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辛炎的決定
世界著名工業重金屬樂隊‘Rammstein德國戰車’的曲子響徹整個房間,那無感情、冷冰冰、并且有著金屬般質感的一貫作風,總能令聽者瞬間感受到一陣熱血沸騰般的沖擊。
在網游界,‘德國戰車’的大名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因為幾乎每一位統戰在指揮團戰的時候,都喜歡用這支樂隊的經典曲目來做BGM,就如同此刻。
辛炎坐在計算機前,手指飛快而嫻熟地在鍵盤和鼠標上不停敲擊。
隨著手指上的動作,一個又一個連招以無比迅猛的陣勢朝敵人甩出,很快的,屏幕中的戰事便呈現出了敵逃我追,完全一邊倒的局面。
屏幕中的世界里正打得熱火朝天,激情四射呢,現實世界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辛炎略微皺了一下眉頭,手上動作不停,略微將視線從屏幕上移開片刻,匆匆瞄了一眼手機上的來電顯示。
嗯?萬萬沒想到,竟然是家里叔叔打來的。
辛炎有點納悶,因為叔叔本來就極少給他打電話,更不會在極有可能影響大侄子吃晚飯的時間打過來。
辛炎心中立馬彌漫起一陣不太好的預感,放下緊緊握在右手掌心里的鼠標,左手也戀戀不舍的離開了鍵盤,帶著一絲不安和緊張,按下了接聽鍵,“喂?叔?”
“唉?!彪娫捘穷^應了一聲,然后是一聲長長的嘆息,再然后,便是一點聲音沒有的好長一陣沉默。
“怎么了?叔?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兒了?”在長輩們面前,辛炎絕對是一個善解人意又懂事的好孩子,即便電話那頭叔叔什么話也不說,光是聽語氣,辛炎就已經猜到,家里一定發生了某件不太好的事情。想到這里,辛炎不禁著急了起來,催促仍然陷在自己的沉默中久久無法自拔的叔叔道,“叔你說話呀,家里出什么事兒了?”
“侄兒啊,叔對不起你,家里確實出了點事兒,運貨的車把人給碰了,可能得賠不少錢……”說到這里,聽筒中又沒了說話的聲音,傳來的只剩下一陣陣接連的嘆息,以及隱隱約約不太明顯,并且極力控制著的抽泣聲。
“我明白了,叔,我明天……后天吧,我后天就回去。”
放下電話,辛炎目光呆滯地看向電腦屏幕,屏幕中的另一個世界依然充滿激情,仿佛現實里的一切都與那個世界毫無關系。
就這樣呆呆地坐在床沿上,坐了足有半個小時,辛炎關閉了計算機,再次拿起手機,翻找起最近通話記錄。
……金敏汐……金敏汐……十個電話之中竟然有八個都是打給金敏汐的,偶爾夾雜在其中不屬于金敏汐的通話記錄,也都是打進來,而非撥出去的。
直到這一刻,辛炎才意識到,原來那個迷迷糊糊卻拼命標榜自己操作水平堪稱一流的“啦啦”,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占據了他心中這么多的位置。
電話撥出去,聽筒中傳來了等待接聽時嘟——嘟——嘟——的長音,辛炎閉上了眼睛,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感覺頭越來越重,好像還漸漸有些隱隱作痛的感覺。
等了十幾秒鐘,聽筒中的等待音終于被一個甜而不膩,柔而不嬌的聲音打斷了,“喂?辛炎?”
