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亡進行時
斗羅歷二六四零年。
武魂城,武魂殿魂師學院,學院圖書館內。
如今還是清晨,學院內還沒有什么晨起鍛煉的人影,蒼老的呵斥聲卻早已在書館內響起,偶爾夾雜著又一人略顯微弱的應答聲。
“喂!你小子,趕緊把書架整理完,磨磨蹭蹭的,做什么呢?!”
“還有,掃地的事情別忘了……”
“八點準時開啟圖書館大門……”
“每本書籍等借出和退還,記得都做好登記……”
“十二點后會有下一班的家伙來接你的崗,在此之前不得擅離職守!”
聽著頗有些年歲的圖書館館長一直在耳邊絮絮叨叨著,蘇陌不斷點頭應著,手上整理書架的活兒也片刻不敢停。
“……就這些,你應該都熟悉了,我先去吃早飯了。”
終于,老者總算將所有事項交代了一遍,抱起課本,向著館外走去。
“館長放心,學生都會做好的。”
目送著圖書館的老館長離去,蘇陌繼續做著手上未盡的工作。
老館長一路向外走起,看向蘇陌的眼神中略微多了些同情和可憐。
“這小子……唉……雖然心性不錯,可惜就是沒法成為魂師……”
是的,雖然自六歲起,蘇陌就一直在武魂殿學院學習,可他至今都沒能成為一名魂師。
三年前,也就是在他剛滿五歲的那年,一場災禍奪走了他的一切,所有他珍重的、他愛的和愛他的人和事,都被付之一炬。
無家可歸的蘇陌只得流落街頭,有幸被武魂殿的執事發現,而后帶回了星羅帝國臨天城的武魂子殿。
一年后,他六歲,武魂殿為他們這些年歲相近的孤兒統一舉行了武魂覺醒儀式。
一行七人,只有他覺醒出了魂力,還是先天滿魂力!
蘇陌依稀記得其他孩子看向他時,那滿是羨慕,甚至于有些嫉妒的眼神。
他也能夠勉強回憶起,當初魂力水晶被自己徹底點亮時,內心那抑制不住地升騰躍起的激動。
可這些,如今都已離他遠去了。
因為——蘇陌沒法召喚出自己的武魂。
當初的蘇陌對此還抱有一絲僥幸,在武魂子殿執事的陪同下,懷著對未來的憧憬和忐忑,來到了武魂城,這個天下魂師心目中的圣地。
然而,即便是他覲見了教皇,依舊沒人能夠開解他的疑惑。
無法感知武魂,便無法為其附加魂環,他的魂師之路被徹底堵死在這兒。
即使那位美麗端莊的教皇許諾了他一個可以在武魂殿學院就讀的機會,可沒有未來的他得不到一點兒資源,就連所有開銷,都是在學院的半工半讀下,方才勉強湊出。
整理圖書館這活兒,還是蘇陌和老館長磨了很久才得到應允的。
比起類似打掃教室、操場,又或者是廚房幫工之類的雜活兒,這里的工作雖然繁雜而又精細,耗時又長,但它卻有著其他工種不能比擬的優勢。
那就是在這里的半天中,只要沒有人來找他做登記,蘇陌就可以坐在這里好好看上半天的書,而不用浪費時間去做那些只是單純付出體力的活兒。
可是,不能成為魂師的他,又能如何提升自己的實力?
蘇陌走進書館的最角落,在那一排毫無擺放邏輯的書架上抽出一本有些發皺的冊子。
他伸手撫摸著,凝望它的眼神落寞而又帶著最后一絲幾乎泯滅的希冀。
或許就像是一個溺水者,蘇陌拼命地抓住這根他自以為能拯救自己的稻草。
但無人能給蘇陌答案,他最終的努力是否會變成一場徒勞無功。
經年累月的翻閱,讓這本本就簡陋的書冊的書頁早已發皺,近乎于破碎的邊緣,也讓蘇陌一下便翻到了自己想看的那頁。
“魂環瓶頸并不能阻止魂師魂力的提升,只不過因為沒有魂環的引導而無法進入下一個層次而已。在原本層次修煉,固然無法突破現在的等級,但其實修煉的魂力其實依舊還在,當得到魂環之后,自然就會表現出來!”
這是一本被武魂殿當作廢物的理論,一如他這個被所有人當作廢物的人。
“……哪怕是假的,也讓我傻一輩子吧……”
這是為數不多能支撐著他堅持下來的理由了,蘇陌合上書頁,將之慎之又慎地放回了那破落的書架,小心收好。
中午一過,下午接班的人也步履匆匆地趕來,雖然對方也是工讀生,但蘇陌和他也不算熟識,所以互相點頭就算互相問好過了。
他把登記臺做好最后的整理,快步走出了書館大門。
這個點的食堂早已放飯,等他過去也已趕不上熱飯熱菜了,不過無妨,他只是為了填飽肚子,好應對下午又一份工作。
然而,這一天,對蘇陌來說,可能沒有這么并不平靜。
……
砰!砰!砰!
