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認識嗎?”山下美月垂著眼皮,捏緊了手上小包的皮帶。女孩的視線,則若有若無地落在男人扒拉著方向盤的手上。
“確實沒什么印象。”
“山下桑,是有什么事要找這個人的嗎?如果很要緊的話,我可以幫你問問的。”雖然自己的確認識一些人,但是打聽一個憑空的名字,可能還是太過困難——不過這個提供幫助的態度,還是要做一做的。
“啊,倒沒什么。如果林桑真的不認識的話,那也就沒什么問題了。”偶像說出了有些奇怪的話。
“今天麻煩您了。”
“沒事的。”
微微鞠躬,女孩揮了揮手,便轉過身,朝自己公寓的門,走過去了。
很早之前就一人搬出來住的山下美月,很喜歡她當時租房的選擇。
住址步行不遠的距離外,就是一座JR車站,和其附套的小小商圈;而被幾條窄窄的道路阻隔后,公寓的隱私性也得到了很好的保障;更別提大門處雙重的電子門禁,又很好地確保了安全性。
作為容易招惹厄介粉絲的當紅偶像,隱私和安全是她所最看重的。
打開1LDK的屋子灰色的門,山下美月先是將自己的手包掛在了玄關一旁的衣架上,接著便把自己的鞋脫掉,有些雜亂地甩在地上。
沒有整理身后的鞋子,山下又踩著襪子,拖著一天的體力勞動后有些疲勞的步伐,走進了浴室。
蹲下腰,她先提前開始為自己放了洗澡水進行加熱,然后又走出來,在洗漱臺清清爽爽卸下了隱形眼鏡和妝容。
用毛巾擦干了臉,一張看上去就讓人感覺很累的素顏,便出現在洗漱臺的鏡子前。山下美月盯著鏡子里自己的臉,突然聯想到了不久前昏迷前的場景,于是便心有余悸地趕緊將毛巾掛起,離開了洗漱臺。
隨手抓起柜子上的框架眼鏡,一口氣陷在了沙發里,山下又瞪著眼睛,看著廚房的灶臺。
猶豫了很久,她終于還是拿出了手機,點了一份不太便宜的外賣。
“今天,就稍微放縱一下吧?”慣常自律的女孩這樣想著,接著便放下手機,走進了浴室。
盡力將全身浸在浴缸的液面之下,山下美月只露出了自己的膝蓋,和半個大頭。
向前看著的目光,無神的渙散著。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有一些碎片不斷從眼前閃現——除了最近自己平日工作中的場景,還有加入乃木坂之前的,甚至的一些幼兒時的,應該早就被徹徹底底忘掉了的片段。
最后定格住的,是一張被血色模糊掉了的人臉。
“……”
“美月…”
“美月?”
“啊?哦哦,抱歉,剛剛手機信號有些不好。”穿著睡衣的女孩,用肩膀和臉夾住手機,正坐在電視機前,有一下沒一下地,為自己剪著腳指甲。
“那就說好了,后天不見不散哦!”是濱邊美波,女孩剛剛約她后天一起去逛街。
不管是不是有心為之,山下美月總可以在保持令人舒適的節奏的情況下,收獲別人的好感。有時候,她會慶幸自己的這種能力,在生活和事業上,都對自己起過了很大的幫助;但是也總有那么一些時候,她會對這種很難受到自己控制的技能,感到些許煩躁。
“嗯嗯,好的。”答應了濱邊后,兩人又有的沒的聊了幾句。接著,山下便掛斷了電話。
“叮叮叮”才退出通話的界面,新的電話便又到來了。
“您好,這里是UbberTabe的派送員,請問您需要我送餐上來嗎?”原來是送外賣的。
“不用了。請放在門禁那里吧,我自己會來取的。”沒有驗證的手段,陌生的派送員也上不來。
“好的。那請您早點下來拿。”
“…”
輕輕嘆了一口氣,山下便放下剪刀,自己走到了玄關口。裹上大衣和口罩,踩上鞋子,她便推開了門。
不知道為什么,今晚的公寓里,好像并沒有什么人。山下美月揣測著他們的行蹤,得出了’大概都去加班了吧’的結論。
在門禁處拿到了自己點的燉番茄,女孩便推了推自己的眼鏡,坐上了電梯。
斯拉斯拉的,鐵索攪動的聲音,包圍著電梯間里孤身一人的山下美月。輕輕女孩抽了抽鼻子,感覺到有一股癢癢的感覺。
“是感冒了嗎?”對于自己的身體素質,山下還是有些無奈。
電梯門打開,山下邁開步子,走到了自己的公寓門外。
“…怎么有點怪怪的。”說不上到底是在哪里感到了違和,她推開了門。
進門將食物放在開放式餐廚一體的餐桌上,山下美月拉開凳子,準備開始進食。
