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有一個老木匠,他一生奉獻給了木工事業。他沒有娶妻,無兒無女,生活窮困潦倒,卻每天都在為木工勞作著。
老木匠風燭殘年之時,做了一個小木偶。他為做成這個精致得如同真人的木偶幾乎傾注了全部的精力。但,小木偶還是一具木偶,沒有生命和靈魂。他為了讓小木偶人徹底成為“真人”,找到了巫師。
“巫師大人,我該怎么樣讓我的小木偶成為真正的人呢?
“嗤?!倍阍谂圩永锏奈讕煶爸S地發出聲音。
“本來就沒有生命,再好看也是一具木頭,你想要你的木偶變成真人又是為了什么呢?你只是一個老木匠?!蔽讕熇^續嘲弄他。
“我很孤獨,無兒無女……我為人們做了一輩子的家具,甚至為國王打造出最華美的坐椅??墒?,他們享用我做的木制品,卻因為我滿身的木頭味而對我避之不及……”
“我憎恨這樣不公正且黑暗的社會,我討厭這樣昏聵無能的統治者……神父敲了敲我的窗子,他給我下達了最后旨意……”
“巫師大人,我渴望有一個小木偶改變黑暗的現實。所以,無論付出什么代價,我也要讓他活過來?!闭f到最后,老木匠的胡子顫抖著,渾濁的眼眸閃出一絲亮光。
巫師聽到老木匠述說自己的經歷,有所觸動,他壓抑住滿腔的憤怒低吼著:
“木匠先生,我有些感同身受。我以前是人們公認的先知大人,那些人愚昧無知,只要我懂得稍微多一些,他們便會對我崇拜無比。”
“可是呢?后面教會的力量大了起來,教皇禁錮人們的思想,只允許宣傳那種邪惡腐朽的思想。而我,多么可笑。從先知變成了異族。他們要把我燒死,我只好不斷逃亡。但,在逃亡中我仍被擊中,他們給我灌了最毒的藥水,我好不容易抱住一條命,可是我的面容幾乎全毀。”說完,巫師從袍子里出來,露出了丑陋的面容:他的臉疙瘩布滿,像極了黑暗森林里的沼澤,還有幾道觸目驚心的刀疤刻在這張可怖又惡心的臉上。
“我是不是像極了傳說里的哥布林,或者更加丑陋?我恨他們,明明我什么也沒有做錯,而且我還對他們加以幫助,可換來的結果是什么?……我終于找到了一處地方活下來。在逃亡中,我尋到了一本巫術古籍,從此,我開始學習世人最畏懼的巫術。同時,我也躲起來,不愿意見那些人。”巫師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繼續說道:
“木匠先生,你能找到我,而且經歷也同我如此相像,看來,我們也是一類人呢……那又何必要繼承你的衣缽呢?造福那些愚蠢的人?改變這個現狀,這個真的可能嗎?”巫師又笑了笑,滿臉的疙瘩隨著一個笑紋蕩漾開,顯得更加丑陋。
“算了吧,偏執的木匠先生。你若是真的想要給小木偶注入生命也可以,不過代價可是很大的?!?p> “無論付出怎樣大的代價,我都愿意,這是我最后能做的了,巫師大人。”老木匠干脆地回答著。
“我曾經看到那本古籍記載,想要為無生命的物體賦予生命,需要祭獻自己的生命,而且還需要其他道具輔助祭獻。”
“第一天,你去黑暗森林最里面的小屋拿出一個特制的瓶子——用來盛你的靈魂。不過你在到達中心小屋前,要和沼澤里的觸手打交道……”
“第二天,你要到達海之崖。半夜的時候,生命之花會開放在海之崖上,她會幻化成人形,你要和她跳舞,跳到她心甘情愿為你奉獻?!?p> “第三天,你要來我這里。我會給你布陣,這樣你的生命會被祭獻,你的木偶才會擁有生命?!?p> “好的,巫師大人?!崩夏窘匙鹁吹爻c了點頭,帶著他的小木偶離開了。
第一天,老木匠跋山涉水終于來到黑暗森林。他小心翼翼地跨越著冒著綠色泡泡的黑暗沼澤,倏地,沼澤里有一個黑色的觸手抓向他。
老木匠拿出了他做的木劍和木盾,俯下身子做成防御狀??捎|手在半空中停住了,老木匠心生奇怪,將視線投射過去。
觸手的掌是他的“臉”,身子是整個黑色的手臂。他的“臉”上只有一張嘴巴,嘴巴里面是恐怖的獠牙?,F在,這張嘴巴在笑。
“請問您笑什么呢?我的觸手先生?”