沉悶的肉體碰撞聲自學院的一處角落傳出,偶爾夾雜著一些悶哼和喘息聲。
循聲望去,原來四個人影正毆打在一起,與其說是毆打,倒不如說是蘇陌正在被另外年歲稍長的三人戲耍玩弄罷了。
這三人,算是蘇陌在學院的學長,柳槍、趙燕和李虎。
然而,并不是所有學長都是和藹親切又對學弟愛護有加的,更別說是在這實力至上的魂師學院了。
“喲,瞧瞧,這不是震驚學院的平民天才,蘇陌同學嘛?不用武魂都能一打三而‘不落下風’!嘿,不愧是傳說中的先天滿魂力,真是厲害!虎子,燕子,咱就別跟天才客氣了,用出自己的武魂吧……武魂,破山槍!”
話音落下,柳槍手中突然冒出一道亮光,旋即凝聚成一桿黑色長槍被他握于手中,槍身周圍還浮動著一枚黃色圓環。
在長槍出現的剎那,柳槍的氣勢陡然凌厲起來。
原本在三人包夾下還能勉強抵御的蘇陌頓感壓力陡增,稍一疏忽就被對方用槍身狠狠拍在左臂上。
肉體和長槍的直接對抗自然是完敗,蘇陌口中痛哼出聲,右手捂住左臂踉蹌后退。
然而柳槍并不止步,持槍跨步的同時口中一聲大喝:“第一魂技,破山擊!”
浮動在長槍周圍的黃色圓環此時光芒大盛,土黃色的能量瞬間匯聚在槍尖上,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向著蘇陌直刺而來!
蘇陌在后退時便已警覺,以往至今,只要兩人拉開一定身位對方必然會跟著用上自己的魂技。
然而即使這一招他已面對數次,但也不得不承認破山擊不愧是魂技,不僅能極速拉近與目標的距離,更有著遠超尋常攻擊的威力,僅僅憑借他的速度,根本來不及閃躲!
蘇陌別無他法,矮身往右邊一竄,躲靠在一棵大樹之后。
“咔嚓!”
只聽見一道清脆聲音響起,一人寬的樹軀瞬間被洞穿!
蘇陌已經來不及躲避,槍尖順勢破入他的后背,在蘇陌的肩上扎出一個血洞。
蘇陌被痛得抽搐的同時也不忘雙腳用力,蹬在樹干上一個飛躍,終于避免了被捅個對穿的結局。
然而,還未等他落地,在他面前突然刮起一陣疾風,只見一個人影已經出現在他的眼前!
“第一魂技,風刃!”
猶如刀片般的疾風瞬間將蘇陌籠罩,蘇陌勉強舉起疼痛不已的雙臂擋在面前,衣袖卻被風刃瞬間割裂。
他的雙臂也不能幸免,下一刻便是鮮血淋漓。
緊隨其后的便是趙燕的大力一腳。
蘇陌再也無力掙扎,人尚在空中,就被一腳踹飛了回去。
“額啊……”
自始至終沒有呼喊過一聲的蘇陌此時終是痛呼出聲。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蘇陌倒飛回去的方向,正是是那捅穿樹干的長槍!
槍尖猶帶著土黃色的光暈,直直從蘇陌后背扎入,而后……破胸而出!
“怎么……會這樣?!”
一腳踹飛蘇陌的趙燕原本一臉得意之色,然而在看到蘇陌胸前的瞬間面色頓時慘白,一手顫抖地指著蘇陌,不由得驚呼道:“柳槍……你……你沒把武魂收回去嗎?!出事了!”
在樹干另一邊的柳槍,此時也從武魂傳來的觸感上猜測到了什么,原本握著長槍穩健的雙手此時也顫抖不已,蹣跚著繞到蘇陌身前,便見到蘇陌被長槍挑在槍桿上的一幕。
尖銳的槍尖毫無阻礙地貫穿了蘇陌的胸口,哪怕蘇陌一手按在胸前,源源不斷的鮮血依舊自其胸口噴涌而出。
只這一會兒,便已將純白的雪地盡數染紅。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第一魂技才用出,根本沒法收力……趙燕你做什么不好偏偏把他踢到我面前!”
柳槍先是一陣慌張,旋即對著身后的趙燕暴喝,仿佛只有這樣,他才能稍稍減輕自己內心的惶恐。
趙燕面色也是一陣變化,卻不知該如何辯駁。
柳槍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氣息越來越弱的蘇陌,眼神漸漸變得兇狠起來,“虎子!你過來!”
