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董七女不可置疑的要求之下,眼高手低的孟大小姐,極不情愿的答應了,每天給那匹東洋烈馬刷洗,成為‘文馴’的必修課。
孟月娥施展玉珠所傳授,軟磨硬泡策略,使得董七女不得不答應,陪她一起去大明湖。
董七女答應陪她前往,孟大小姐暗自得意,覺得玉珠的法子還算管用。
兩人牽馬來到大明湖畔,孟月娥刷洗著馬背,與另一側的董七女,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著:
“董大哥!為啥給馬洗澡,也算文馴的一部分?”
另一側刷洗馬背的董七女,隨口說道:
“這是咱與馬匹之間,溝通交流的一種方式,其實馬和人一樣,有著日久生情的特性……”
說道馴馬,董七女有些滔滔不絕,說得也還算頭頭是道。
馴馬看似簡單,卻也有著許多的門道,即便是牽馬這樣簡單的舉動,也是有學問在里面。
要是你站在馬的前方去牽它,大多數馬是不會跟你走的,正確的牽馬方式,是站在馬頭的左側后方,手里的韁繩與口銜環,保持一定的距離……
若是馬匹畏縮不前,也不要強拉韁繩,只要輕輕向一側推動馬頭,待它前肢移動時再牽引前行……
孟月娥聚精會神的聽著,神色專注地看著,侃侃而談的董七女。
只是沒一會兒功夫,自己便有些走神兒,眼里只剩下他那瀟灑脫俗的形象,至于都說了些啥,早已是充耳不聞。
所以當董七女讓她練習牽馬前行、轉彎、停止、后退這些簡單動作之時,孟大小姐就有些不知所措,雜亂無章的一番努力,卻難以讓那馬兒前行。
看到一籌莫展的孟月娥,董七女給這位孟大小姐,下了這樣的結論——看似聰明伶俐,實乃愚不可及之蠢婆也!
孟月娥覺得委屈,氣得直跺腳,卻又不好給他解釋,只好央求著,讓他再講一遍,且帶著威脅的口吻,道:
“要是這次還學不會,就跳大明湖死給你看。”
這位孟大小姐雖說笨點,似乎還有些剛性,當真去死倒是未必,但卻極有可能真的跑湖里去,他可不想因這點小事,鬧出什么亂子。
無計可施的董七女,只好手把手地教她了。
暗自得意的孟月娥,卻也不敢再心猿意馬的胡思亂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要在最短的時間內,馴服這匹東洋烈馬,改變給他留下的不良印象。
付出的努力終有回報。
經過董七女不厭其煩的教誨,孟月娥對這匹東洋烈馬,已是駕馭自如。
如今,已是能夠在街上策馬馳騁,這使得極度要強的孟大小姐,著實得意了好一陣子。
欣喜之余,別出心裁地給那馬兒,取了個‘紅線’的名字。
理由是這匹東洋烈馬,渾身呈現棗紅之色,奔跑起來快如閃電,遠遠望去,仿佛一道紅線一般。
小桃聽了‘紅線’這名字,忍不住抿著嘴樂,放肆的調侃著,道:“小姐,我看是‘千里姻緣一線牽’的那根紅線吧!”
“哪個要你多嘴,小心我撕爛你的嘴。”孟月娥頓時羞紅了臉,訕怒著呵斥小桃。
“小姐,‘此地無銀三百兩’這故事,你給我講講唄!”
得理不饒人的小桃,依然放肆的取笑著,卻又故作姿態,表現出一副求知若渴的神態。
“好你個死丫頭,看我怎么收拾你。”
孟月娥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哪里還顧及大家小姐的矜持,滿院子追捉著小桃,臉上兇巴巴的,不肯善罷甘休的樣子。
小桃一邊求饒,一邊躲閃著,主仆二人情同姊妹,小桃深知小姐的心思,這會兒她機警的轉移了話題;
“小姐小姐,你不是說要送禮物謝人家的嗎,想好送啥物件了沒?小桃陪你送過去就是啦。”
小桃這招還算管用,孟月娥果然停止了追逐,瞪了小桃一眼,坐在院里的石暾上,思索著該送件什么禮物好呢。
表達謝意只是表象,其中還要有更深層的意義,最好是能夠點撥一下,那個榆木疙瘩,讓他知道自己的心意。
孟月娥為送董七女禮物一事,頗費一番心思,思慮再三之后,終于選定了一件特別的禮物。
孟月娥跑去父親的書房,在那里找到一柄家藏的折扇,而后她親手繡制了一個,極其精美的扇套,拿去送給了董七女。
董七女好奇地把玩著手里的折扇,驚訝于其制作之精良,扇骨用料考究,應是紫檀之類的紅木。
那枚精巧的扇墜,則是一塊晶瑩剔透的翡翠,精雕細琢成了一對鴛鴦形態。
最為講究的是那副扇面,一幅淡墨山水,遠山近樹漁舟釣翁,畫面層次分明,錯落有致,應是出自名家之手。
畫白處提有一首耐人尋味的小詩,‘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不難看得出來,這首‘上邪’是后來有人加上去的,筆墨頗見功底,清雅娟秀,顯然出自女人之手。
看到這款題字,董七女不由得對孟月娥,另眼相看,贊賞著說道:
“孟小姐寫得一手好字,比我那小老師的筆墨,還要清秀幾分。”他所說的小老師,指的自然是尚雪梅。
孟月娥聽了,心里很是受用,但她當然不會承認,這款題字是她娘寫上去的,更不會說這柄折扇,是當年她娘送給爹的定情之物。
孟大小姐不接他這話茬兒,而是狡詐的顧左右而言他,嬉笑著問董七女,“喜不喜歡這把折扇?”
