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藏匿心緒,細作而已
“定國公接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定國公辦事懶散,態度不端,實難為百官之表率,朕深感愧疚,責令定國公禁足半月,罰俸一旬,若有人員來往,無朕旨意均不得進,如有違逆,均禁足處理。欽此?!?p> 林東行雖然知道這是一個補救的萬全之策,可臉上還是有點掛不住,“臣遵旨?!比缓蠼舆^了孟公公手里的圣旨。
“國公爺不必送了,咱家還得回宮復命呢。”孟公公拒絕了給他的銀錢,“侯爺隨咱家進宮吧?!泵瞎荒樀募傩?,這對叔侄可真能折騰人,這戲演的。
“國公爺,晚輩告辭?!鳖櫕i沖他一拱手,林逸書也回了一禮,顧玦便隨孟公公回了宮。
顧玦這次沒騎馬進宮了,一身的黑衣就像是他身份的標識一般,一路上都有小宮女小太監退到一旁向他行禮。顧玦突然就想起先前撞到的那個宮女還是女官來著?皺皺眉,算了,既然她都說了無礙那就是無礙了。
正走著,顧玦突然看見一只野貓從斜刺里躍上宮墻,靈活地在宮墻上跳躍著。
“宮中常有野貓嗎?”顧玦微微側頭問后邊的孟公公,他怎么好像平常沒怎么看見貓似的。
“沒有啊,怎么了侯爺?”孟公公滿臉問號。
“無事?!鳖櫕i留了個心眼,發現宮中確實野貓不多,有那么一兩只也還正常,便也沒多想,先去了御書房見他皇叔:“臣辦事不利,請皇上責罰?!?p> 顧穹宇眉頭突突跳了兩下,仍舊批著奏折,“死了?”
“是?!鳖櫕i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將剛剛的事復述了一遍,只覺得御書房氣氛越來越壓抑。
“你起來吧?!鳖欛酚顗褐念^的火氣,合上剛剛批完的奏折,“不急于這一時,死幾個細作再正常不過,畢竟,他們細作不少?!?p> 顧玦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先回侯府吧,明日你自己安排接下來的事,朕把這事交給你處理了?!鳖欛酚钕肓艘幌?,“大理寺卿這兩日上了不少乞骸骨的折子,等這事了了,朕就安排你去大理寺。”
顧玦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小太監掌著燈跟在他身邊,偷偷瞧了他兩眼,不動聲色的低頭繼續走。
芍音用過晚膳回到房間,對著銅鏡把自己肩膀處的衣服拉了些下來,青紫一片,看著扎眼,還好是左邊,對平常沒有什么影響。
芍音咬咬牙,一狠心,拿手摁住那塊淤青揉了起來,只有把淤血揉開才能快些消掉。芍音揉著揉著,只覺得肩膀上已經痛到麻木了,眼角疼出的眼淚早就被熱氣給蒸干了,與白日里在徐向晴面前疼的直叫喚的模樣截然不同。
正揉著,那貓兒又來了,那傲慢的姿態讓韶音滿心厭惡。拉好衣服,拿了信直接關了窗,拆開信,粗粗瀏覽一遍,眼底的寒意漸漸實質化,從胸肺處憋出一聲冷笑,安插在定國公府的眼線有一個被發現了?以前可從未和她提起過細作這事,東窗事發時就是告訴她的好時機了?還直接將人殺了,也不怕寒了其他釘子的心吶,這般行事,看著就成不了氣候不把他們當人看還用他們,蠢。
抽出一張信紙,先畫了玉佩上那個她無比熟悉的圖騰上去,因為只要是帶了圖騰的信件,那便是君令了,只要把她當主子,就無人能違逆。
爾等需靜觀其變,若局勢稍有變化,折損勇者忠臣一二也無妨,為防被發現,少派一二人盯梢即可。
打開窗,引了那貓來,然后然那貓藏著信走了。
這些釘子拔了算了,要不是惦記著姑母的養育之恩,恐怕她早早就全盤托出,一心求死了。
