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楚楚的順子,一副士紳闊佬的裝扮,來到尚莊尚達仁家的宅院。
尚家出來應門的伙計,見他是位生面孔,就問他找誰?
富商打扮的順子,派頭十足,揮手讓伙計進去稟報,說他要見尚達仁,尚老爺子,有要事相商。
看門的伙計,見來人一副有錢有勢的模樣,以為是貴客臨門。
想必是老爺請的客人,因此不敢怠慢,恭請順子到前院客廳等候,隨即,返身進去稟報主家。
片刻之后,尚達仁緩步走進客廳。
見來人衣著華麗,器宇不凡,但卻并不相識,錯愕之間,已是上前拱手為禮,含笑問道:
“貴客駕臨寒舍,不知有何指教。”
“尚老爺子您這是客氣,指教不敢當……”
順子很是老練的說著場面話,隨即話鋒一轉,說明來意;
“聽聞尚老爺,有意想要轉讓幾處鋪面,正巧俺手里還有些閑銀,若是確有此事,咱可現銀交易,不知尚老爺子意下如何?”
聽了順子的這番言語,尚達仁頓時怦然心動。
尚家這兩年時運不濟,可謂是多事之秋,自從鬧饑荒以來,幾處商鋪的生意,便大不如前,幾乎斷了進項。
而每月還要給商鋪掌柜,以及雇傭的伙計們發放工錢,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不過,幸好尚家還有些積蓄,勉強維持著,幾個商鋪沒有關門停業。
但這樣坐吃山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需得想法子填補虧空才行。
精明的尚達仁,很快便發現了商機。
鬧饑荒這幾年,糧食價格一路飆升,而出產糧食的田地價格,卻是一落再落,已然跌至往年的五成。
隨著災情的持續,外出逃荒的莊鄉日漸增多,人們急于想要出售田地、房產變現,使得田地的價格,雪上加霜,跌了再跌。
有些家境殷實的大戶人家,已是在暗地里開始收購田地。
尚達仁自是不甘人后,同樣也在收購田地。
哪知,屋漏偏逢連陰雨,該死的土匪闖進尚家大院,值錢的物件,連同倉里的糧食,幾乎被搶劫一空。
如此一來,維持商鋪的日常開銷,便有些捉襟見肘的艱難。
況且,自打鬧饑荒以來,糧食價格貴得離譜,遭到土匪搶劫之后,使得一家人的吃喝用度,成了難事。
無奈之下,便打算出讓商鋪,先解決一家人吃飯問題,再有便是,所得銀洋還可多置辦些田地,以圖日后東山再起。
正是出于這幾方面的考慮,他才找到幾位有錢士紳,表達了出讓商鋪的意愿。
但相識的幾個財主,如今眼里只裝著田地,正在投入大筆資金,收購田產。
加之尚家那幾處商鋪,如今生意不怎么景氣,因而沒誰愿意出銀子收購。
很是有些失望的尚達仁,為了一家人的生計,形勢所迫之下,只好典當了兩處鋪面,先填飽肚子維持生計。
盡管典當行給出的價格,低的離譜,銀錢方面會很吃虧,卻也是沒有法子的事情,只能先解決眼下這燃眉之急,再想法子籌銀,贖回商鋪。
這幾日,尚達仁還在四處籌措銀兩,今兒個,剛從遠房親戚家回來,順子就忽然登門造訪,開口就說要盤下商鋪,
聽到來人的這番言辭,尚達仁多少有些意外。
而生意人那敏銳的洞察之能,使得他提高了警覺,已是在旁敲側擊,盤問起了來人的用意;
“想必閣下已是有所了解,現在生意不好做,卻為何還要盤下那兩處鋪子?”
順子謙遜著說道:
“明人面前不說暗話,眼下這饑荒年景,終有過去的時候,只要熬過這大災之年,商鋪生意自然又會好起來。”
順子講的都是實話,他知道像尚達仁這樣的人精,做了半輩子生意,怎會看不出這樣淺顯之事。
而他這樣說的目的,就是要向對方表明,誠心購買商鋪的態度。
尚達仁沒有接順子的話茬兒,他還在揣摩著來人的用意。
“我知道尚老先生是遇到了難事,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也算是棄車保帥的法子,舍棄兩處商鋪,維持宴賓酒樓,以圖日后東山再起。”
順子這般恭維之言,說中了尚達仁的心思,能夠有人理解他的用心良苦,他覺得很是受用,仿佛遇到知音般的興奮。
因而對待順子的態度,大為改觀,已是收起大半戒備之心。
提壺給順子添了茶,隨后不無遺憾的說道:
“不瞞你說,那兩間商鋪,已經典當出去,閣下怕是賣不走了。”
尚達仁之所以這樣說,卻是在他的心里,盤算起別的事情,想要既保住兩家商鋪,又可解決眼下危機。
近段時日,他已籌集到一些銀兩,面臨兩個選擇,讓他有些猶豫不決。
若是用籌集到的這些銀子,購買田地,只要挨到災情結束,田地價格必然上漲,到那時就是翻倍的利潤。
再有便是用籌集的銀子,贖回商鋪,但在短期之內,商鋪依然無法見利,雖然保住了鋪子,卻無法擺脫面臨的困境。
尚達仁是個精明的生意人,知道商機稍縱即逝,因而他更加傾向于,購置田地。
只因一旦災情結束,地價就會快速上漲……況且,商鋪的當期還有些時日,倒是不急在這一時。
關鍵是這災情之下,籌銀比較困難。
而今日忽然到訪之人,似乎財大氣粗的樣子,這便使得尚達仁的心思,頓時活泛起來。
便打算在來人這里,借貸些銀洋,即便是多付些利息,也在所不惜,只要度過眼下這難關就行。
為此,尚達仁委婉的表達出這個意愿,問著順子,是否可以成全?
順子笑著說:
“尚老先生你也知道,當前這個情形,誰還敢往出放銀子,老先生要是能借到銀子,也不至于典當商鋪了不是。”
聞聽此言,尚達仁略顯有些尷尬,輕咳幾聲掩飾。
順子已是在漫不經心的問道:
“不知老先生需要多少銀子,才能度過這個難關?”
見來人這樣問,尚達仁意識到還有希望,已是不假思索的說道:
“借貸一萬銀洋,不知尊駕是否能夠成全?”
“一萬銀洋不是小數,不知尚老先生,想要以什么來作抵押?”
順子說這話時,端起茶碗喝茶,眼角瞥向側旁的尚達仁。
任誰往出放貸銀錢,都會要求實物作為抵押,本就無可厚非。
尚達仁自是知曉這個道理,且早有謀劃,因而毫不遲疑的說道:
“便以這座宅子,或者宴賓酒樓作為抵押,閣下總可以放心的吧!”
尚達仁在說這話的時候,神情若定,顯然是早已經過深思熟慮之后,才做出這樣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