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鏡世界(41)
就差一步。
萬鈴就能活過來,他們一家就能團聚。
安梧永遠也不會知道他的父親用了什么樣的代價換來了他的活命。
他也不想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么樣?
他對抗不過那些人,他沒法替父母報仇,甚至他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個問題。
黑暗的夜里,火光沖天,小小的少年在這一天飛速地成長著。
這副景象似乎有些熟悉,他好像曾在哪看到過。
一樣的經過,一樣的結局。
好不容易得來的家就這么破滅了,像夢一樣,短暫、美好又脆弱不堪。
街頭,一身襤褸的乞兒在地上匍匐,周圍的人對之避之不及。
他看見了不遠處的垃圾堆,惡臭熏天,蒼蠅繚繞,有臟兮兮的餓獸在那處打轉,看見他來便立即弓起了身子,嘴里發出陣陣低吼。
小乞丐眼睛卻是閃亮的。
在他眼里,那不是細菌滋生的巢穴,不是眾人鄙棄的垃圾,而是能讓他活下去的地方。
他已經許久沒有吃過東西了。
從一開始不愿去碰,到現在不得不去碰。只是很可惜,在他矜持的那段時間里,體力和志氣都被耗了個干凈。
命運似乎跟他開了一個惡劣的玩笑,當他謹遵父命,拼盡全力逃跑的時候,僅僅只是一開始不愿意去觸碰那些垃圾桶里被遺棄的大堆面包,而后的路程中他就再沒碰到過。
哪怕他放下矜持,到現在尋到的也是個比之前臟了百倍不止的垃圾堆。
不顧周圍人異樣的眼光,安梧用自己磨破的雙手在地上爬著。他的身上大片裸露青紫,鞋子破敗不堪,暴露的地方也血肉模糊,沾著泥土和灰塵,隱隱看見有燒焦的印記。
那是他剛剛想去小食店乞討,被趕出來的痕跡。
向前的路是艱難的,在無數次刺痛傳來的時候他總想著會不會有幾個好心人……
不,不需要很多,一個就行了,一個就夠了。
會不會……有那么一個好心人,隨手給他一點吃的,一塊蘋果,一塊小小的餅干也行?
心底微末的祈禱讓他支撐著自己緩慢爬行,但到底有幾分不切實際。
真的很痛,但其實相比起他人的施舍,他更希望自己現在能站起來。只是他現在這副模樣……
別說站了,就連扶,也不會有人愿意扶他的。
不知過了多久,安梧爬到了垃圾堆前。可此刻,他與那些發霉的、沾染上莫名酸水的食物之間還間隔了一條擋在他面前的惡犬。
血盆大口張開,尖銳獠牙顯現,垂涎欲滴的同時又充滿了警惕和忌憚。
它口中的氣味甚至比垃圾堆里的還要濃烈,好像廝殺中吞咽了不知多少廢物的、從地獄掙脫的狩獵者。
這片垃圾堆是它的地盤。
都到這份上了,安梧肯定不會再猶豫的,所以,他忍著身上的疼痛,拼著一股求生的狠勁兒就要尋機會撲上去。
不管能吃到什么……
實在不行,就咬這狗,能咬下一塊肉是一塊。
而且……就這惡狗的樣子,明顯,也是想吃了他的!
不能比它弱,不然……它會一下子就沖上來殺了我的!
