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了都是早晚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化加就牽著神采奕奕的莊曉拖著酣睡的肖尤出了門。
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如果不是隨處可見的穿著破爛渾身臟污的難民,化加還真的以為這個世界像以往那樣和平,他低頭看向興致勃勃左顧右盼的小孩,問道“你知道焚化場在哪兒嗎?”
“知道知道,你跟我來,”小蘿莉飛快點頭,牽著化加就往城邊的一個角落走去,興致明顯很高“我之前沒有素材了就會去城角撿一些回來。”
化加此刻覺得他有些慫,很明顯小女孩撿東西的不是什么可可愛愛的玩具,去焚化場撿東西,不是骨灰就是人。
化加一直都很想知道這個小蘿莉到底是怎么和傀儡有著不解之緣的,他一個大老爺們兒都覺得這個玩意兒太瘆得慌,這個小姑娘卻整的跟個沒事兒人似的。
是他老了還是小姑娘太飄了?
越是接近焚化場化加的心就越忐忑,他看著不遠處堆成小山的尸體咽了口唾沫,內心滿是震撼。
雖然他知道末世里會死很多人,但今天真的過來看了他反而覺得有一種悲涼感在心里蔓延。
有時候會聽年長的人們說要想看破社會的虛假,你就只管往深巷里鉆,在那里你會看到掩藏在浮華喧囂之下肆意滋生的陰暗。
這并不是一段玩笑話。
化加回頭望了望十幾米的巷子外的寬闊繁華之地,轉過頭卻看見了堆成一座座小山的新鮮尸體與被血液染黑的深灰色大理石磚。
與外面的喧鬧吵嚷有人氣相比,這里就是一座廢墟,寂靜、灰黑。
這里就是死亡與往生的交界,僅憑著一條深幽狹窄的巷子作為橋梁。
化加沒有哪一次比這次的視覺沖擊更加明確地意識到他此刻正站在生與死的交界點,或者說,他們所有人都站在生與死的交界點徘徊不定。
繼續向前走,是一腳踏空還是踩在玻璃上,沒有人會知道。
這世上從來不會有人能預料到自己的結局,否則就不會有如果這一說。
被這逼仄的空間戲弄得差點發了狂,在莊曉找到已經破破爛爛的蔣璇的時候化加幾乎是逃一般的跑回了大街,重新站到大街上的一瞬間,他雙腿一軟差點跪了下去。
男人苦笑的看著微微顫抖的手,輕聲嘆息,饒他見過如此多的世面也被這現實為他們上演的一幕凌虐得體無完膚。
他甚至能聽見來自現實對人類的嘲笑,就好似在說“你們總愛看浮于表面的那些偽和平,那么就借著這一次,徹底撕下你們冠上的世界偽裝,讓你們看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現實!”
什么是現實?
不是禮儀謙讓,不是公平公正,現實永遠不會把公平正義收入自己的麾下,真正的現實,是讓所有人都恐懼的黑暗。
那是所有人都逃脫不了的虛幻,越是刻入腦海深入骨髓的道德經綸,它越是能毀給你看。
你不是追求美好嗎,那么就讓你知道美好的表皮底下藏的是什么好了。
狠狠喘息幾口氣化加才把心底的恐懼壓下,他無視了周圍人投來的異樣眼光,牽起疑惑看他的莊曉的手朝城門口走去。
剛清醒過來的肖尤看了眼男人沉重的腳步,回頭瞟了眼暗巷,微微搖頭。
末世到了,拼的便是勇氣膽量與心境,看男人這副模樣定是受到了沖擊,如果走出去了還好,要是沒走出去...
廢了都是早晚的事。
原地思量了一會兒,她匆匆撩起袍子朝著男人走的地方跑去“誒誒誒!小兄弟你等等貧道啊!”
