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依舊綿綿不絕,山野間一把黑色大紙傘匆匆前進著。
忽然一座山坡上大批泥流滑下,黑傘不待反應便被淹沒在泥流中,傘下人也沒有絲毫蹤影。
片刻后,山坡上從空中慢慢落下兩個人影,其中一位較高紅發人影手中正拿著剛才被泥流淹沒的黑色紙傘。
那另一個嬌小的白衣身影正拍著胸口心有余悸。
“呵,不愧是能從丘將軍手中逃命的家伙,速度倒真是不慢啊?!?p> “叫你小心點,非要胡鬧!”旲勾面具底下那沙啞的嗓音帶著些怒火,如今僅能發揮肉身中天位實力的他,面對這種天災都頗為危險。
“胡鬧?我怎么胡鬧了?你綁著我還想讓我好好走路,可能嗎?”
沒有理會她陰陽怪氣的話,旲勾搖了搖頭,他也沒想到在陰陽村帶出來的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姑娘居然會有這樣刁蠻的一面?!半y不成是昨天晚上受刺激了?”
最后這句話是他喃喃出來的,沒想到小姑娘忽然臉色一變,然后又開始嘔吐,本就已經臉色蠟黃的她此時更黑了。
吐了好久小姑娘才換過勁來,不顧泥污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怪物,怪物,怪物!”
旲勾無奈道:“我跟你提過醒讓你別看的,何必呢?”
高婉玲忽然就哭了起來:“嗚嗚嗚,周前伯伯,劉磊叔叔,還有劉旭哥哥,他們只是出來找我的,你為什么要殺了他們,吭吭吭......”
少女腦海中此時反復播放著一個畫面。
那血色的馬尾被放開后,穿著青衣的男人如同嗜血的怪物一般跟在一堆黑衣人身后,那裙擺處的石頭和鎖鏈居然也停止了響動。
只是一瞬間,那最后的三位她認識的黑衣人就失去生命倒在地上。
“所以你就用叫聲來吸引他們?讓我差點死在那!”旲勾也不再輕聲細語,朝著哭喊的小姑娘怒吼。
他剛拿下那三個人還沒來得及偷尸,高婉玲就開始尖叫,好在就算只剩中天位的實力也比那些黑衣人都要強,但他的身份已經被見過,要是暴露一切也都會白費。
情急之下他將不聽話的小女孩的嘴重新塞住,然后帶著她迅速隱去身形。已經成為尸體的東西尸祖有無數種方法得到它。
但之后的事情還是差點讓不在巔峰期的旲勾葬送性命。
將高婉玲找個地方安頓好以后,他就打算去將那幾具尸體帶回來,卻怎么也沒料到南平這次派來的居然有一位大天位的將軍。
后來根據小姑娘的說法他才知道,那個發現他并將他打傷的用刀將軍,居然是那個丘野的父親,一個大天位中期的高手。
那個老家伙察覺到以后便直接追了出來,無法動用寒元的旲勾只能和那個老家伙周旋尋找逃脫時機,雖然老家伙的刀重力卻不重速,但還是讓他吃盡了苦頭。
最后更是在抓住機會逃命時被一刀狠狠切中了后背,好在他那會已經學謹慎換了身裝束才沒有被認出來,三個尸體也成功帶走。
現在想想都覺得后怕,好在估計以后他實力恢復,戰斗方式徹底變回來,那個老家伙怕是怎么也懷疑不到他的頭上。
高婉玲看著憤怒的旲勾,縮縮頭不敢說話了,她親眼看著這個恐怖的家伙昨夜回來找自己的時候背上那寬大的傷口一寸寸愈合,甚至沒有掉下一滴血。
再加上那后面自己跟過來的三具尸體,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直到親眼看到那血流成河的院子,她徹底崩潰了。
于是南平公主的心里就深種了一顆怪物的種子。
旲勾看著高婉玲那楚楚可憐的表情,嘆了口氣:“不好意思,我不喜歡這陰雨天,我們還需要趕路?!?p> 小姑娘也學乖了,小聲道:“能給我松下綁嗎?我一定不會跑的,真的,你這么厲害......”
“我不厲害,我本來就沒辦法動用內力,昨晚又因為你被那個老家伙打傷了,所以我不認為解開你的手對我有什么好處?!?p> 高婉玲的手腕上捆著旲勾腰間的一條黑色鎖鏈,小姑娘可能怎么也沒想到這個鎖鏈居然可以伸長。
“可是,人家想......”
“等著吧,到了地方再說。一個大星位總不能如此無能吧?”
“你......”
剛想發火的小姑娘又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應該見狀直接提起坐在地上的她,打起黑傘,朝著山野間掠去。
此時的汴梁城皇宮內,一個臉色蒼白身披黃袍的男人正在龍榻上撫摸著一具女尸面無表情。他旁邊站著一個身材嬌小,一身紅衣頭戴紅帽的小女孩,正是旲勾曾經見過的鐘馗。
只聽男人說道:“也就是說,我大梁剛剛還鄉的京司府牧,被人屠了全家?有意思,小葵,你有多少眉目?”
“啟稟陛下,在府牧院中還發現了三具黑衣人的尸體,根據調查發現,那些人手中的武器正是造成他們傷口主要的來源。而這種武器正是南平軍中所用,會讓傷口流血不止?!?p> “荊南?高季興那小子敢打我的臉?”
“根據周圍人的說法,那伙黑衣人是來找一個姑娘的,而府牧的少爺好像將那個姑娘給......”
“原來是自己找的殺身之禍,不過這事這么算了也不行,那姑娘是什么身份,居然會被軍中的人如此重視?!?p> 鐘馗取出一張畫像:“好像是......南平公主?!?p> “哦!那酒囊飯袋的小子這事干的倒是不賴,可惜了他爹啊。不過區區南平居然敢如此明目張膽與我為敵,朕很是不爽。”
“只是陛下,眼下軍隊已經準備好攻晉,雖然南平地小,但王彥章將軍若是同時出兵兩端,恐怕......”
“嗯,這事朕記下了,小葵啊,你說那院中故意留下的三具尸體,有可能是栽贓對吧?要是栽贓,那我們是不是就能找他們要點補償打發了算了。”
“陛下圣明!小葵這就去辦。”
江陵府,高季興王府內,一個唇上帶胡須,一身浩氣的中年男子正皺著眉頭來回踱步,愁容滿面。
眼看著大梁軍隊都準備好了,忽然發生這樣一樁子事,雖然知道丘家父子倆不可能欺騙自己,但這個栽贓只要明面上是那么回事就成,這下南平麻煩了。
終南山藏兵谷,戴著面具和竹笠的男人正看著手中的紙條,哈哈一笑:“真是有趣,是通文館那些小蟲子搞得把戲嗎?李克用,老了老了,怎么還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