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師道說道:“心浮氣躁、知道上進,你這個評價倒也貼切。高寵本是我看中之人,又是懷遠的親侄子,我自當抬舉他,可是這戰場無情,伊州之事不可再犯。”
朱五知道在伊州之事高寵犯下大錯,那在西軍(當時還沒有成立華夏軍)幾乎是死罪,最后高懷遠戰死之前求種師道赦免高寵。種師道看在高懷遠為西軍立功無數的情誼下,法外開恩赦免了高寵。
朱五這才明白種師道是想給高寵創造一些機會,但是又怕高寵完不成差事,故而擔心。朱五暗道:原本這種事情種師道一定是要跟折賽花商量的,今日問自己,恐怕也是要試試自己的才能。如果能出一妙策讓種師道采納,自己的在軍機處的地位就會有所上升。
朱五沉思半晌,道:“不如將高少將軍帶在身邊,王爺親自調教,早晚定成大氣。”
其實種師道也是非常看重朱五的,他以為朱五真是那個神機軍師呢。不過經過長時間的相處,他覺得朱五雖然比起一般的將軍算是智謀寬廣之人了,但是要在軍機處運籌帷幄還差了很多。而高寵也無法達到高懷遠的高度,種師道已經下定決心再次西征,一舉解決西域的問題,然后再與金國爭奪中原。這次西征他將必須留下一些人手保住西北老家不被金兵攻占,這些將領既不能是吳麟、吳玠那樣的良將,也不能是林沖、魯達那樣莽夫,因此諸如高寵、朱五將領成了種師道優先考慮之人了。
種師道見朱五不明白自己的心思,提醒道:“朱五,你看這潼關要地誰來守衛。”
朱五再傻也明白了,這是要讓高寵來守衛潼關了。數月之前河東大戰,守衛潼關的就是高寵和他朱五,結果前方戰事不利,他們二人也是無功無過。在軍中建功立業自然人人向往,即使打了敗仗也是起碼在戰場上廝殺過一番,就是這種無功無過的差事讓人最為心煩。
朱五道:“王爺,莫不是咱們華夏軍又要有打仗打了嗎?”
種師道說道:“你也是軍機處的將軍,有些事情你該知道。就是昨日,張叔夜轉來了急報,西域大亂了。如果不能平息,只怕我華夏軍數次西征,靡耗糧餉、犧牲將士,所得土地財富將毀于一旦。”
朱五道:“王爺既然要策劃西征,潼關守衛自然重要,高寵將軍倒是合適之人,只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種師道說道:“高寵年輕氣盛,與其他諸將也有嫌隙,我擔心他跟隨西征會耽誤戰機,再鑄大錯,得不償失也。”
朱五道:“既然王爺決心以下,我愿勸勸高將軍,讓他安心留在潼關。”
種師道說道:“如此甚好。若大軍西行,多則三年少則兩載,能保住潼關無礙,阻攔金人于關東(這里指的是潼關以東)這也是天大的功勞。高寵年輕,你也留在這里吧,做一個參軍,實時提醒高寵。只要保住關中(現在的陜西行省)無恙,也記你的功勞。”
朱五此刻已經料到是這個結果了,他雖然不愿意,但是也是無奈。看來種師道也看不上自己的本領。于是道:“王爺放心,微臣盡心竭力也要保潼關無恙。”
種師道高興道:“有你在,我無憂也。”
朱五心情沉悶,但是臉上并沒有顯示出來,而是問道:“王爺,那這個河中府是守是棄呢?”
種師道說道:“河中府周圍百姓不多了,都遷徙的陜西行省去。這里可以駐守一支偏師守住碼頭就好,城池嗎?一座空城而已,就放棄吧。”
種師道安頓好了河中府諸事,就班師回延安府,準備西征諸事了。種師道西征最擔心的就是金軍東一了中原,然后揮師西進抄自己的老家。為此他要千方百計地阻止金軍統一中原的步伐。時遷就是揣著這個目的來到了洛陽府。
洛陽府在蕭仲恭的治理之下竟然顯示出來欣欣向榮的景象,洛陽城內有一個酒肉鋪子,這個鋪子雖然不慎豪華,但是供應燒酒、肥雞、大肉的等食物。這些食物要是在太平年間并不稀奇,但是亂世中能有這些東西卻也不易,因此來到洛陽的各路商賈都在此地落腳吃飯,這個酒肉鋪子人流總是熙熙攘攘的。
這個酒肉鋪子就是錦衣衛在洛陽留下的惟一的一個據點,為了保證這個據點正常運行,錦衣衛特意在洛陽城周圍的不起眼的小山村中開了兩個酒坊燒鍋,還在不同的村子安排人養了不少雞、鴨、豬專門供應這個酒肉鋪子。
所以即便是亂世之中,這個酒肉鋪子還能正常運作。城中的金軍也懷疑過,但是查來查去也只是查到這個鋪子里的老板肯去更遠的地方收購酒肉而已,沒有什么值得懷疑的。再加上蕭仲恭又鼓勵工商,因此金軍不但不找麻煩,反而經常到這里喝酒吃肉。
這個酒肉鋪子的老板名喚朱貴,也是錦衣衛的老人了。他今日正在支應鋪子里的食客,時遷走了進來。
時遷找了張桌子,對著伙計道:“小二,切上二斤熟牛肉來飽肚。”
那小二為難道:“這位客官,我們大人早就下令鼓勵農耕,早就不許殺牛了。我們鋪子里的紅燒肉最為拿手,蕭大人吃了就連聲叫好,不如給您來一份嘗嘗。”
時遷冷笑道:“莫不是你看我沒有銀錢,叫你們掌柜的來。”說罷,掏出一張軍票(華夏幣)拍在了桌子上。
那個小二見時遷掏出了軍票,臉色一變,他立刻將軍票揣到了懷里,道:“客官稍等,我就召喚我們掌柜的前來。”
那個小二走后不及,一個細高個子、臉色青灰身、穿一身綢布褲褂掌柜打扮的人物走了即來,此人正是這里的老板朱貴。
朱貴看了時遷一眼,道:“這個官人要吃牛肉嗎?”