觸手笑得更加開心了,整個黑色的身子顫抖著,身上渾濁骯臟的沼澤液向四周飛濺著。
觸手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黑暗森林是個世人厭惡的不祥之地,這里已經好幾百年沒有人來拜訪了。究竟是怎樣的勇士愿意闖進來。結果,居然是一個這樣的老人。你備好了木劍和木盾,用鐵劍和鐵盾難道不是更好嗎?木制品根本抵擋不住我的攻擊。”
“木劍和木盾是我做的,我當然要用上。”老木匠一臉驕傲,“我的木盾能抵擋住鐵劍的攻擊,我的木劍雖然不夠鋒利,但是它很靈活,可以擊倒敵人?!?p> “看來,你是一位木匠。我本來也沒有想要攻擊你,只是嚇唬一下你,畢竟我無聊很久了,難得有人來——你來這是為了什么呢?”
“我來這里是為了拿靈魂之瓶,我需要給我的小木偶注入生命。”
“木匠先生志氣不小,這瓶子可是稀罕物。你都快入土了,這么做有什么意義呢?我曾經是一位正直的大臣,因為得罪了教皇,受到他最惡毒的詛咒。他讓我永生,但變成觸手,一直待在這片黑暗森林里,還美其名曰:守護這片森林?!?p> “現在世道應該也很亂吧,高位者只知謀福利而不知人民疾苦,底層人民互相攻擊,勞動者不被尊重,教皇只知道迷惑大眾,更有甚者易子相食……雖然我不能從這片森林出去,但我可以通過自己的方法窺探人間。”
“——你這樣就算給小木偶注入了生命又有什么作用呢?能改變現狀嗎?他難道不會重蹈你的覆轍嗎?”
“雖然我如同您一樣憤世嫉俗,我辛苦工作卻不受尊重,富人們壓榨我們為了不斷攫取利益,但正因為世道亂,所以才迫切需要一個拯救它的人。王宮貴族只知享樂,平民百姓被教皇蠱惑,教皇猖獗一支獨大——這些都不可托付重任。小木偶將會拯救這個亂世,這是小木偶的使命,這也是神托付給我的事情?!?p> “神已經很久沒有眷顧這片大陸了,老木匠,我看你這是在癡人說夢。”觸手說完潛入沼澤底,過了一會兒他取出了一個寶箱。他打開,里面全是金燦燦的財寶。
“老木匠,這里面的財寶是你一輩子都賺不到的,如果你接受這份財寶,你甚至可以建立屬于你的木頭廠,雇傭一堆人,成為一個富人?!?p> “區區一個破瓶子,怎么能和這些財富地位相提并論呢?老木匠,收了它,然后,趕緊離開森林!天色一晚,我和我的同類就會不受控制地攻擊你,快些收了財寶離開吧。幾百年前那些躊躇滿志說要改變這個黑暗世界的人都是收了財寶離開,最后世界依舊這樣,你和他們沒有什么不同。”觸手揮舞著他的身子,發出不悅的叫喊聲。
寶箱里的財寶亮閃閃的,好似夜晚的眨著眼睛的星星。這些“星星”太燦爛了,它們的亮光好像變成了兩只無形的手在擁抱著老木匠。老木匠舉起了他的木劍,他揮舞著木劍,似乎在斬斷著這雙無形的手。老木匠一狠心,把箱子關上,長吁一口氣。
“觸手先生,寶箱確實吸引人,但是我若是得到了這些,很難保證我不會變壞。我可能變成像現在的富人一樣壓榨窮人,那么窮人還是一樣飽受苦難,我又改變了什么呢?這個社會還是一樣的黑暗,剝削仍然存在,統治者依舊無所作為。這樣于我,于社會,并無任何意義。我老了,我不能再有多大的所作為了,讓我燃盡最后的生命之火吧,這份重任還是要交給年輕人。小木偶是神選中的孩子,他會是一個好君主。”
老木匠放棄了寶箱,頭也不回地往前行。最終他來到湖中小屋,拿到了靈魂之瓶。
第二天,老木匠還是來到了海之崖。他在附近休憩。到了半夜,老木匠上山。
山頂上,一位女子似乎等待著老木匠的到來。
她的頭發像風信子一樣烏黑茂密,嘴唇像綻放的玫瑰一樣嬌艷,眼睛如同適合盛淚的水晶玻璃杯——她比銀月更白,比晨星更美。
“你好,美麗的女士……”老木匠從未見過這么美麗的人,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問話。
“老先生,您難得來一趟,何不與我跳支舞呢?”女子對他粲然一笑,露出一個淺淺的梨渦。
“悉聽尊便,美麗的小姐?!崩夏窘痴滤拿弊樱辛艘粋€紳士的禮。他僅有的幾根白色銀絲被風吹著,老木匠的老臉微燙,趕緊帶上了帽子。
