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狗子來李國強家玩,轉來轉去,眼光都離不開二八大杠自行車。
“國強哥,我聽說這地有人想要回去,不過暫時讓童支書壓了下去。”
“四狗子,西洼這兒也有你的一畝二分地呢,你是不是也想要回去?”劉超英問他。
“不不不,嫂子,我和國強哥現在是好朋友,哪能做出這樣沒良心的事?”
“四狗子,其實這地就是你們拿回去,也不一定能種好,在我手里,投資了多少錢,下了多少功夫,你們是看得到的,這還不是關鍵,最重要的是,我有縣里來的技術員。”李國強說。
“國強哥,大家想把地收回來,一方面是看你發財了,有點眼紅,另一方面呢,是怕你在地里下重了肥,將來地不好種。”
李國強心想,這地本來是寸草不生的時候,也沒見他們這樣子護地,家家戶戶都撂荒,沒一個肯種的,現在反而害怕這地在自己手里種得過了勁,真是笑話。
“四狗子,你放心,以我的為人,只會把地伺候得越來越好,不會想你們想像的那個樣子。畢竟當初大家把地扔給我種一分錢不要,五塊錢的包地費還是后來我講的。大家對支持我的這份情,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國強哥,你說的這個我信。”
“再跟你透個底,這地我也不想種多長時間,吃了很多辛苦,投了很多錢,也沒掙到什么錢,你看是不是吃力不討好呀?我們兩口子也不傻,正準備找點其它的事做做呢。”
“你要轉向了?”
“不轉向沒辦法呀,我這一家四口人要吃飯呢。說到底,種地是不會種出多大出息的,想致富,還得另尋它法。”
“國強哥,還是你腦袋靈光,佩服。”
李國強破例把杜遠征的自行車借給了四狗子騎去,這家伙樂得屁顛屁顛的。
李國強的想法是,這地肯定是種不長了,看情況最多還有兩年。
他也不想長期在這地里刨食,人特別辛苦,尤其是英子。
老婆這人個子小,細皮嫩肉的,卻特別能苦。這讓李國強心里非常過意不去。
下決心這地再種兩年就不種了。
可要想干大事,自己手里得厚實,所以現在是原始積累階段,得臥薪嘗膽。
所以最好能順順當當的再種這地兩年,到時候能有個萬把塊錢,就好做事了。
剛才跟四狗子說那些話,既有肺腑之言,也有策略之語,他要穩住大家,免得大家急于收地。
當天下午,西山小隊里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李國強跟四狗子說的話,大家議論紛紛。
“這地真的不掙錢?”
“不可能啊,這瘸子搞得熱鬧哄哄的,不掙錢,他圖啥?”
“人家是縣里樹起來的點,就算虧了,也有政府給補貼。”
“有道理,縣里對他這兒可是上了心,又是派技術員來,又是縣高官來站臺,這里面是有些名堂。”
“地區一把手不也興師動眾的來過了?現在這里是一面旗子。”
“四狗子說李國強講得可憐巴巴的,說不定是真不掙錢。”
“掙錢是肯定的,不過可能沒我們大家想像的那么多,都是種地人,這地里能刨出多少食來呀,對吧?”
“人家瘸子現在是連片種植,有規模,多少都會掙錢的。要是我們把地要回來,一個個還是單打獨斗的,就是掙錢又能掙多少?”
“算了,讓他把三年種完吧,不管怎么說,瘸子幫我們把鹽堿地刨熟了,還是應當感謝他的。”
“這話不錯,先前那地可是寸草不生,當初我抓到這地的時候,心里是很不平衡,可那又有什么法子?抓鬮的,只能怪我手氣不好。我老婆整整罵了我幾天,說我是倒霉手,應當讓她上去抓鬮的。”
天要晚的時候,有人路過西洼,看到李國強,便告訴他,大家暫時不要地了,讓他放心種。
李國強心里一樂,知道自己上午跟四狗子說的話奏效了。
他的心里也感謝鄉親們,畢竟他們沒有和自己較真。
若是較真起來,人家要回地,就是不種,把地荒在那兒,你又能有什么法子?
“你們放心,兩年后我把地好好的交給你們大伙,保證讓你們種著舒心。”
李國強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想的。
掙了錢,也得回報大家。
不管別人怎么看怎么說,自己心安便是了。
晚上四狗子來還自行車,李國強發現,車子被他擦得賊亮。
他的嘴角扯出一絲笑意,“四狗子,把車子擦得干干凈凈的還回來,看來是想著下次還要來借啊。”
“可不,這車子一騎,滿大街的眼光都在我身上,威風著呢,我可聽說了,都有大姑娘看了我嘍。”四狗子滿面笑容。
李國強心想,現在能騎上自行車的,那家庭可不孬。人家小姑娘哪個不想嫁個富裕的人家?
“國強哥,要是你能買一輛,我借起來就方便多了。現在這車,畢竟是杜技術員的,你老是不肯借。”
“我也想啊,我還想買個小寶車呢,可我這兜里比臉還干凈,拿什么買呀?”
四狗子聽了,心里有些低沉起來。是啊,現在能買上自行車的人不多,就是有些人有了點錢,可要是沒有自行車票,還是買不上。
他正要走,童富貴騎著車子過來。
“國強啊,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剛才公社給我搖了一個電話,后天你要去縣里參加全縣致富能手大會,點名讓你發言,還要給你戴大紅花,發獎品。”
李國強一愣,去縣里參加大會,還要發言,自己怯場。
“支書,發什么獎品啊?要是能發一輛自行車就好了。”四狗了回過頭來訕訕的說道。
“去你的,沒聽說過發自行車的。”
四狗子被童富貴吼了一聲,自覺無趣,便落寞的走了。
李國強心想,這四狗子是跟自行車杠上了,看來他就是做夢也想有車子騎。
可自己是個瘸子,不要說買,就是別人送個自行車來,又有何用?
想到這兒,他自嘲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