撩起袖子,按住手肘處的淤青,用陰勁揉了起來,不管再疼她都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就這么面無表情的含著淚揉搓著,仿佛疼的不是她自己一樣。
暗衛悄聲從房頂下來,用些許藥物迷暈了貓,輕車熟路地拆開信看了一眼又裝了回去。轉身匿在暗中用小石子將貓砸醒,見那貓走了才一路從頂上隱匿著到了御書房。
“好個折損一二勇者,這丫頭越發像只狐貍了。”顧穹宇心情肉眼可見的變好了,他怎么也沒想到她居然會這樣下令,“你去吧?!蹦前敌l便又折回尚衣局。
既可以讓他們少死幾個人,又能讓國公府那邊抓到人,好個一石二鳥,顧穹宇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里面涼透的茶也絲毫沒有影響他的好心情。
“主子下令了,要派人去國公府那邊守著?!标惛弥鴦倓倐鱽淼男庞行╆幊恋刈谔珟熞紊?,周邊坐著幾個身著便服的人,表情都有些微妙。
主子第一次下令便是釘子的事,這事不太好辦,這么一來,怕是要放棄不少養著的釘子,可是......畢竟是讓他們少安排些人手了,顧玦審人的手段他們當然知道,主子這樣做,少死幾個人來堵死那些釘子的嘴,也不是一件壞事。
前朝這邊幾個亂黨頭子想的越深臉上的表情越帶著笑意,只是眼里的那股狠厲不曾消失,用幾個人來換他們的大業,也不虧,主子這般可兩全,前朝復起指日可待。
“就按照主子的意思去辦吧。”開口的是禮部侍郎宋元清,他的老師是前朝太傅,從啟蒙開始便被灌輸著復興前朝的觀念,他也就順其自然的覺得當朝處處比不上前朝,一邊為當朝做著事,一邊處處替前朝賣命。
“自然,”陳釜應了一聲,在心中冷哼,她都在信上畫了符令了,要是他現在不從,怕是日后前朝復起了,第一個掉頭的必定是他,這種把柄,他可不會蠢到去留給人抓,這小丫頭片子,難不成真的有成算?
幾人又談了會兒事,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便相繼從將軍府的書房出來,分頭七拐八拐的從密道中選了民宅出口出來,若是被人發現,就換一處,說是狡兔三窟也不為過。
芍音只能側躺在床上睡覺,略微一動就渾身疼痛,但側身壓著的手臂已經麻了,她干脆一咬牙,直接躺平了睡。
一瞬間的疼痛讓芍音一個激靈,身上泛起冰涼的酥麻感,這陣疼痛過去后,只剩下鈍鈍的疼,還能忍受,可她實在是累了,閉著眼睛略微過了一遍最近的情報后就睡了過去。
杜識剛剛領完罰便被顧玦喊到了侯府,饒是體力用盡他也沒有絲毫猶豫,“侯爺?!倍抛R甲衣碰撞的聲音仍舊干脆爽利,不帶拖沓。
“走吧,與我去地牢?!鳖櫕i將手中的玉環重新放進錦盒里,帶著杜識,又點了幾名親兵前往地牢。
地牢還是那副了無生趣的模樣,只不過是地牢門口多了兩幅鐐銬而已。
地牢里陰森森的泛著涼意,每一個隔間里幾乎都有一個看不出人形的罪人半生不死地躺在地面上,可正因為寒冷,并沒有老鼠亂竄,倒是杜識一身的汗,此刻被寒氣一浸,早已渾身冰冷汗毛豎立,可面上卻絲毫不顯。
“把昨日扔進來的那兩個拎出去。”顧玦手一指,親衛便上來押了人。
兩人皆處于暈厥狀態,親衛便直接拖了出來,戴上鐐銬就裝進了皇上賞賜的特質馬車里,從外形上看,與正常的馬車別無二樣。
顧玦從地牢出來,先睨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杜識,暗自嘆了口氣:“你今天回軍營去,明日再來侯府尋我?!闭f完看杜識沒什么反應,直接一拳就往肩上去:“你好歹是我從邊疆帶回來的,能不能長點心?”