時遷道:“正是,這里可有得吃。”
朱貴道:“那請客官移步后堂,保證有好肉吃。”
時遷道:“好,你就前頭帶路吧。”
朱貴將時遷引到酒鋪子的后堂一見僻靜所在,立刻施禮道:“小人參見指揮使大人。”
時遷拜拜手,隨即四面環視了一周,道:“這里安全嗎?”
朱貴道:“大人放心,這里是酒鋪子的賬房,沒有我的吩咐,沒人敢到這里來。”
時遷點點頭道:“這非常之時,要萬事謹慎。”
朱貴有些埋怨道:“大人,在這里使用這個有些太冒險了。這個蕭仲恭與別的的金人不同,是不許這里流通軍票的。”
時遷哼了一聲道:“如果這個伙計要不把這張軍票給你,而是去金兵那里報信,這種人也就留不得了。”
朱貴道:“這個伙計名叫崔小二,為人精靈是我的好幫手。我倒想跟大人申請一下,我倒是想讓此人進入錦衣衛。這太缺人了,現在我這里錦衣衛只有我兄弟二人,我弟弟朱富還被金人抓走了。”
時遷吃了一驚,道:“怎么回事,你們身份暴露了嗎?為何不撤離。”
朱貴道:“大人勿優,舍弟由于能開得硬弓,射箭也還不錯,在這兵馬亂的日子也算是有些護身本領。去鄉下收豬、羊偶爾也會遇到土匪,我兄弟可以用弓箭自保。因此下鄉之事都有他負責。前些日子舍弟去鄉下收豬,正好碰到金虜征兵,他們見朱富長得高大威猛,就強行征入軍中。現在我也聯系不是他,聽說是跟著張齊去懷州了。”
時遷點了點頭道:“剛才那個崔小二給我提到蕭仲恭稱他為‘我們大人’叫得好生親切,這種人還能入錦衣衛嗎?”
朱貴道:“大人有所不知,這個蕭仲恭在洛陽廣施仁政,與兇殘無比的其他金軍相比判若兩人,這些百姓也是淺盤低(目光短淺,沒有見識),見不得別對他好,所以很多人對蕭仲恭都是感恩戴德的。所以要是不說‘我們大人’這些吹捧的詞語倒是奇怪了。”
時遷一聽,道:“沒想到這里還有如此多的門道。以后倒要關注關注這個小子了。”
朱貴道:“沒有問,大人來到洛陽帶來什么差事。”
時遷從懷里掏出了種師道寫的一份圣旨,道:“就為此而來,這是王爺給蕭仲恭下的圣旨。”
朱貴展開圣旨看了一遍,一臉疑惑,道:“這圣旨能管的了蕭仲恭嗎?”
時遷道:“只要送到蕭仲恭面前就好,還有要廣布謠言,讓百姓都知道這道圣旨,相信蕭仲恭要歸順咱們華夏軍。”
朱貴想了想道:“傳播謠言不難,咱們這里的酒鋪就是一個好地方。至于將這個圣旨送到蕭仲恭手中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需要大人跟我演一場戲。”
時遷道:“計將安出?”
朱貴道:“我們這據點只有我們兄弟二人,我們回定期出城采辦雞、鴨、豬等活物回來宰殺,以供應鋪子使用。我們出城采購的地方非常分散,其中幾個就是咱們錦衣衛在城外秘密布置的聯絡點,我兄弟二人就會借機將城內探聽的消息傳遞出去。”
時遷道:“這個我都知道。”
朱貴道:“舍弟被金人抓了之后,我就道金軍的衙門中喊冤,這事情一來二去就到了蕭仲恭耳朵里。金虜首領蕭仲恭喜歡我們這里的紅燒肉,對我還是有所關照,當然也可能是為了收買人心。雖然沒有將舍弟送回來,但是許諾今后我出城采購會派幾個金兵保護,以免我們的人再被誤抓。我想可以在這方面做一些文章。”說罷,就把計策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