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陳山一一家在縣衙安頓好后,長安從房間里出來,沐辰延已經走了。
此時的城門處,三皇子騎在馬上,身后跟著一隊精良士兵。
若程縣令口中所說的話是真的,整個庚州的情況非常不樂觀,他必須要前往州府了解情況,如果真是那老犢子干的蠢事,少不了要殺雞儆猴。
“阿延,這里就交給你了。”
沐辰延讓他放心這里,最后叮囑他萬事小心,雖然太子遠在京城,但免不得他會做些小動作。
三皇子鄭重點頭,騎著馬走了。
沐辰延看著眼前的一地沙石,收回眼神,“把我們帶來的帳篷拿出來,全部搭在城外。”
天氣炎熱,必須讓所有人都有個遮陽避風的地方。
阿古:“是。”
一個時辰之后,城里的士兵推著糧車出來開始施粥。
“所有人排好隊,每個人都有,不要擠!”
郭氏推著宋大郎往前:“你快走前面!”
這些人很久沒吃到東西了,聽到有粥都拼了命的往前沖,場面一度非常混亂。
阿古一步上前把一個拉扯的人踢到地上:“都給我排好隊,不然就不用領了!”
還有人聽不進去,阿古直接把那人扔出隊伍:“還有人想試試嗎?”
這下都老實了,老老實實的排好隊,一個個跟鵪鶉一樣。
百姓暫時安頓好之后,沐辰延發現其中有不少發熱的人。
這次隨行有御醫,再加上城里的大夫,都忙得腳不沾地。
長安也不好在縣衙里閑著,拿上藥箱到了城門外,有御醫在,她也不覺得自己要逞什么能,就每天熬熬夜,曬曬藥材。
陳山一見了長安,心里有一肚子的話想要問,但是也知道這個時候不是問問題的好時機。
他也不好閑著,就四處幫忙,哪里需要就往哪里跑。
沐辰延忙得更是早出晚歸,一連兩日,長安除了在城外有時看到他匆匆的身影,連個照面都沒碰到過。
一直到第三天,城外來了一批糧食,程縣令上報給沐辰延,說是治順縣的長平酒樓送來的。
程縣令為人謹慎:“世子,這批糧食來得蹊蹺,您看?”
沐辰延卻是少有的嘴角微揚:“收下吧。”
程縣令雖然不明所以,但感覺世子是知道這批糧食的來路的,因此放下心來,“是。”
這批糧食有一半都是方便面,直接用熱水沖泡即可,比粥還要方便。長安來時命令工坊加急生產,到了份數就直接運來。
沐辰延找到長安時,她正坐在一堆小爐子前熬藥,額頭上冒了細汗。
長安想要擦擦汗,找了一下沒找到帕子,她嘆了一口氣,這個時候真的是無比懷念有冰塊的日子。
奶茶,刨冰,雙皮奶……
就在這時,一張白色繡竹的帕子遞到她面前,她順著修長的手看上去,看到了一張冷凝的臉:“謝謝。”
她拿過來胡亂地擦了一下:“我洗干凈了還你。”
說完又覺得不對:“我還你一張新的。”
沐辰延掀開衣袍坐在她旁邊,手拿起旁邊的扇子跟她一起熬藥:“不用,你命人送來的糧食,夠買很多張帕子了。”
長安想著那就不還了,反正就一張帕子,只是她想到剛剛擦汗時,聞到上面帶有墨竹的清香味,在這濃郁的藥房里也格外清晰。
兩人就這樣手同步搖著扇子,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沐辰延倒是覺得難得的寧靜。
長安突然道:“其實蝗蟲也是可以吃的。”
沐辰延剛剛在出神沒有聽清,看向她。
長安耐著性子再道:“蝗蟲是可以吃的,油炸更好,呃……碳烤也可以。”
沐辰延從來沒聽過蝗蟲可以吃,但聽她這么說,心里突然有了想法。
蝗災向來是讓人頭疼的一件事情,在百姓眼里,大片的蝗蟲過境,就是不可阻撓的事情。甚至他們認為這是上天的懲罰,只能惶恐地看著。
“你吃過?”他想到她以前孤身一人在山上,餓極了,什么都吃,所以才知道蝗蟲可以吃嗎?
長安可不知道他想到那么遠,點點頭:“吃過。”
不僅是蝗蟲,還有竹蟲,蟋蟀,蝎子她都吃過,油炸了放點椒鹽特別香。
……
第二天,長安就聽說縣衙外和城門處都張貼了一張告示。
凡是抓住十斤蝗蟲,就可以到縣衙處換取一斤糧食。
長安聽到后笑了笑,沐辰延考慮的很周全。
吃蝗蟲這種事情,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接受的了的,他采取了更快速的方式。
哪怕一開始有人猶疑,只要有一個人站出來,剩下的就是順理成章。
李氏的病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催促著陳大郎不用照顧自己,也去幫忙捉蝗蟲。
再見到長安,她有點不好意思,當初山一去幫她,自己還不愿意,如今卻是她救了自己一家人。
長安讓她安心養病,不用想那么多,雖然當初她有抱怨過,卻未真的阻止陳山一上山。
從院里出來,長安碰見了剛回來的沐辰延,“今天很早。”
沐辰延頷首:“嗯,明天一早要去西山。”
月光下,兩人的影子并列在一起,一長一短。
沐辰延低頭就能看到她毛茸茸的腦袋,想要伸手揉一把,到底還是沒伸出手:“長高了。”
是長高了,這幾個月她吃得好睡得好,當然會長高了。
長安卻覺得有點氣悶,他這口氣,怎么像對小孩子一樣,不過跟他一比,矮一個頭的她,確實像個小孩子。
“這里沒有我什么事了,明天我打算回治順縣了。”
沐辰延微微一愣,但是自己好像沒有阻止她的理由:“我讓人送你。”
長安搖頭,她又不是不認識路:“不了,我們那么多人,不用送的。”
“哦。”
兩人一時無言,卻又誰都沒有說先離開。
“那個……”良久,兩人同時道。
長安:“注意安全。”
沐辰延:“一路順風。”
長安覺得每次她和沐辰延的離別都是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