接著她便聽到了背后的男人。
“美月醬,你好。”
“…?”驚嚇之中,女孩慌亂地滾落到了地板之上。
不經意的撞擊,讓她吃痛得厲害。下意識地抬起頭,山下美月便看到那張有些扭曲的人臉。
“…你,你怎么到?怎么?啊?”語無倫次的偶像面前,竟然也是一名偶像。
是杰尼斯新組合的中心成員,黑木蓮音。
黑木穿著一身不是那么合身的,應該是屬于一位外送員的衣服。骨節分明的有力手掌里,正拿著一把,正在滴著不知道是誰的鮮血的剔骨刀。
陰鷲的長相,不知道是處于憤怒還是激動,再也難以保持往日的平靜。
黑木滲人的五官盯著山下,然后嘴巴開始張合起來。
“美月醬,那個男人,是什么時候走的呢?”他突然這樣問道。接著,也許是明白現在這個狀態下的山下美月,根本無法回答自己的問題,黑木又自顧自繼續說道:“那個林朝歌,可真幸運呢。”
“可以和美月醬一起在北海道,親密地游玩…明明是有了一位那么漂亮的偶像妻子,卻還惦記著別的偶像…而我,不管從哪種角度,都明明是比他更合適的人…”
男人干笑起來,松開了手上的刀,讓尖利的金屬,很不合常理地刺入了地板之中。
“美月醬,你又到底喜歡他什么呢?你到底喜歡他什么呢?”
“…黑木桑,我不懂你的意思…你,說的是什么事情?”畢竟是山下美月,勇敢機靈的女孩還是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在這種情況下,冷靜地反問道。
“嗤。”
“別想拖延!那種凡人,到底哪里好了?”輕輕笑了一聲后,便是歇斯底里般地咆哮。
“凡人罷了!你這種凡人,也就注定和這種凡人在一起了。”
“本來想帶你一起見識一下語言的偉大…算了,今天就到這里了。”黑木蓮音用空著的手,用力抹了一把,將屬于無辜外賣員的血液,涂抹到了自己的臉上。
“把你…,那我的升格,也就差不多了吧。”將頭埋在胸前,男人喃喃的自言自語,卻清晰地傳遞到了山下美月的耳朵里。
“…黑木桑,您想要什么東西?想要我的話…我也不是”趁著對方的視線不在自己身上,山下美月悄悄伸出手,想要拿到一旁自己剛剛掉落的手機。
“我想要什么?”
“哈哈哈,凡人,事到如今,看在以前我的面子上,那我就告訴你吧。”抬起頭,黑木看到了正偷偷摸摸在摸手機的山下。
在山下驚恐的大眼睛里,黑木好像對她的動作并不在意。
“啊哈哈哈…”
“你不會真以為我會給你耍這些小聰明吧。”黑木蓮音大笑起來。
“…黑木桑!那你,那你,又何必做這種骯臟的事情呢?”大聲喊著這句三流動作片里傻白甜女主的定番臺詞,山下美月感覺自己的理智,也到了極限。
“骯臟?”
“人會在意螻蟻眼中的骯臟嗎?”黑木問道。
“好了。”
“好了。時間到了。”剛剛還在嬉皮笑臉的黑木,下一秒突然嚴肅起來。盯著山下的臉,抬起了步子…
“時間確實是到了!”巨大的聲響后,房門彈射出來,剛好把黑木,像是卡通里反派的遭遇一樣,被降低了一段維度般壓在了地板上面。
“黑木蓮音,”被突然沖開的門外,男人的聲音從灰塵的另一邊傳來。
“之前那些命案,都是,你小子干得吧?”
“可算讓我,逮到你了。”女孩的眼中,熟悉而又陌生的林朝歌,提著一把巨大的,顏色看起來很奇怪的破門錘,鉆進了狹窄的玄關里。
也許是破門的聲音太大,連帶著勾拉著很久之前的那些詞語,也一進入了房間之中。
“美月…”
“美月…對不起,對不起…”
“…是我來晚了…”
跪在自己身邊的,那張模糊的人臉,像是正在對自己說著話。只不過自己的耳膜,卻好像也被流出的血液打濕了聲音,聽不真切。
但是有比聲音更強烈的東西,涌了出來。
我記起來了…林桑。
我記起來了…朝歌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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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如此
狗血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