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當天我和爺爺一起去瑞士參加一個宴會。我們一下飛機就被車接去了宴會廳。
那里很無聊,一大堆我不認識的人走過來和爺爺打招呼,然后再對爺爺說幾句奉承的話,假模假樣對我說,這孩子真好之類的話。
我實在受不了,就躲到院子里的噴泉邊上待著。沒一會兒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男人也走了過來。他看了看我用中文說:“你不喜歡嗎?”
我含糊回答:“還成。”
他笑著對我說:“還成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
我沒有回答。他又說:“你是湯志忠的孫子,你叫什么?”
我小聲說:“湯米。”
那個男人明顯楞了一下,然后笑著摸了摸我的臉,說:“你好湯米!我叫米正然。”
我也含糊的回應了一聲,“很高興認識你。”
沒多久爺爺就來了。米正然看到爺爺后,禮貌的說:“湯先生好久不見。”
爺爺一把把我拉到了身邊然后客氣的對米正然說:“米先生謝謝你幫我照看小米。”
米正然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說:“沒什么。”
爺爺突然對米正然充滿敵意的說:“不要離這么近。”說罷爺爺就坐在了我和米正然的中間,“咱們可沒什么關系!”
米正然反常的說:“我去過他的墓地。”
爺爺楞了一下,然后說:“我們要走了。”說完爺爺就拉著我的進了屋。
那天宴會結束我們去爺爺在這里的房子休息,第二天早上我起來時就看到米正然和爺爺坐在一樓的客廳里,他們在用英語在吵架,語速很快,我只能聽到他們說我爸爸的名字。
我走下樓,他們兩人看向我愣住了,然后米正然起身走到我面前,給了我一個號碼后就出門了,而爺爺也只是摸了摸我的頭。當天下午我們就坐上了回中謝貝利的飛機。
我在飛機上一直看著米正然給我的號碼,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我對他唯一的認知就是他是認識父親。
等到了家,我就用微信搜索了這個號碼,得到了一個名叫“然”用一只白色的貓做頭像的人,我試圖申請和他成為朋友,沒過多久他竟然同意了。還沒等我給他發消息他就給我發了一條:你是誰?
我回他:你是米正然嗎?
然:對
我:你怎么認識的我爸爸?
然:我大學畢業去你們村小學教書時,他是學校里的另一個老師。
我爸爸教過書,我竟然不知道,我回復:我爸爸是出租車司機,而且他只有高中學歷怎么可能教書呢?
然:你爸爸讀過一年制師范,九三年開始教書,教的是數學,我是九五年去的你們村教語文,那年你爸二十一,我二十二。
我:他為什么不教了呢?
然:你不用知道。
然后不管我怎么套他的話,他都不說,后來實在套不出來了,我只好去找爺爺,我問爺爺,我爸爸為什么不教書了,爺爺也只用不知道搪塞我。
沒問出所以然的我只好,回屋拿起車鑰匙,去院子里啟動那里卡車去了找魯格。魯格這段時間都在礦上,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過他了。
我一路打聽到了礦區,那里就像小說里的地獄一樣,到處都是白色的的石頭,人們也滿身白色的灰塵,里面的一個像工頭似的人正指揮其他人砸石頭,搬石頭。有些小孩還被那群大人不停的推搡。礦井周圍還不停的燃燒著什么,發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我捂著鼻子行走在礦場邊緣,就好像行走在地獄邊境。我轉了一圈身后突然穿出一聲,“湯米少爺!”
我回頭去看是魯格,他渾身白粉左手上還拿著一個錘子敲石頭,就好像是這白色地獄的小鬼。
我捂著鼻子走到頭他面前,他對我說:“你從瑞士回來了呀。”
我點點頭說:“昨天晚上我們到的家,你們這是在干什么?”
魯格敲著石頭說:“具體是干什么我也不清楚,我的工作就是把這些石頭敲成小塊。”
我陪魯格待了一會兒,直到那個工頭一樣的男人過來推了魯格一下說:“這里不能帶外人,你不知道嗎?趕緊讓他走!”
魯格這指著我說:“他是老爺的孫子。”
那個工頭打量了一下我說:“你是湯先生的人?”
我肯定的說:“湯志忠是我爺爺,我是他親孫子,我叫湯米,先生。”
那個工頭對我說:“對不起。”然后就離開去另一邊了。
我對魯格露比了個耶,他也對我笑了一下。
沒多久這里就來了一個衣物干凈的男人,他拍了拍我說:“你是湯米少爺?”
我對他點了點頭。他離開拉著我走出了礦場,然后打了一通電話,具體打給誰我也不清楚,但是沒多久里奧就來了,里奧異常嚴肅的對我說:“你不可以來這里!”
我說:“我來找魯格,他在這里工作。”
里奧彎著腰對我說:“不管您是找誰都不可以來這里,這里太危險了!”
說罷他就把我拉上來卡車副駕,他把車開了回去。一路上他都在說礦場危險因素。我反駁他說:“那么多比我小的孩子都在這里工作,為什么我不可以來這里!”
里奧看了我一眼說:“他們和你不一樣!”
我勢要問出個所以然來:“哪里不一樣?”
里奧說:“他們的命是可以標價的,他們頂天就值八百元。”
我說:“歐元、美金?”
“蘭特!”
“四百塊錢!”我有點不敢相信,“他們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呀!”
里奧點點頭說:“在這里人命或許還沒有一塊面包值錢。”
我看著里奧,他很平靜甚至有些冷漠。他不在乎那些人的生死,這讓我想起了礦場里的那些孩子,我仿佛能看到他們那可悲的未來。
被捉回家后,爺爺看著我異常嚴肅的說:“你不可以去礦場,那里對你來說很危險。”
我想岔開話題,說:“雇傭童工是違法的。”
爺爺看著我說:“不管違不違法你都不可以去礦場!”
我說:“魯格跟我一樣大,他就在那里!”
爺爺拉著我的手說:“魯格和你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那天我語氣異常堅定。
爺爺沒有回答,他只是輕輕地摸了摸我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