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聽一個大夫面無表情的喊“下一位”,那就是對面前這位病患說“好走,不送。”的意思。
曲家來接人啊,程玉無奈的低下頭。這下因為曲家更不能帶她走了,這兩年也是癡心妄想,她本來就是根本不會跟他走的。
人家是有名有姓有世家的姑娘。任你行這個老騙子,還說什么要是家里有礦也不是不能不考慮!我明明就是家里有礦的嘛。程玉委屈的低頭,他也說不出為什么對救了自己的這個古怪小姑娘這么心動。
不過心動就是心動了,哪那么多為什么。
下一位又下一位。看完頭疼的再看肚子疼腿疼的。
“不是一個傻子嗎?怎么還裝神弄鬼給人看上病了,搞這么多事!”錢嬸語氣中充滿鄙夷。
李嬸子揉著已經站酸了的老腰,心里也哀嘆這山里人怎么這么多毛病。這趟差和她原本想的有些不一樣。
錢嬸和小翠是沒見過四姑娘的,不過這李嬸子畢竟是家里的老人兒了,十年前的印象還是有的。那個小姑娘啊,從長樂接過來的時候才五六歲那么點兒大,然后就被送到山里道觀養著。聽說途中還遇到了山賊,本以為遭遇了不測,曲大夫人吃齋念佛好一番悲痛,說是對不起大伯哥全家,幸而后來又聽說沒有死。其實說有印象,卻又沒什么印象了,當年因為什么被送過來李嬸子也不是很清楚了,大家都說是因為這四姑娘癡傻,那可能就是吧。
傻不傻的,一會兒見了就知道了。
等門前的百姓都逐一看完病天都已經黑了。李嬸子剛要上前去,就見門又開了,這個時候道觀中的兩個年長道姑才露面出來。“竟然不知道今天東家過來?”
“年年承蒙東家送東西接濟,我們這小道觀才得以維持?!?p> “大姑娘這是要走嗎?我們真真舍不得?!?p> 李嬸子看了眼地下,米面各種糧食,布匹絲帛,雞鴨魚肉等堆了一地。這道觀比自己這個曲府管家家里可能還富裕。可不是舍不得四姑娘走嘛。
李嬸子甚至懷疑這道姑是專門等病人都看完了才出來接她們的!
曲家因為有個姑娘在這道觀,多年來雖然不管不問,但每到年底大夫人還是會差人送銀兩米面接濟送到山上,這也已經是有定例的了。
現在看曲家接濟的這點,和這一地比起來實在杯水車薪。況且,這才是初四今天一天的。聽說每個月初四,十四,二十四,四姑娘都會開門問診。
這哪是傻子,這是給道觀送了一只會下金蛋的雞。
也不知道這四姑娘是真有本事還是胡亂裝著騙人的。說是騙人,看門前百姓的樣子又不像……可是她一個姑娘家,雖然曲家是醫藥世家,可她小小年紀就被送到這山上。
想到這里李嬸子不禁一抖,莫不是山上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上了四姑娘身了吧。李嬸子想起小時候家人講的黃皮子化作人形裝大仙,騙取貢品的傳聞。
正想著從里間走出一個小姑娘,天有些黑也看不清楚面容,只見一身白衣。身后跟著白天把門的小丫鬟,手里提著個包袱。
說不出哪里古怪,可是李嬸子竟然一個激靈,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曲家的人?”那姑娘開口問,聲音淡淡的,透著涼薄。
李嬸子下意識的屈膝答了聲,“是?!?p> “那走吧。”
短短的幾個字,再無多言。
“姑娘快走吧,家里人都等著呢,咱們快趕回去免得老爺夫人著急?!卞X嬸子也催促道。
“天色已晚,不如大家伙在這道觀將就一晚明日再走?”老道姑客氣道。
李嬸子也正有此意,誰知未等開口,聽到身后一個淡淡的聲音道,“不必了,天黑正好,走夜路我習慣了,安靜。”
李嬸子雙腿一軟。
須臾山夜涼如水,月黑風高。
一行五人默默不語,李嬸子雙腿打顫。
“姑娘,咱們是不是走錯路了?!焙跓粝够鸬睦顙鹱釉缯也坏絹頃r的石階路,跟著蘭心主仆二人走了一段才發現這是走到了后山。
“跟著我,不會錯?!甭曇舯?,毫無生氣。
小翠和錢嬸子再也不拌嘴,哆哆嗦嗦跟在后面。
“啊!媽呀!”一只似乎像兔子又或者松鼠的東西突然從草叢中竄出,嚇得小翠一聲驚呼。
“膽子真小?!毙∨沧?。
真的不能再走了!李嬸子停住腳步,恐懼仿佛以及達到極致。
“那邊草屋里有我一些東西,我去取一下咱們就下山?!鼻m心伸手一指。
借著僅有的月色微光,李嬸子挑眼望去似乎是看到有三間茅草屋在山野中。
到底害怕什么!李嬸子也不知道,只是心里毛毛的。
總算取好東西,小暖手里多了一個包袱,大家繼續上路。
“從后山過去好像有一條小路,雖然偏僻倒是近。”錢嬸子突然說。
“這位媽媽倒是熟悉山路。”曲蘭心無意道。
“我也是下午門外等候姑娘的時候聽山民們隨口說的。”錢嬸子不好意思起來。
她倒是比李嬸子和小翠都鎮靜,是個膽子大的。
跌跌撞撞幾個人相互攙扶往山下趕。小路山草雜樹枝到處都是,李嬸子雖然害怕卻只能大著膽子開路,生怕這些樹枝剮劃到姑娘。遇到地上坑洼或藤蔓又忙著回頭叮囑蘭心注意腳下。
知道剛剛是去取東西之后,這會她沒那么怕這位曲四姑娘了。還是個小姑娘呢,山中寄養十年,古怪些也正常。想想家里面那幾位嬌生慣養的小姐,這位四姑娘也是可憐人。
“一會兒別怕。”蘭心開口對前面的李嬸道。
一會兒怕不怕不知道,反正到現在還沒嚇死。李嬸子望著四周烏漆麻黑也沒別的想法了,只能帶著一眾人埋頭趕路其它不多想。
空曠的山路死寂,遠處再偶爾傳來幾聲似狼的怪叫。
毛骨悚然間四個蒙面人手拿大刀陡然跳出,“搶劫!留下買路錢!”
又是山賊呀!曲蘭心抬手撣撣包袱皮上的灰。三更半夜的平日根本就不會有人這此時路過這里,山賊不睡覺,倒好像是專門在這等咱們五個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