早已被眼前發生的這一幕嚇呆得失了神的李虎,在聽到柳槍的聲音后終于回了神。
他看向柳槍和趙燕的眼神中滿是壓抑不住的驚恐,搖頭步步后退,口中不住地喃喃道:“不……不要……我不過去!我是想欺負欺負蘇陌,但我絕對沒有想殺他的……他要死了……”
柳槍身后的趙燕此時面色也已陰沉一片,又聽到李虎的這番話,終于勃然大怒。
只見他身后的雙翼一振,趙燕已經出現在了李虎的身后,旋即一腳將他踹了個狗撲,卻是正好撲倒在蘇陌腳下。
“不要……不要……我不和你們玩了!我要回家!”
被鮮血沾了一臉的李虎神志終于崩潰,連站立都不能地向后爬去。
“虎子你冷靜一點!”
柳槍抓起一把雪團拍在李虎臉上,又試著擠出一絲笑容,盡可能地柔和道:“別怕,蘇陌不過是個被執事們從外面帶回來的孤兒,無父無母,死了也不會有人在意的!”
刺骨的冰寒和柳槍的勸慰,以及對方眼中似是親切卻不時流露出的厲色讓李虎不禁打了個寒顫。
“可……可是學院老師遲早會發現蘇陌不見了的……這里雖然偏僻,也總會被值日生清掃到,我們瞞不住的……”
一旁的趙燕也走了過來,在李虎另一旁蹲下身,團起雪球緩緩擦拭著李虎臉上的血跡,口中說道:“發現了又如何,他不過是個孤兒。雖說他在武魂覺醒時因是先天滿魂力而震驚武魂城,連教皇陛下和不少長老都被驚動。”
“可是現在呢?他至今都沒能感應到自己的武魂!學院老師們對他從三年前的期待,到如今也只剩下無盡的失望忽視了。”
“他不過是個沒有天賦沒有背景的廢物罷了,不然哪能容我們這么欺負到現在?”
“而我們三人都是家中獨子,長輩們皆是武魂殿的執事,即使被人發現是我們誤殺了蘇陌,最多也不過挨一頓打……哪怕嚴懲,也不過是在家里躺上三五個月,還能讓我們給這個廢物償命不成?”
聽到這兒,三人的臉色終于是緩緩平復了下來,李虎更是認同道:“對對!爺爺不會不管我的,我回去找爺爺!”
他說完就要起身,不想卻被左右兩人同時按住,不由得困惑道:“你們干嘛按著我?”
柳槍笑了一下,道:“剛剛我和趙燕都出手了,但你還沒呢……”
李虎回頭看了眼已經奄奄一息的蘇陌道:“可是他都已經這樣了……”
趙燕跟著笑言:“你管他現在怎樣做甚……聽哥哥們的,現在你去給他一下,從此以后,我們三人就是一條心了……我們三兄弟不一直都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嗎!”
李虎聞言臉色又是慘白,剛想搖頭拒絕,抬眼對上的卻是二人眼底毫不掩飾的寒光。
這種陌生的眼神讓李虎腳底涌起一股寒意,他心中巨顫:“若是我不照做,甚至我也可能……”
這個念頭倏一升起,李虎全身一陣哆嗦。
再一看,竟被二人嚇尿了褲子。
看著依舊站立左右,甚至手掌都不曾移動的二人,他哭喪著臉答應著:“對……哥哥們說得對……”
至此,柳槍和趙燕這才松開了手,略帶一絲鼓勵道:“好兄弟!……那你去吧!”
李虎艱難轉身,看著依舊被釘在樹干的蘇陌,喉頭上下滾動了幾下,咬了咬牙抬起手臂揮在了蘇陌胸口。
“噗……”
一口鮮血自蘇陌口中吐出,已經彌留的蘇陌此時艱難睜開了眼睛。
看著面前的三人,瀕死的他竟在嘴角勾起了一絲微笑。
李虎完成任務,看到如此詭異的一幕更是害怕了起來,扭頭看向身后二人,卻聽到柳槍說道:“你這算什么?!武魂附體,用上你的魂技!”
看著已經完全封死自己退路的二人,李虎認命似地點頭,終于不再有半點猶豫。
隨著他戰虎武魂的附體,一道“王”字虎斑在其額中浮現,身軀也壯大了不少。
似是武魂給了他不小的力量,更有憑添了不少膽氣,李虎干脆利落地亮起了自己的第一魂環。
第一魂技,虎嘯掌!
“吼!”
隨著一聲虎吼自其喉間涌出,李虎心中自語道:“蘇陌……你要怪,就怪自己是個廢物吧……可別怨我!”
李虎武魂附體后本就寬大的右掌再度膨脹了幾分,而后重重落在蘇陌胸膛之上!
咚!
巨大的沖擊將掛在樹上的蘇陌直打得弓起了身,而后最終重重摔落在地。
他的臉,淹沒在了混雜著自己鮮血的雪地上,呼吸漸弱。
“我們回去吧……讓他自生自滅去,反正這小子也就是個……”
隨著三人走遠,蘇陌的意識也越來越模糊,“明明應該感覺到寒冷,怎么我越來越暖和了……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也好……沒有武魂的我,活著也就是個……”
“廢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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