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星星不說話,地上的娃娃想媽媽……”
白招兒哼著歌,望著一張一張熟睡的孩童的臉,一臉溫柔。
大黑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不時嘴角上揚,眼里要溢出星星來。
白招兒好一會兒才發現大黑,她走了出來,對著大黑微笑。
“我看你朋友圈發了你老家的蓮池,好美,我用手機查了一下距離,也不遠,開車只要一個多小時,你能帶我去看看嗎?”
白招兒想起來,昨晚自己轉發的老家文旅局公眾號的文案。
這些年,隨著社會的進步,家鄉的人也越發懂得了分享,不再只知道埋頭在田里。
看著發出來的照片和視頻,家鄉有了很大的變化,但不變的是那蓮葉蓮花蓮蓬,一如既往的一望無際。
雖說,那個地方有自己不愿意面對的過去,可是,午夜夢回,家鄉的蓮葉、蓮花、蓮蓬,和總是剝不完的蓮子,卻不停地在腦海里交錯,蝕骨噬心。
她常常在夢里,走進一片蓮池,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置身在花海里,沒有盡頭。
“好吧!”白招兒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怎么就答應了呢?
第二天一早,到了約定的時間,走在路邊的白招兒聽著身后的車子“滴滴滴”的喇叭聲,白招兒知道是他。
她轉身回頭,差點笑出聲來,“你這?老爺車?”
大黑開著一輛很破的、早應該被淘汰的桑塔納來接白招兒。
“嘿嘿嘿,我的車今天不在我這,只好開了這輛。”大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好笑的是,笨笨的車子和憨憨的大黑竟然很配。
白招兒上了車,車原本應該是紅色的,但在歲月的洗禮下,變成了難看的豬肝色。
在不平坦的地方,車窗都會震動,白招兒干脆將車窗搖下,讓風徹底灌進來。
她閉上了眼睛。
感覺有一股熱氣貼近自己,白招兒睜開眼,看到大黑靠近了自己,她突然臉一紅,心砰砰砰跳動起來。
聽說心跳加速的時候會讓人誤會自己愛上了身邊的那個人。
“系上安全帶!”大黑把白招兒身側的安全帶拉了出來。
白招兒咬了咬嘴唇,又閉上了眼睛。
她感覺旁邊的人不時側頭看她,就突然有點后悔出來了。
“我,我可以握一下你的手嗎?”旁邊那個人突然開口問道。
白招兒不知所措,有點慌。經歷了這么多次戀愛,白招兒早就不是什么懵懂少女,大黑對自己的感覺她不是不知道。
只是,大黑平時就像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年,對自己的好也是含蓄的,有時候偷看自己的時候被發現,會趕忙轉過頭去。
這是他們第一次單獨相處,沒想到他會這么直接。
看來又是個泡妞高手,白招兒心里有了微微的失望。
好吧,那就陪他玩玩,打發一下漫漫歲月。反正,遲早會離開的。
很快就到了蓮鄉,但白招兒沒回自己的村子,白招兒不想回去,不想帶著大黑面對自己的過去。
她在一個離自己家比較遠的村子,就讓大黑把車子停了下來。
大黑去衛生間的時候,白招兒買了兩個冰淇淋。
遞過去的時候大黑搖了搖頭,“我不愛吃這小孩子的零食。”
“我愛吃,你陪我。”可能是和孩子們相處久了,白招兒的語氣也有了嗲嗲的味道。
大黑沒說話,伸手摸了摸白招兒的頭發,低頭,在冰淇淋上面咬了一大口。
奶油粘在他的上唇上,讓他黑黑的皮膚,寬寬的嘴巴更顯得滑稽。
白招兒撲哧一下,將冰淇淋塞進了他的手里,自顧自地走在了前面。
大黑的腳步聲在后面響起,兩步就追上了,一只厚重溫暖的手握住了招兒的手背。
