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通鬧下來,大半個時辰就過去。
圍觀人群隨著趙知府的離開逐漸散去了,這事兒也算是了了。
大家都知道那趙浦不是個東西,誰也不關心他到底怎么樣。
只是趙知府的美談又多一樁,而云天天也讓眾人看在了眼里。
背后討論起來,少不得夸一句云氏嫡小姐機敏伶俐,聰明大方。
而……中途出現的上官謙嘛……
大家依然默認他是個傻子,只當他又犯軸了。
不過這懷疑的種子……到底種進了多少人的心里,就不得而知了。
這頭人群散了,那頭云天天親自拿著包好的辣牛肉,送到了上官謙手上。
“上官公子仗義執言,倒是和先前那般咄咄逼人的樣子不一般了。”云天天笑著道。
上官謙一噎,心說這女子是真的嘴上手上都不饒人……
“這是二兩銀子,給。”上官謙從包里掏出一個小銀塊兒,塞進云天天手里。
“先前不是說五十兩夠一家子嚼用一年?怎的這會兒如此大方了。”云天天逗他。
“在下是替人來買的,八兩牛肉二兩銀子,云小姐倒是做的好買賣。街邊的鹵肉攤,也不過百十來個銅板就能買五兩肉。”上官謙本就是個懟子,哪里又肯憋著?
“這便是公子不懂得了,鹵制牛肉,最合適的部位是腱子肉,雖然老,但韌性極大,口感絲絲分明,價格最低;而您買的這辣牛肉,用的便是牛脊背邊上最嫩的肉,每頭牛不過一條肉,產量只有腱子肉的三成不到,價格自然高。”云天天認真道。
說到美食,這可就難不住云天天了,畢竟這是她畢生最愛了。
尤其是牛肉,哪里適合烤牛排、哪里適合燒烤、什么部位什么價格……她門兒清!
“……”上官謙看了一眼手里的牛肉,沒說話。
“行了,今日公子出手相助,也算幫我出了一口惡氣,這錢,我不能收。”云天天把銀塊兒又塞回了上官謙手里,轉身走了。
上官謙想叫住她,又有些躊躇。
猶豫之下,只見云天天已經拐進了食坊的大門,不見了。
他動了動嘴唇,最后還是搖搖頭,收起銀子,轉身離去。
他一邊走一邊想,今日的事。
沈公子傳來的消息是,盯著云氏。
他本以為云氏就是趙浩邦的一棵搖錢樹。
可今日之事……
趙浦顯然是在趙浩邦的指使下,專門來鬧云氏的。
偏偏挑了這東家老爺不在的時候,若不是云天天出面,此事不好善了。
這云氏大小姐是個啞巴這事,其實大家都知道。
這消息十幾年前、早早的就傳出來了,眾人感嘆之余,也只是當個閑話說說罷了。
即使她是個啞巴,也有大量的商戶子、甚至有一些頗有身家的讀書人家,都想娶她。
原因無他,就是為了她身后云氏一族深厚的家產。
上官謙的步子慢了下來。
云氏大小姐極少露面,除了聽說是啞巴以外……也聽過她性子極差的傳言。
當然,這會兒說的極差不是那種炮仗似的一點就炸的性子,而是那種成天凄凄婉婉、幽怨落淚的樣子。
可今日一見,與傳聞可謂是大相徑庭。
事實上,原主可不就是那種性子?
一路走走停停的,終于是到了煙云居中,上官謙也顧不得和小二多話,提著牛肉三步并作兩步的上樓,拐進蕭伯的房間,一氣呵成。
“喲,這是怎么了?”蕭伯正在看書呢。
“沈公子真的沒說為何要盯著云氏?”上官謙也顧不得別的,直接問。
“是啊,怎么了?”蕭伯放下書。“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方才那狗賊的兒子,在云氏的食坊里鬧事,鬧得挺兇的,掌柜的都給折騰的快哭了。”這話說完,上官謙才感覺到有些渴,端起蕭伯面前的茶,一飲而盡。
“哎你……!這茶怎么能這樣喝……你怎么喝我的茶!”蕭伯一時不知道該惱哪件事。
“若不是云氏大小姐能言善辯……這虧他們就要硬吃下了,晚輩也幫了幾句腔,竟把那小狗賊氣來吐了血。”
“你說什么了?你讓他看到你了?”
一聽這話,蕭伯驚得站起身,也顧不上那杯茶了,他繞過檀木矮桌,一把抓住了上官謙的雙肩。
“只……只是那趙浦見著了。”上官謙嚇了一跳,趕緊解釋。“沒事的,晚輩并沒有說太……”
“罷了,罷了。”蕭伯松開他,嘆了一口氣。“是我急切,就是他見著你……也是認不出來的。”
“你說,云氏大小姐能言善辯,出面解決了此事?她不是個啞巴嗎?”
“傳言不實。晚輩方才回來的路上一直在思考此事,云家簡單,子輩無非三女一子,方才晚輩也瞧見了,那狗賊也是第一次知道,云氏大小姐不是啞巴。”
“你的意思是……”
“晚輩懷疑,這云家與趙家,并不……交好。”上官謙道。“這個傳言,是云氏故意放出為了迷惑那狗賊,讓他對云氏放松警惕。”
也是,一個嫡女無用,只有庶子的家族,未來能好到哪里去?
現下里,妾室地位低,庶生子就更低,更沒有主母教養庶子的先例……這些庶生子女,得不到良好的教育,在家中也根本沒有地位。
孫氏是人好,才不忍年幼的孩子在那些丫頭婆子手下長大,接了去養。
“何況,那庶子聽聞三四歲的時候,便被送走了。”上官謙道。
這些都不是秘密,云天恒確實是三四歲開始就去了臨鎮的書院讀書的。
只是孫氏保密的好,是怕有人對云天恒下手……所以顧氏所知道的,不過就是孫氏為了壓制她,把她兒子送到外地養著,偶爾回來幾次罷了。
所以顧氏也堅定地認為云天恒就是個白眼狼,孫氏沒有教養他,他卻只認孫氏不認自己……
哦,當然,所有傳言都是顧氏指使人傳出來的,所以她以為的真相是什么,外面流傳的故事,就是什么。
“就我所知,趙浩邦借著職權便利許了云氏不少好處……雖說并未違背律典,但都是實打實的好處,這云氏……竟依然防著趙浩邦?”蕭伯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