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艷的桃花開了敗,敗了又開,時光流逝,轉眼便是幾年過去,董七女和尚雪梅均已長大成人。
尚雪梅出落得水靈靈一位大姑娘。
舉止優雅閑適,穿著裁剪得體的衣裙,雖非綾羅綢緞,卻勾勒出勻稱的身材,更顯輕盈體態,襯托白凈潤滑的肌膚。
秋水般的明眸,一顰一笑之間,給人嫻靜端莊的魅力,淡雅恬靜,不失聰慧睿智。
董七女自從與尚雪梅在桃林讀書以來,已是很少再被秀才罰跪,該背的書均已背誦下來,尚雪梅已是他無話不談的知己。
有次,尚雪梅問他,大拇指是怎么回事?
董七女便給她說起了,當年來尚莊送節禮之時,半路被土匪綁票的經歷。
眉飛色舞的講述著,當時如何的險象環生,如何的差點丟了性命,悍匪如何兇惡地剁掉他的拇指……
尚雪梅雙手托腮,一雙秀目注視著董七女,聚精會神的聽著,緊要關頭,不時發出幾聲唏噓感嘆,關切之情溢于言表。
直到口若懸河的董七女,講完事情的經過,她這才松了口氣,說大難不死,必有后福,以后沒準中個秀才、舉人啥的,光宗耀祖。
“以后不背書了,光宗耀祖的事兒,讓別人做去。”
董七女口無遮攔的說著,挨在尚雪梅身旁坐了下來,雙手抱著腦袋依靠在樹干上,目視遠方,顯得有些深沉的樣子。
尚雪梅坐直了身子,扭頭看向他,道:
“還有幾篇就背完了,咋就不背了呢?”
“就是要留下幾篇,以后咱倆還可以天天見面。”
董七女看似漫不經心的說著,偷眼瞧向尚雪梅時,見她羞紅了面頰。
心里暗自得意。
尚雪梅神情恍惚了一下,很快回過神兒來,嗔怪著說道:
“世上那么多書,你以為只這幾本的嗎。”
“那不是要讀一輩子了。”
董七女坐直了身子,故作沉思狀,隨后便有些得寸進尺的說道:
“不如你就嫁給我好了,在家里慢慢教我讀書。”
說著,壞笑著湊了過去,抽吸著鼻翼,嗅她身上那縷淡淡的幽香。
尚雪梅頓時面如桃花,羞澀的躲閃著,推開他的臉,道:
“又沒正行兒,不理你了。”
董七女喜歡看尚雪梅生氣時的樣子,那種嬌嗔的神態讓他著迷。
倆人在一起讀書這么多年,沒少惹她生氣,有時還是故意而為之,就是想要看她撅嘴時的樣子,直到看得她,眼神兒慌亂了才肯罷休。
這樣的事情多了以后,尚雪梅知道他是在故意逗她,也就沒那么容易生氣了,董七女就有些失望,覺得女孩子太聰明了不好。
不過,有時遇到想不明白,難以下決斷的事情,董七女最先想到的,還是找尚雪梅商量,想要聽聽她的意見。
多數時候,尚雪梅的見解,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幫他解決了不少難題。
每當這時候,董七女就會又覺得,女孩子還是聰明些好。
最近這幾日,董七女又遇到了個難題。
下月初六是趙老爺子的壽誕,趙家人都在暗地里準備禮物。
他也想送姥爺一份壽禮,卻又想不出,該送什么物件好,正在為這事兒煩惱著。
尚雪梅察覺到,董七女有些心不在焉,便歪著頭問道:
“你這是怎么了,又在那里發呆,想啥呢?”
“姥爺大壽,想給老人家物色件禮物。”
董七女這樣說著,忽然有些興奮的樣子,道:
“不如咱倆一起去縣城,幫我選件禮物可好?”
董七女想帶尚雪梅去城里逛逛,于是,發出了邀請。
尚雪梅卻是有些為難,推辭著道:
“我去算咋回事兒,再說,娘要是找不到我,咋辦?”