杜識搔搔頭,這四下里沒人,他兩也就不端著了:“罰就罰了,以前也沒少罰。”說完趕緊抱了抱拳,“屬下告退。”
跑的到挺快,顧玦看有人來了,又換回冷臉:“去國公府?!?p> 顧玦難得坐了一回馬車,此時也無心去享受車中的精致與舒適,因為不時被風吹起的簾子外才是他正關注的地方。
街道上商家不少,夜市也剛剛開始一會兒,喝茶的,看皮影的,賣小吃的人絡繹不絕,得虧侯府馬車上的標識,要不然明早上說不定能到國公府。
顧玦大大方方讓人直接駕車進了國公府,似是完全不把帝令當回事似的,在經過半月門時顧玦悄聲下了車,向書房走去。馬車則一路向內,到了國公府花廳,自然有人將暗格中的人搬出來。
“國公爺?!鳖櫕i敲了敲門,“人已送到。”
“那我們就等好戲開場了?!绷忠輹蜷_書房的門將顧玦迎進去,幾人又是一陣嘀咕。
半個時辰后,馬車又從國公府慢悠悠往回走。
林東行再次把下人和姨娘們召到正廳,開始新一輪審問。
國公夫人瞥了一眼下面的這些人,然后看向國公爺:“書兒呢?怎么不見和爵爺一起來?”
底下有人的心躁動了起來,過一會兒又小了下去,可心里還是在嘀咕著世子到底去干什么了?
“書兒帶人去搜查了,”林東行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看了一會下面的人才開口,“今日這事,本爵爺沒完!“說罷還用手一拍桌子。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林逸書拿了個黑包裹過來,“父親,搜到了,有信件。”
話音剛落,下人堆里一陣驚呼,有個下人七竅流血的倒在地上,竟是自盡了。
“把他拎出來。“林東行冷哼一聲,“倒是忠心耿耿。”
命人將他放置在空地上,任由底下人時不時抬頭瞄一眼。
“今日本爵發現一名新的賊,毛手毛腳的,就在國公府后院的假山那塊地準備要偷東西。”林東行啜了一口茶,將顧玦剛剛帶來的一個人往他們面前一擺,“這是,你們誰的舊人呢?”
國公夫人冷眼看著不成形的黑衣人,淡然的喝了口茶,她本人又不是沒在刀尖上舔過血,這種景象不過爾爾。反觀兩名站在她身后的侍妾,已是臉色慘白,搖搖欲墜,午時才看見顧玦傷人,這才幾個時辰就看見這般慘狀。心中驚懼早已壓不住了。
林東行像是沒瞧見似的,國公夫人更是懶得理會,這兩名侍妾一名是自己爬床得的名分,一名是老夫人去世前安排的,府中到現在也就只有國公夫人的一子一女,而且林東行一點點想和妾室親近的念頭都沒有。
林逸書一直緊盯著下面的人,只有一人的表情有一絲變化,又像是大仇得報的感覺,讓他十分疑惑。
“袁嬤嬤,這剛死的這個,你有沒有映像?”林逸書難得板著臉,直接逼問管事嬤嬤,“你是負責買辦下人的吧?”
“世子這可是冤枉奴婢了!“那嬤嬤臉色通紅,“奴婢好歹也是老夫人身邊的人,世子可不能瞎冤枉人!“
“大膽!”國公夫人一摔茶盞,“一個奴婢,還敢和主子頂嘴,既然你是老夫人的婢女,國公府養不起你,你過兩日就另謀高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