直到出城,化加都還沒能回過神來,蹲在一旁的肖尤擔心的不得了,她今早可是和小流保證了要把化加安安全全帶回去的,男人這樣子明顯是要給她搞事情呀。
在車里愣了半的天化加深深呼出一口氣。
看到這一幕的肖尤放心了,很明顯男人是走出來了,但她更好奇男人是怎么走出來的。
肖尤性子直,或者換句話說她是有啥說啥的類型,于是肖尤沒頭沒腦的話就這么脫口而出“誒,小兄弟,你能說說你是怎么出來的不?”
嘴角剛掛上笑的化加被這句話問得愣了愣,花了幾秒搞清楚女人的意思后他笑著吐出兩個字。
一旁的莊曉瞬間抬起頭看向他,而聽到名字的一瞬間換肖尤懵逼了。
或許沒有人能理解其中原由,但化加自己的心里清楚得很。
肖尤眨眨眼不再多問,自個兒跑去一旁參悟去了,莊曉則是氣呼呼的盯著男人。
化加叔叔又在借著身份為所欲為!
當車子停靠在路邊,男人拖兒帶女的下了車,他站在空蕩蕩的大街上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呼出。
時隔半個月,他又回到了廢墟城市。
現在用廢墟來形容城市其實都不算夸張,隨處可見的報廢車輛,露出鋼筋混凝土的大廈群落,散發鐵銹氣味的血液與彈孔修飾著灰黑墻面,甚至還有幾乎爬滿大樓的爬山虎...
嗯?爬山虎???
化加盯著那一大片綠油油傻了眼,這不科學啊?這才過幾個月啊這大廈就快被爬山虎給封了,時間膠囊也沒這么神速的吧?
莊曉拍了拍蔣璇的手,跟著男人朝那不符合常理肆意生長的爬山虎看去。
咦...?
小孩的眼神要比大人好使得多,并且小孩有時候比大人還要敏銳,莊曉很明顯的看到了無風微動的爬山虎嫩葉,她揉了揉眼睛,看得更仔細了。
蒼翠的樹葉在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生機勃勃的綠色,嫩葉在無風的狀態下微微抖動著。
不知道為什么,她愣是在這一株植物上看出了一絲愜意,抽抽嘴角,她扯了扯化加的衣袖,手指向一旁曬著日光浴的爬山虎慢吞吞說到“活的。”
化加:???
上次出門遇見變異的喪尸動物,這次出門遇上變異植物,這是天要亡他化加?
看男人瞬間進入戒備狀態,小蘿莉這才不緊不慢的把后面那句話補上“好的,不攻擊人。”
化加松了一口氣,旋即無奈的看向小孩“咱說話能不大喘氣嗎?”
“哦,好哦。”點點頭,小蘿莉牽著牽引繩拉著一臉木然的蔣璇往更遠的地方走“我去拿晶核,化加叔叔你快點搜刮物資嗷,別忘了小流姐姐的必備品。”
“小小年紀,記得還挺多。”無奈的笑了笑,他背著背包和肖尤一起進了超市。
都說購物是女人的天性,今天化加算是徹底領悟到了這句話的含義,看著逛了好幾圈還興奮不減的肖尤,男人嘴角狠狠一抽:購物這種事,果真連女道士都沒辦法免俗。
男人明顯忘記自己逛中藥鋪時是什么樣的狀態了,若是江流在這里定會說:你倆半斤八兩,誰都別笑話誰。
“這位道長,您還沒逛完嗎?”
化加聽到自己身后的貨架處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他好奇地看去,就見貨架旁走出來了一個穿著道服,模樣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的少年,少年人顏如宋玉,看起來就是位風度翩翩少年郎,然而這位少年一開口就能把自己的形象毀個七七八八“您這是在逛自家后花園這么閑庭信步?”
繞來繞去,繞得他眼暈。
這小嘴喲,就跟淬了毒似的,能和江流有得一拼。
顏如玉還是那個顏如玉,至于風度翩翩…風度翩翩的懟人算嗎?
化加站起身掛上憨厚的笑容“小朋友你好,你也是來這里搜集物資的?”