董七女幫她找了好多理由,執意讓尚雪梅跟他一起進城。
尚雪梅依然顧慮重重,不肯答應,很是有些掃興的董七女,無奈之下,只好作罷,隨口說道:
“那你給出個主意,送啥物件當壽禮。”
尚雪梅想了想,說:“老人家喜歡啥就送啥好了,這有何難。”
董七女似乎茅塞頓開,有些興奮的說道:“姥爺最喜歡的就是馬了,若是送匹好馬給他,必定喜歡的。”
“買匹好馬,可是要花很多銀子的!”
尚雪梅這樣說著,忽然想起這個家伙是貴和堂大少爺,銀子對他來講,算不得什么的,便改口說道:
“你自己看著辦吧,我該回去了。”
尚雪梅往尚莊方向走去,董七女連忙起身,說要送她回家,樂顛顛地跟在了后面。
“你別跟著我!若是被莊里人看到,成何體統,趕緊回去。”
神色有些緊張的尚雪梅,丟下這句之后,快步向尚莊走去。
而董七女卻是不肯離開,依然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擔心被莊鄉看到的尚雪梅,表現出幾分慌亂之色,有些手足無措,心里更是焦急,時不時的轉頭攆他回去,卻又不敢過于聲張。
董七女抬手指向前方,那條尚莊通往縣城的大路,找著理由說道:
“我走那里進城,恰好順路,你就當不認識我好了。”
這樣說著,還是跟在尚雪梅身后,有一句沒一句的跟她說笑,一會兒讓她走慢點,一會兒又咋呼著口渴,說要到她家去討口水喝。
尚雪梅緊張兮兮地走在前面,不時回過頭來,讓他閉嘴,別跟她說話。
倆人這樣走走鬧鬧,剛剛來到尚莊邊上,恰巧秀才夫人走出院子,扭頭見兩個人一前一后走來,皺著眉頭問道;
“雪梅!怎么了這是,那人是誰?”
尚雪梅裝作不認識的樣子,搪塞著回了一句;
“過路的吧,誰知道呢。”
董七女卻連忙趕上前來,打躬作揖著,道:
“這位夫人行行好,俺趕路走得急,能否給口水喝。”
秀才夫人見他不像是壞人,而且僅是討口水喝而已,不好推辭,就答應讓他進院來喝水,隨即轉身走回院去。
尚雪梅急得跺腳,趁著母親轉身之際,扭了董七女一把,這才快步跟著母親走進院子。
董七女嬉笑著做了個鬼臉,跟在母女倆身后,走進尚家院子,在廳堂廊檐前找到個水缸,拿起水瓢,舀起涼水就要喝。
旁邊的尚雪梅見了,連忙過來奪下他手里的水瓢,進屋去端了碗溫茶給他。
董七女咧著嘴呵呵傻笑著,喝了溫茶,隨手將茶碗遞還給尚雪梅,打躬作揖,裝腔作勢著說道:
“多謝姑娘賞茶,您真是活菩薩,將來必定會嫁個好人家。”
尚雪梅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卻又連忙忍住,嗔怪著瞟了董七女一眼,返身走回堂屋,張望著,瞧著董七女走出院門,已是平添些許心事。
那個高大挺拔的男孩,早已在她心里留下,難以泯滅的烙印。
這些年在一起讀書,他的聰明詼諧,他的頑皮嬉笑,還有舉手投足之間,流露出的那份瀟灑,那份玩世不恭……
即便是他在想要說謊前,會下意識抖動鼻翼,這樣細微動作,都給她留下難以忘懷的烙印。
她太了解那個有些玩世不恭的男孩,覺得是個可以托付終身之人。
就在她這樣胡思亂想的時候,秀才夫人緩步走了過來,有些疑惑的問著女兒;
“方才那人你真的不認識?只是過路……”
“娘!不信你問他去,我哪兒知道他是誰。”
“看他油腔滑調的樣子,那樣的富家公子哥,還是不要招惹的好。”
秀才夫人點撥著女兒。
“知道了!人家只是討口水喝。”
尚雪梅丟下這句,便轉身回自己房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