似乎是生物的本能覺醒,安梧下意識覺得,面對這種狩獵者該讓它忌憚。示弱不僅不會讓它放松警惕,反而會白白將自己的弱點遞上去。
天氣漸漸陰起來了,烏云從遠方的小鎮一路慢悠悠踏步而來,路上的行人來去匆匆,雖話語不多但都透露著焦急回家的意味。
反倒是這見不得光的一角,那個孱弱的小乞丐兒和惡犬撕咬了起來。
悶哼與低吼交纏,偶爾傳出戾聲也是尖銳獸類的痛呼。
你一口,我一口,直至身邊的地面染上更深沉的黑,直至有細雨蒙蒙飄灑下來。
安梧所剩的力氣本來就不多,他能做的只是在惡犬撕咬他的時候死死咬住它的腿。
他沒有什么搏斗的經驗,在這場戰斗中沒有任何優勢。
不,唯一算優勢的大概是他作為智慧生物的大腦。
他趁著惡犬再張口撕咬時將手伸進了它的喉嚨。這幾近獻祭的做法如同羊入虎口,利齒瞬間就刺進了他的手臂,透過肌肉頂上了他的骨頭。
很疼,且手也在漸漸麻木。
感受著嘴里溫熱的血液,安梧微瞇的雙眸看向了陰沉的天空。
烏云密布,世界都好像被黑紗覆蓋,不見一絲燦爛。
其中密密的小雨偶爾透過縫隙掉入他的眼睛,試圖蒙上他的視線。
雖然一樣是天空,但卻與他剛從基地里逃出來那會兒不一樣了。
胸口的的沉悶傳來,讓他幾乎透不過氣。可是透不過氣又怎樣?
他還是要活著。他不能死在這里,父親說了,他要好好活著。
他想去看更明媚的天空。
想安安靜靜地睡上一整天。
想和家人無憂無慮地生活。
想每天沒有實驗,沒有逃亡。
……
他想每天都能吃飽肚子。
撕咬著只剩下求生本能支撐的孩子逐漸加大了牙關的力度,臟兮兮的小手在惡犬喉嚨里抓撓著不知疲倦,甚至逐漸的麻木與機械讓他無法判斷自己的手是不是真的在動。
口腔和臉龐上都染上了鮮血,特別是他干涸的嘴唇,由著血液的滋潤變得紅腫圓潤。
快了……就要快了!
幾乎是嗅著生的氣息,他掙扎著就要將那一塊肉徹底撕下……
黑色煙霧淡淡地圍繞在他的周身,與他漆黑雙眸相映。
逐漸,巷子里的惡犬開始哀叫,原本的兇狠不見蹤影,棕色的眸子在安梧的瘋狂和狠勁里只剩下了驚懼與求饒,連嘴上的動作都輕了些許,仿佛訴說著——
放過我!
可安梧哪里會放跑自己拼命換來的獵物?咬下那一塊肉,他乘勝追擊,直奔惡犬背頸,連肉都沒來得及吞,直直掉在地上。
……
“嘭!”
突如其來的重擊讓安梧腦子懵了一瞬,但他沒有松口。
許是看到了他的動作,來人更加不滿了,帶著莫名羞惱一下比一下重。
“你這人是怎么回事?!!”
“你沒看到這只小狗在哀嚎嗎?!!!”
“你還有沒有同情心?!你還是不是人?!”
“你爸媽沒教過你愛護動物嗎?!啊?!”
煩雜的話語在安梧耳邊一溜煙就過去了,他壓根不想聽,只是在聽見“爸媽”兩個字的時候稍微停頓了一下。
只是下一秒,他就不顧對方的阻攔,將那惡犬的脖頸咬下了一大塊肉。
尚幼被他這動作嚇了一大跳,可一看到那狗子頸后的一片鮮紅與慘白,立刻就急了,她憤然上前要扒拉開二者,并且一只手拿著棒球棍不停地捅打安梧的脖子。
安梧不知道她為什么要阻止他生存,但他也惱了。他松了口,隨即就死死咬住了尚幼的臂膀。

卿卿桃夭
…寫不完了這番外,番外老多了誒 這段時間出了好多事,別人一放假是休息游玩,我一放假去醫院icu探視…… 最后一個祖輩也離開了,她好像是刻意等到我回來,才放心離開的。 我見完她的第二天,她就永遠離開了…… 很難過。失意了一個星期,家人又住院了……最近才出院回來……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