“我是來洗澡的。”嫌棄的看了男人一眼,少年徑直越過兩人,背著一個大包往超市門口走去“你們慢慢玩,我先走了。”
“啊!道友慢走!”反應慢半拍的肖尤笑嘻嘻的開口。
走到門口的少年一頭撞在了玻璃上后以極快的速度沖到肖尤面前“你是道士?!”
肖尤眨眨眼,笑瞇瞇的不說話。
化加看了看此刻像極了姜尚附體的女人,唇角扯了扯。
近墨者黑,又來了個被帶壞的。
“別傻笑,”少年皺著眉頭打量著眼前的女人,忽然想到了什么開口道“看你這身衣服,你是茅山的?”
肖尤臉上的假笑僵住了。
“看來我說對了。”少年撇撇嘴說道“在我印象里,就屬茅山道士的衣服最具特色,古里古怪花里胡哨。”
肖尤的太陽穴突突的疼,在化加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從自己的衣袖里掏出大把符紙往少年身上扔去。
化加當場迷茫,卻只聽少年哼笑一聲,使出一招將那些符紙收于手中“倒是護師第一名。”
“右攬雀尾?”肖尤看向少年滿目迷茫“太極觀什么時候有這么年輕的晚輩了?難道道友你是走火入魔返老還童?”
白衣少年“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我還真就這么年輕。”
化加眨眨眼睛,走到一旁坐下,他決定安安靜靜的當個俗人,聽說茅山術士和太極觀有些淵源,說不定他今天可以看上一場免費的精彩大戲?
寺里也有僧人修行道符或者奇門遁甲,但是因為人茅山術法和太極奇門都是正兒八經的專修這項的大宗,基本上都不愛帶他們玩兒,畢竟僧人還是習武的居多,但如果讓太極奇門把普濟寺和茅山術士們相比,他們對這些僧人的態度反倒要好些,因為太極其實也是武學的一種,專克他們這些武僧,但是自從某個二貨師兄來了以后基本只有太極奇門吃虧的份,二貨師兄被稱為狐貍不是沒有道理。
化加這么大個塊頭自然不會被少年忽視,相比于道士,少年更樂意和僧人們打交道,于是他喊住了準備坐壁觀戰的化加“這位先生想必是僧人?”
化加聽后哈哈一笑“實不相瞞,我已入紅塵好多年已經不是個僧人了。”
“你們僧人不是常說神佛自在心中嗎,怎么這么快就打臉了?”
……這都是哪個二貨宗師傳授給他的奇怪道理。
看著少年眼底的疑惑,化加在心里嘆了口氣“五戒我已破了三戒,自然當不得僧人這稱呼。”
“搞了半天是還俗僧啊。”少年淡定的揮了揮手“食色性也,正常正常,花花世界誰還想獨守那么幾個空房。”
‘你師父沒打死你真是你的幸運。’化加在心底默默吐槽。
“對了,我一直很好奇你們僧人的五戒是哪五戒,能給我講講嗎?”少年走到化加身邊坐下,肖尤見狀又歡歡喜喜的逛商城去了。
“是僧人,不是我們僧人,”笑著揪出少年話里的漏洞,化加笑瞇瞇的看完少年臉上一閃而逝的郁悶后開了口“第一戒,戒殺生,不分大小。第二戒,受真正,切勿偷盜,想損人而利己,如偷同條。第三戒,戒淫念,第四戒,戒妄語,第五戒,戒酒肉,厚味除了。”
“規矩那么多,怪不得師父要罵那些住持是禿驢。”少年咂嘴,伸出手拍了拍化加的肩膀“哥們兒,還俗還得妙啊,不能吃肉的生活那還叫生活嘛。”
我跟你講,你這樣的人要是在我們寺廟里,早就被師兄弟聯起手來虐死了。
化加按耐住唇角的抽搐腹誹著。

吃倉鼠的糖
(~ ̄△ ̄)~看過就罷看過就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