之一。有那么一回,他病情極不樂觀,上吐下瀉,燒得腦袋都發了昏的時候,卻還念叨這些那些的,令人屬實不解。
“我們一起去旅行吧,不礙你寫東西,也不誤我研究學問。我覺得,這是我的一次嘗試。”克里克突兀起身嚴肅地說道。
而我一時竟不知如何應答了,只愣愣地聽他說著。
“不過我們得事先制定旅游計劃,是歐洲游還是亞洲旅行?除此還要打點行李,比如一些隨身的必要之物。當下我想聽聽你的想法。”克里克繞到我的身后,扶住了我的肩頭,又以柔和真切的口吻在我耳畔說道。
我微微扭身,斜著眼睛沖他笑了笑,依然無言可言。
克里克與我簡要地列出了旅行計劃,決定亞歐大陸都要去走走,所以一人選擇了四個各自喜歡的地點。其中的上海、荷蘭、馬爾默和首爾是我所選,余下的是克里克。中午,我們打算出去吃一頓飯的,捎帶著小酌一杯,盡管今天不是什么值得紀念的日子。如此這樣我們去了哥涅城大街最具浪漫情調的西餐廳,我們點了兩份意面和一瓶霞多麗,后又要了一碗奶油蘑菇湯。說起蘑菇,我不由想到它最原始的樣子:圓圓的帽蓋,瘦瘦的桿兒,外觀既像縮小的只夠容納一只蝸牛或甲蟲住的房子,又像撐開的雨傘。它們是可愛的。但令我渾身發毛的,無疑是它們被刀切開迅速變藍變綠的情景,比如牛肝菌、松乳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