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硯去書房準備筆墨紙硯的時間,柳青開始思考著抄誰的詩比較好一點。
他腦袋里記得的詩詞倒是比較多,可是能夠用得上的,還真的不多。
贈別的詩詞算得上是古詩詞里面的一個大分類,名篇佳作也不少。
但是,往往參雜著地名人名季節環境什么的,直接拿過來都有些不切題。
“命題作文,最討厭了?!彼睦锵胫?。
到了書房,提起筆的時候,還沒有想出一首切題的,只能把心一橫:“抄一首勉強能搭得上的吧,白居易的《賦得古原草送別》,決定就是你了!”
他裝模作樣的看了一下窗子外面一片青蔥的草地,指給梅瑜看,說道:“窗外這一片草地,綠意蔥蔥,生機盎然,我就以原上草為題,來送別梅兄。”
梅瑜點頭微笑:“期待之至?!?p> 柳青大筆一揮,首先寫下了題目:送魯國府世子梅亭甫回京。
亭甫是梅瑜的字。
梅瑜看到這個標題,心情就很愉悅。
這首詩要是寫的好了,有這么一個標題,把他的大名帶上,那就是一件很榮耀的事情。
柳青提著筆,刷刷刷刷的在白紙上面寫下了一首五律,正是唐朝詩人白居易的不朽名篇《賦得古原草送別》:
“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遠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又送王孫去,萋萋滿別情。”
這里沒有荒城,反正眼睛能夠看得到的地方都看不到荒城,柳青本來想寫做荒村,那倒是勉強能對得上去。
可是想了一下,一個是八庚的韻,一個是十二元的韻,用在他穿越之前的時代,可能沒幾個人能覺察出來不對,但是對這些從小里讀書就要讀韻書的人來說,恐怕一眼就看出來,那就是貽笑大方,倒了他這京城第一才子的招牌。
沒有那個才力,還是不要亂改那些不朽名篇。
具體場景對不上,也不是多大的問題,反正詩歌嘛,允許適當的夸張。
但凡做過詩詞的人都知道,為了押韻,這些詩人們能夠撒下多大的謊。
雖然這個時候梅瑜還沒有離開,但已經說要離開了,“又送王孫去”這一句倒是沒什么問題。
在柳青寫下第一句“離離原上草”的時候,昭陽翻了一個白眼,低聲嘀咕:“這就是京城第一才子的水準嗎?怎么看著像兒歌呀?”
昭寧沒有作聲,感覺柳青這詩寫得太過敷衍。
梅瑜則是夸贊:“賢弟這字寫得真好?!?p> 當柳青寫到第二句“一歲一枯榮”時,昭陽忍不住哈的一聲笑了出來,道:“這不就兒歌嗎?”
白居易的詩歌作品本來講究一個淺顯易懂,頭兩句看起來確實顯得淺白了一些,沒有什么出彩之處。
昭寧看著柳青的目光,都有一些不滿了。
太敷衍了!
怎么就不拿出你真正的實力來呢?
柳青聽到這樣的雜音,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一些想笑。
千古不朽名篇,竟然還有人膽敢去質疑,簡直可笑。
他知道,丟人的不會是自己。
當第三句第四句都不帶停歇的寫了出來后,昭陽突然就說不出話來了。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p> 看上去也挺淺白的,但是這個淺白中又蘊含著極強的張力。
有著兩句做底,前面兩句看上去沒什么內容的文字,一下子就變得生動起來。
后面不需要再寫,就已經是可以流傳的名篇了。
昭寧的眼睛都開始放光,看著柳青的目光,已經充滿了仰慕之情。
心里想著:“不愧是我親自挑選的男人,就是這么的有才華?!?p> 梅瑜和陳清都忍不住叫道:“好詩!當真是好詩!”
這兩個出生勛貴家族,而且注定是承襲爵位的人,讀過書,但是讀得不多,通過前面四句能夠看得出這是一首好詩,但究竟好在哪些地方,他們也說不上來。
就感覺這首詩拿出去跟那些傳世名篇比起來,也不會輸到哪里去。
昭陽嘟了嘟嘴,感覺好無趣。
再后面四句,才算是點題之作,寫出了送別之情。
水準自然是高的,不過和前面四句比起來,就顯得很一般了。
畢竟有后面四句這種水準的詩詞作品還是挺多的。
而前面那四句,以極淺之語說極深之理,還真不是什么人都寫得出來的。
看著柳青刷刷刷刷地寫出這么一篇佳作來,梅瑜贊不絕口:
“柳賢弟,你的京城第一才子果然是名不虛傳,得你送這么一首詩,我的名字也要跟著你這首詩一起被傳誦,這是沾了你的光?!?p> 這話說得陳清都頗有一些意動,也想請柳青寫一首帶著自己大名的詩,這樣說不定就可以流傳千古了。
——他們這些爵位繼承人,榮華富貴是享盡了,可也不過是過得舒服的寄生蟲而已,想要讓自己的名字流傳下來,還真不容易。
能夠在一首可以傳送下去的詩歌中標上自己的名字,是一個抄捷徑的好辦法。
比子女花重金給自己寫墓志銘的效果要好得多。
只是想一想他跟柳青沒什么交情,第一次見面就提出這樣的要求,未免太不把自己當外人了。
于是沒有開這個口。
不過心中還是挺羨慕的。
只有昭陽覺得沒意思。
先前貶低了柳青那么多,現在卻被這一首詩給狠狠的打了臉,心里很不爽。
——哪怕她沒有多高的鑒賞能力,也能夠看得出來,柳青這一首詩寫得特別的好。
另外幾個人的反應也證明了這一點。
這讓她感覺有一些尷尬。
也忍不住多看了柳青一眼,覺得這家伙黑歸黑,才華的確是有的。
昭寧看著柳青的目光,充滿了癡迷,都快要往外面冒小心心了。
這么一篇佳作,當著她的面寫出來,頓時就抵消了柳青之前和那些礦工們混在一起聲嘶力竭說話的不良形象。
然后再看柳青,是稍微曬的黑了那么一點,不過人還是挺俊秀的。
梅瑜待那一張紙上面的墨跡干了之后,卷了起來,再次向柳青告別。
昭寧突然問道:“這個時候了,我們回去,還能趕得回京城嗎?”

在下三白
感謝無敵的零的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