得到肯定的答復以后,孟大小姐立刻伸出手來,反過來跟他要東西了;
“送你的扇子既然喜歡,是不是也該有啥物件,送還給我才是。”
“呃!有你這樣的嗎,剛剛送人把扇子就要回禮啊!”
董七女表示抗議,而孟月娥卻有些蠻不講理的說道:
“那我不管,反正送你禮物了,你也得送還我一件才行。”
董七女左右瞧了瞧,未能找到可以送人的物件,頓時有些為難,道:
“可是這一時半會兒,哪兒找你中意的物件去。”
“我知道哪里能找到,就看你舍不舍得花銀子。”
心思敏捷的小桃,知道小姐有件喜歡的東西,但卻一直沒有購買。
之所以不買的理由,當然不是缺銀子,而是希望有人買來送給她。
只因那是一件,雕工精美的龍鳳呈祥玉佩,可謂是喻意深遠。
小桃知道小姐的心思,于是便悄聲說道:“我知道小姐有件喜歡的物件,只是一直沒舍得買,不如你買來送給她吧!”
正當董七女有些不置可否之際,玉珠從院門外走了進來,看到孟月娥也在,欣喜地上前打著招呼;
“月娥你怎么來了,聽說你已馴服了那匹東洋畜生。”
“當然了!你以為本大小姐是吃素的嗎。”孟月娥露出得意之色。
“知道你不是吃素的啦,你是吃肉的狼——母狼!”
牙尖嘴利的玉珠,立刻反唇相譏。
兩人相處融洽,形同姐妹,在一起打鬧是常有的事,自然不會放過,取笑她的機會。
“玉珠你個臭妮子,繞著彎罵我呢!”
孟月娥不依不饒地追趕著玉珠,兩個女孩頓時亂成一團,董七女搖著折扇,笑嘻嘻地在旁看熱鬧。
聽到動靜的趙四,走出堂屋,站在堂屋門前的廊檐下,院子里幾個人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心里早已有所謀劃的趙四,見幾人相處得這般融洽,心里已是有了主意,轉身回屋與白秀娥耳語幾句。
片刻之后,笑容婉約的白秀娥,款步走進院子。
玉珠見了快步跑過來,閃身躲到舅奶奶身后,依然嬌笑不止。
孟月娥不知來者何人,但見這女人雍容華貴,儀態端莊,猜測可能是長輩,因此不敢造次,靦腆的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董七女上前給舅母見禮,隨后介紹孟月娥給她認識。
得知面前這位貴婦竟是長輩,更加拘謹的孟月娥,規規矩矩地雙手扶膝,向白秀娥行了蹲安之禮。
董七女不由得暗自好笑,心道:‘這個刁蠻丫頭,居然也有拘謹的時候。’
白秀娥上前拉住孟月娥的手,贊賞著她肌膚白凈,花容月貌的容顏,隨后話鋒一轉,爽朗的說道:
“老七的回禮在我這,你要是不嫌棄收下吧!”
白月娥這樣說著,從腕子上摘下一只玉鐲,隨手戴在孟月娥的手上。
晶瑩剔透的玉鐲精美絕倫,一看便知價值不菲。孟月娥連忙推辭,初次見面,怎好收人家如此貴重的禮物。
白秀娥沒有給她還鐲子的機會,而是拉著她的手朝堂屋走去,悄聲說這物件是她給外甥媳婦準備的,你真的不想要!
聞聽此言,孟月娥頓時羞紅了臉頰,有些難為情的垂下了頭,有些不知所措,卻也停住了退下手鐲的舉動,不再推脫。
白秀娥會心一笑,這是趙四交代給她,試探孟小姐心意的舉措。
若是孟大小姐接受手鐲,則撮合兩人之事尚有可為,然而要是她執意不肯接受,那么此時還要從長計議才行。
不過現在看來,兩人所有的擔心都是多余的。
白秀娥已走上廳堂的臺階,卻又停下腳步,回身吩咐玉珠去置辦一桌酒席回來,說她要請孟小姐在家里吃飯,說著,拉著孟月娥走進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