女子拉著老木匠忘情舞動著,老木匠笨拙地迎合著她的舞步。女子笑著,笑聲如同山谷盛開的花的花香,飄散萬里。女子加快腳步舞動著,舞動的身姿像一朵綻放的曇花,老木匠更加窘迫,他的身體不夠靈動,越來跟不上舞步。老木匠不服氣,在舞動中逐漸找到了節奏,他們忘情地舞動著,直到天空放出一絲亮光……
“小姐,和你跳舞真的很開心,我好像回到了年輕的時候。那個時候我是王宮的木匠大師,我可以做出世界上最精致的木制品……”老木匠的語氣充滿了懷念。
“可以和我講講你年輕的事情嗎?我已經好幾百年沒有和別人說過話了,老先生,我太孤單了?!?p> “我從小跟著父親學習木工,因為天賦出眾,被選進王宮成為木匠師,后來,又做了首席木匠師,一時間,風光無限。”
“許多貴人要我做各種木雕,我給深宮里最不受寵的小公主做過一支木玫瑰,他的父王對她不管不顧,把宮里所有的玫瑰都送給了他最寵愛的妃子;我給一位失去了雙臂的騎士做過一枚木制的徽章,他保家衛國,這是他應得的榮譽;我給一位仆人做過一雙木制的屐,雖然木制的屐穿得并不舒服,但總比赤腳好……”
“后來,國王發現了我給這些人做木制品,他非常生氣,制作權是他賦予我的,未經過他的許可便為他人制作,這是大逆不道的。于是,他把我驅逐出了王宮,我成了人人唾棄的可憐人?!?p> “老先生,您真不容易,這該死的暴君,不配管理這個國家?!迸影櫫税櫦毭迹浅2粣?。
“你呢?我親愛的小姐。”老木匠順勢停住了舞步,溫柔地拉著她坐了下來。
“我原是敵國的公主,父王最寵愛的小女兒。這該死的暴君進攻了我的國家,殺死了我的父王,擄走了我的母后,防火燒掉了我的宮殿。他還想讓我成為他的妃子,我當時才11歲,他簡直不配為人!我只好逃,在逃亡中,我遇到了一個小男孩,他在我最饑餓的時候給我撿來了一個包子。他是那么善良,是人間的天使。”
“結果來了一個士兵,狗仗人勢,說什么他偷了長官的包子,一劍刺死了小男孩。小男孩就在我面前死去,他死前給予我的溫暖,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惫魑站o拳頭,哽咽著說道。
“最后,我被逼到絕境。我不得已拿起沾著血的匕首刺殺了那個士兵,隨后而來的千千萬萬個士兵追捕我。”
“我以為我不能活下去,一位巫師救了我,他把我變成了一朵生命之花,把我種在海之崖,這樣才逃脫了追捕。但我只有半夜才會變成人形,而且怨恨會讓我舞動,到了天色微亮的時候,我才有可能停下來。”
“親愛的公主殿下,您受苦了?!崩夏窘嘲矒崴那榫w,試圖讓她平靜下來。
“我沒了父王母后,沒了故鄉,沒了家,一切都沒了——”說道這,她的雙眸盛了太多感情,最終化為淚水落下。她的眉是掛著憂愁的樹梢頭,她的淚是冬天最純潔無瑕的雪花。
老木匠輕輕地給她拭淚,然后抱住她,任由她在懷里哭泣,又輕拍著她的背。
“小公主,這不是你的錯,這不是你的錯?!崩夏窘巢挥傻脟@氣,“世界上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昨天黑暗席卷整片大地,今天痛苦就挨家挨戶敲門,明天哀愁就會遮住整片天空。我們需要有人改變這個狀況,不然,不幸還是不幸,貧窮依舊是貧窮……”
老木匠一邊安撫著她,一邊和她說著自己的理想以及小木偶的事。
過了好久,她終于停止了哭泣,老木匠漸漸放開了她。
“先生,我敬重你。我愿意為你跳最后一支舞,這次,就我自己來吧?!?p> 天空漸放亮,她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她舞動著,如同一朵曇花;綻放地,
,如同一枝玫瑰;美麗地,如同一株罌粟。她盡情地燃燒著,似乎與天地合一,她最終化成了一滴晶瑩的眼淚。她的任務完成了,她跳出了此生最美的舞。
?????????“我親愛的小公主,寄你如同崇拜神明般不可褻瀆的愛,愿你的來世永遠幸??鞓?。圣主在上,永遠保佑她?!崩夏窘碁樗f著,在她曾經舞蹈過的地方跪下,虔誠地俯下身子,靜靜地做了一個禱告。
?????????……
