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蘇家二傻子
我坐在登高路派出所便民服務中心,盯著對面墻上的時鐘一面焦躁的望向與時鐘一墻之隔的詢問室。
從東京回來已近兩月,此番不負眾望成功拿下轉運中心的設計競標,成績喜人,甚至連總部都發來賀電,我這廂一高興,旋即拍板給團隊成員們放了為期十天的大假。這期間,自己也陪著蔣以藍去了一趟韓國和土耳其——一個國家用于重塑她的青春,而另一個,則用來緬懷她的青春。
蔣以藍大學時修的是國際法與人權問題,按設想,她應該會成為一個與Amal Alamuddin比肩的人權律師,結果,這女人不按常理出牌,拿到律師執照后回國就搞起了多種經營——且統統都跟法律不沾邊。
她涉獵的領域眾多,一會兒藝術品投資,一會兒模特經紀,一會兒搞搞咨詢,一會兒又是品牌公關經理,很多領域看著都不搭邊,卻偏偏都還玩得風生水起。家里人覺得她不務正業,可人家回答,賺錢就是她唯一的主業。人是獨立慣了,思想和覺悟也早已超越了咱們這些同齡人,所以這么些年,家中長輩但凡提到她,一邊不吝贊賞卻也一邊腦瓜疼。
眼下,因著這女人遠赴巴黎出席時裝周,我就被臨時委托,前來處理她手底下一個業務員的業務糾紛。
又過了半個小時,詢問室的門終于打開,丁宇澤公司的法務顧問田亞暉和一個民警從門里出來,二人立在門口簡短的交談兩句,民警往拘留室方向去,亞暉則往我這邊走來。
我慌忙從椅子上站起,神色緊張地問“怎么樣?會被蹲號子嗎?”
田亞暉看看身側,壓低聲音對我說“情況不算太壞,只是簡單的DA JIA斗毆,對方一個眉骨骨裂,鼻粘膜充血;另一個下頜骨錯位,牙齒掉了一顆,現在正就治療費及后續康復賠償進行磋商。如果價錢合理,對方就考慮不予起訴。”接著又說“這事明面上看其實并不棘手,但是,被打傷的兩人是IGO旗下的藝人,本打算下個月出道的。”
“不過,監控上看,的確是那兩人先動的手,這個你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人白白占了便宜。”
聽亞暉這么一說,我一上午提著的心才終于放平了些,隨后又帶著探究的語氣問他:“他把人揍這么慘,這里頭是有多大仇多大怨啊?”
亞暉聳聳肩嘴角微微下拉:“誰知道呢,剛才問他的時候,他咬準了是那伙人先動的手,據說是為了一姑娘。一會兒交完罰款,等他出來的時候,你問問他唄。”
復又問:“誒!誰家孩子啊,讓你費這么大心思?”
我望了望門口,一個20歲上下,濃眉大眼但左臉頰和眼角均掛著青紫的男孩,此刻正被警員拽著,一臉不情不愿的往我們這邊來。唉聲嘆氣回答:“還能有誰,地主家的二傻子唄。”
“就是在蔣以藍的事務所當模特的那個?”
我點頭。
田亞暉吃驚不小:“哎喲我天,之前不知道,原來蘇屹辰的弟弟是這么個混不吝的!”
轉眼人就被領到我跟前,他吊兒郎當的站著,眼底盡是對周遭的不屑一顧。田亞暉跟著警員去處理罰款的空檔,我終于忍不住,一個爆栗敲在他頭頂,他吃痛“哎喲”一聲,沖我吼“干嘛呀這是?干嘛打我?”
我氣不打一處來,隨手抄起桌邊的登記簿就朝他腦瓜上砸。
“我干嘛?我還要問你想干嘛?”
“蘇屹安,你特么長本事了哈!這才幾個月?敢情轄區派出所是你家開的?”
“為個小丫頭跟人干架!怎么滴?想來個英雄救美,學習LEI 鋒好榜樣啊??!!!”
“是不是得為這個給你發朵小紅花啊還是給你送錦旗啊?”
“我呸!”
“我今兒個非把你就地正法了,省得你成日里麻煩這個,折騰那個!”
“你個不省心的蠢東西!”
他一邊擋,一邊佝著身子骨往里躲。
“我,我,我可告訴你,我是因為不打女人,好男不跟女斗,你,你別逼我跟你急!”
我砸了會兒累了,喘著氣左手掐腰沖他一樂:
“喲呵!小樣,你倒是急一個試試,你急,你急一個試試?”
話說到這,我又開始動手砸他:“你也不打聽打聽,你姑奶奶當年是混哪條道的?論誰特么更混不吝,你姑奶奶是祖師爺!”
旁邊幾位女警員許是看不下去,許是真被我這唬人的氣勢嚇得一哆嗦,生怕真在所里鬧著出一樁命案,此刻見我兩劍拔弩張,誰也不對付誰,趕緊上前來勸。
“這位家長,教育孩子要有的放矢,平日跟孩子多溝通,出了問題大家一起面對,您這樣不管不顧,等真出了事就粗暴教育,孩子心理能受得了嗎?”
我把眼一橫:“誰特么有這缺心眼兒一孩子,造孽的吧?”
“我是他姐姐!”
“她是我嫂子!”
兩人齊齊出聲,女警員具是一愣。
我也一愣。
“滾犢子吧蘇屹安,誰特么是你嫂子啊??!!”
從派出所出來,先謝過亞暉,說等忙完這陣我做東請他和丁宇澤吃飯,他擺擺手,勸我,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讓蘇屹辰和蔣以藍兩個多費心吧,這才半年不到,已經二進宮了,若是再有下次,可就沒這么好商量了。
我神色凝重的點點頭。
目送田亞暉的車子離開,我轉身看著身后那個不著調的二傻子。估計是我此刻臉色異常兇狠,他本能的想懟回來,卻最終只挪了挪嘴皮不發一語的低下頭去。我臉色稍緩,不過語氣依舊冷冰冰的對他說“跟我走。”
這孩子就像小時候犯錯被喊家長一樣,低著頭,面上扭扭捏捏不情不愿,腳步卻始終緊緊的跟在我身后。走到云潭站附近的Streamer Coffee,我抬腿往店里走,他左看右看踟躕著不肯進來,上午的火還沒燒完,這會子就沒什么耐心,于是扭頭大步走到他身后,朝他屁股蛋子抬腿一踹,“滾進去,別站在大門口丟人現眼。”
“知道了,知道了,別老那么兇行嗎?你這樣小心沒男人敢要你。”
我目露兇光準備又是一腳,他這回倒是反應機敏,側身一躲人就閃進門里。
蘇屹安,與蘇屹辰相差10歲的親弟弟,也就是本次參與打架斗毆的蔣以藍事務所的業務員。小時候白白胖胖虎頭虎腦別提多可愛,而且特別喜歡跟在我身后,纏著我帶他出去玩。兩人的母親出事那陣,我還真真照顧過他好一陣子。
那時候的我啊......
真像個賢妻良母!
而那時候的蘇屹安......
趕緊打住!
我擔心我這波回憶殺下去,保不齊一個沒忍住,又要動手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