這不是金敏汐的聲音,而是辛炎在學校里異性朋友中關系算得上最好的一位——何茹雪,那個喜歡綁馬尾辮,明明自己的成績甩辛炎一大截,可周末時卻偏偏與辛炎在同一個時間段進行補課的優等生。
辛炎深吸了一口氣,然后慢慢吐出,“何茹雪,我可能要退學了,謝謝你這么長時間對我學習的幫助,還有,幫我跟叔叔、阿姨說聲謝謝,謝謝他們這么長時間的照顧……嗯……”
“辛炎?你怎么了?”電話那頭的人察覺到不對勁后,立馬緊張起來。
“我家里出了點事兒,準備回老家了?!毙裂纵p描淡寫,不想把家里的事情對同學說得太多。
之所以要在離開學校之前給何茹雪打這通電話,是因為辛炎長久以來受到了何茹雪一家人的不少照顧。
何茹雪的媽媽從第一次在自己的課上見到辛炎時,就一直對這個聰明又安靜的學生很是喜歡,得知辛炎一個人在BJ生活后,就經常做些好吃的,讓女兒帶去班上,給辛炎吃。
何茹雪當然明白自己的父母為什么對辛炎特別好,而她自己的想法,恰好也很愿意順從父母的這種期許。
“別走。”聽筒中突然傳來何茹雪近乎哀求的聲音,卻把辛炎搞得一頭霧水。
“???”辛炎一愣,一開始沒反應過來,但是沉默了幾秒鐘之后,他懂了。
其實全班人都能看得出來,何茹雪喜歡辛炎,并且辛炎也從沒拒絕過何茹雪對他的好。
但是,很多事情,真的就只差一句話,一句捅破二人之間窗戶紙的那句話。
何茹雪默默地對辛炎好,幫他抄筆記,督促他學習,卻沒說過一句她喜歡他。
也正是因為兩個人之間,從來沒有過這樣一句捅破最后一層窗戶紙的話語,所以辛炎感覺自己根本沒理由表什么態。
何茹雪的想法是,兩個人都是備考生,一切都等到上了大學再去發展,那時候也不遲吧?
何茹雪甚至一度認為,辛炎大概也是這么想的吧?他對自己的保持距離,保持朋友關系,都只是礙于一年后的人生第一次大考,而做出的不得已的選擇。
然而事實上,有好幾次,辛炎都想跟何茹雪說清楚,只是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辛炎覺得何茹雪這個女孩子很好,但這種好感,僅限于朋友之間,而非愛情。
自從認識了敏汐,辛炎已經開始刻意疏遠何茹雪了,他希望何茹雪能夠明白他的選擇,以及心之所向,不要讓友誼因為不可能開花結果的單方面愛情而宣告結束。
然而,誰又能想到世事變化無常呢?
具體什么情況,雖然叔叔沒說,可是從語氣上就能猜得出來,家里的經濟情況肯定會急轉直下。
從辛炎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打定主意,自己不讀大學了,打工賺錢,讓妹妹辛淼繼續唸書。
“我喜歡你,無論你的未來會怎樣,即使你不上學了,沒有學歷,什么也沒有,我還是一樣喜歡你?!彪娫捘穷^傳來了今天晚上的第二場抽泣,辛炎的心一下子軟了,然而眉頭卻越擰越緊。
面對何茹雪突如其來的告白,該接受,還是拒絕?
俗話說,患難見真情,如果這通電話是撥給敏汐的,那么敏汐又會做出何種反應?
辛炎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因為他根本就不打算將這件事情告訴敏汐。
辛炎喜歡敏汐,可能這種喜歡已經可以算作是愛了吧,所以他不想讓敏汐因為任何他的事情感到不開心。
在這個世界上,愛分兩種,一種是付出之后得到回報,兩個人在一起幸??鞓返纳钕氯?。另一種是付出之后得不到回報,也許付出的人會很難過,甚至很痛苦,但是他心甘情愿,只要愛的人能夠幸福就好,至于自己,無所謂了。
辛炎的選擇就屬于后一種,他覺得自己的未來可能不會太有作為,決定從此以后不再耽誤敏汐了,不再纏著她,讓她去遇到更好的人,得到更多更美好的幸福。
辛炎本不想接受何茹雪的單方面的感情,可是轉念一想,也許答應何茹雪,對敏汐那邊反倒是個合理的結束理由吧?畢竟自己不怎么擅長說謊,無論喜歡不喜歡,反正有個女朋友,就不算是說謊吧?
至于這樣的決定對何茹雪是否公平,辛炎此時已經顧及不了那么多了,越來越明顯的頭痛感,讓他感覺自己很累,很累,最后再次深吸了一口氣,“我……同意了?!?p> 今天是5月20號,傳說中的數字情人節,辛炎上了他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天學,并且逃學了,因為在上課的時候,接到了敏汐難得主動打來的電話。
然后,他度過了十七年中最難忘的一個‘520’。再然后,他對自己這輩子最愛的女生說出了這輩子最不想對她說出的話,雖然只是通過網絡,用文字表達出來的,但是,他的心,真的很疼。
收拾好行李,辛炎拿起手機,盯著通訊錄中敏汐的名字發了好一會兒呆,最后卻將電話撥給了宋柯,那個和他一樣喜歡著這個女孩的人。
在一段互相之間都覺得未免有點太尷尬的寒暄之后,辛炎終于說出了這通電話真正想要表達的內容,“請對她好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