????????天色完全放亮,它的光芒撒滿了整片大地?!翱上」髟僖矝]有機會目睹了,對不起,我親愛的小公主,下次就該輪到我了?!崩夏窘赤哉Z,渾濁的淚水緩緩從眼眶里流過。他頓了好一會兒,拿她化成的那滴眼淚,才起身離開……
????????老木匠又行了許久,終于來到巫師所在之處,這一次,他真的累了,也該輪到他了。
????????“巫師大人,我成功了,開始祭獻吧。小木偶以后的名字就叫昭明,我以我此生最美好的品質贈予他,他將會肩負著沉重的使命。雖然,這很對不起他,但是這個世界需要他,他注定是神之子,這是神的旨意。巫師大人啊,記得教導他,讓他完成我的志愿?!?p> ???????老木匠的眼淚簌簌而下,此生的回憶如同走馬燈一般快速閃過:少年得意,中年潦倒,晚年在某一天神父來到他的窗口,授予他旨意,歷經這些,他在晚年終于有所作為。此生最美好的時光是這三天,他終于成為了他心中的英雄。
????????“好的,木匠先生。?”巫師給他設法,他將老木匠得到的靈魂之瓶和生命之淚各放在法陣上,老木匠站在法陣中心。
????????施法開始了,老木匠感覺渾身發熱,好像有什么東西正在流逝,他想到了許多美好的事情,最終以最祥和的笑容逝去了。
????????……
????????小木偶醒了,他的身體不再是一具冷冰冰的木頭,而是一具人類的肉體,他也擁有著人類的靈魂。
????????“你叫昭明,你的父親是一位令人敬佩的老木匠,他的手藝非常高超,他把他的一切都繼承給了你?!蔽讕熌瑸槔夏窘嘲У恐?,心中泛起陣陣苦澀。
????????巫師放下對前程往事的仇恨,一直對昭明諄諄教導著。他教昭明以當時最賢明的思想,也讓昭明體察民情,改變黑暗和不公在昭離心里發芽生根。
????????昭明18歲了,巫師深感自己時日無多,要去見老木匠了。他在彌留之際,叫來了昭明。他把自己的故事和老木匠的故事以及昭明的前身通通告訴了昭明。
???????“看來,我依舊是從前的那個先知?!?p> ????????巫師笑了笑,微笑著閉上了眼睛,他相信昭明可以擔當大任。在最后一刻,他終于明白為什么老木匠最后掛著微笑離去。
????????昭明悲痛欲絕,他更加堅定了改變這個社會的決心。他把巫師埋葬,開始了他的游歷。
???????他傳播先進的思想,而且仁愛有加,對人民施以幫助,經過之處,留給人們歡笑和幸福。人民愿意歸順他,并稱他為真正的人間上主。他招兵買馬,不斷發展起自己的勢力。
????????教皇的統治地位嚴重地被動搖,教皇嚴令逮捕他。此時,他已經帶領了最精銳的軍隊,對教皇進行攻擊。教皇平日貪圖享樂,士兵也成了酒肉飯團。很快,教皇的勢力便潰散不堪。
???????隨后,昭明準備領軍討伐國王。他鼓勵手工業,并擴大其生產規模。他許諾人民幸福的生活,人民愛戴他,把自己的糧食貢獻給軍隊。
????????他對國王發起了進攻,國王很快敗下臺。他繼位了,在位期間,勤政愛民,底層人民臉上也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他完成了許諾給人民的幸福生活,整個國家呈現出繁榮昌盛的景象。
???????可惜好景不長,他每日伏案勤政,最終因過度勞累而猝然長逝。無子,權臣找了一位傀儡國王繼位,權臣漸漸把握住了朝政,然后取而代之。盡管權臣在位期間,人民生活算是有所保證,但是后期的在位者多為平庸享樂之輩。最終,在位者又是昏聵享樂之徒,人民生活又回到了從前的水深火熱之中。
????????幾百年過去了,總有人懷念當時的昭明國王,社會矛盾愈發激烈。
???????有一群人借著昭明國王的幌子和對社會的不斷革命,對這個社會制度發起進攻。他們成功了,腐朽的封建專制終于在歷史上落下帷幕,自由民主的口號響徹整片大陸……
????????但富人對窮人的剝削仍沒有結束……

沈昭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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