小手被完全覆蓋在大手里面,好熱,白招兒卻沒舍得推開。
蓮還是那片蓮,層層疊疊,擠擠攘攘,蓮葉是綠的,墨綠、翠綠、新綠。
蓮花是美的,有白色、粉色、玫瑰色、淡綠色,有單只的,也有并蒂的。
其實荷就是蓮,蓮就是荷。
但荷這個名字是少女,純潔,蓮卻像是經歷過風雨的少婦,嫵媚。
農村的人從不管蓮叫荷,他們只說,蓮花,蓮葉,蓮梗,蓮藕,蓮心,蓮蓬。
荷是用來觀賞的,它屬于文人藝術家。
農民可顧不上什么高雅藝術,他們只知道蓮是全家一年到頭的希望。
是孩子的學費,是過年的肉,是好看的衣服,是給兒子娶的新媳婦耳上的一枚金粒子,是訂婚的彩禮。
“有魚!”蓮田中浮萍下面有魚躍出了水面,白招兒興奮地大叫了一聲。
大黑微笑著,站在了白招兒身后,把下巴抵在了她的頭頂。伸出手,從身后環抱住了白招兒。
白招兒往前傾了一點,試圖推開他,卻被擁得更緊了。
“你干嘛……”白招兒嘆了口氣,放棄了掙脫,這個懷抱好溫暖好溫暖啊。
“別動,就這樣讓我抱一會兒。”大黑有點孩子氣的低喃。
“你把我當什么?”招兒的眼睛盯著水里的魚,有點潮濕。
“你相信嗎,第一次見到你,我就想你要是我女朋友就好了。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就是特別想抱你,疼你,看你。我知道我長得丑,配不上你。”
“不是,不是你配不上我……”
“我控制不住自己,每天一睜開眼,我就想見到你,所以我經常故意繞道出來吃早餐,散步,就為了見你一下,哪怕一眼就好。”
白招兒終于知道之前無處不在的目光是怎么回事了。
原來大黑幾乎每天都要從自己附近走過。有時候甚至在對面樓上偷看自己。
白招兒害怕,害怕又是一次短暫的感情,到時候人盡皆知,又要落荒而逃。
“在想什么呢!思春啊!”米樂拍了白招兒的后背,白招兒跳了一起。
“你別老背后嚇人行嗎?你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啊?”
“是你自己游魂好嘛!你是不是在想哪個帥哥?”
“胡說八道什么呀,沒大沒小……”被猜中了心思的白招兒,順手拿起手邊的書本,就往米樂敲去。
米樂左躲右藏,兩人打鬧了一會才停下來。
陌生的地方真好,白招兒才敢肆無忌憚的隨心所欲。
要是以前認識的人看到現在的白招兒,肯定不會相信這個眼神清澈、穿著白T ,愛笑愛鬧的人是白招兒。
“米樂,你說如果一個人曾經走錯了路,那她還有擁有幸福的權利嗎?”
“當然有啦,誰沒愛錯過幾個人渣,誰不是吻錯了幾只蛤蟆才遇見白馬王子的。”
“真的嗎?”白招兒把眼睛睜得大大的。
“必須的!干嘛?難道你?”米樂做了個鬼臉,右手食指差點戳到招兒的鼻子,又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什么我……我是昨晚看了部叫《女孩不輕》的小說。”白招兒張口結舌辯解道。
“女孩不清?這什么鬼小說?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米樂一臉問號。
“是重男輕女的那個輕。”
“講了什么?”
“里面有個女孩子,命運多舛,從不被善待,所以放任自己,做了很多錯事,后來遇到真愛,一個特別美好的男孩……我,我擔心他們沒有好結局而已。”招兒結結巴巴,趕緊解釋。
“不會的,小說里面都是童話,最后肯定會有官配的,一定是大團圓的結局,這不是網絡小說的一貫套路么!”米樂嘻嘻哈哈地說。
那現實呢?一個從小被丟棄,被養父嫌棄,被劈腿、強暴,破罐子破摔,抽煙紋身、游戲人間的壞女孩,還有資格擁有幸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