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不悔過去,不慮將來
月色如霜。
氣喘吁吁的審食其在后面追得恍恍惚惚,不由得想起了二十二年前,與蕭何連夜策馬去追趕韓信的往事。
光陰荏苒,時光如梭,如果能一直停留當年多好。
那時的呂雉還沒暴露出妖氣,是人人稱贊,深明大義的女中豪杰。
劉邦、蕭何、張良大家就像是親兄弟一樣,其樂融融,雖然日子過得有些窘迫,但是真的很快樂啊!
只有韓信這家伙,一見到漢王妃就畏之如虎,說什么都不愿意留在漢王軍中,甚至是乘著飛劍連夜潛逃。
蕭何拉上自己,連用了兩扎甲馬符,才在寒溪畔追上了韓信這家伙。
這狡猾家伙十分可恨,推說逃跑是嫌棄漢王封的官職太小,卻打死都不提漢王妃是妖怪的事情。
唉…
可惜一切等明白過來的時候,都已經太晚了。
韓信之所以勉強留下來,是另有所求,卻沒想到商山四皓居然是呂雉隱藏在宮中的后手。
可憐的劉三哥,也是等韓信全族被吞殺后,才醒悟劉氏皇族在妖后面前,已經沒有了絲毫還手之力。
身為大漢開國皇帝,也只能郁郁而終。
張良與蕭何死得早啊,他們都是有修行的人,到最后反而不如自己這個普普通通的凡人活得長久。
這數十年看似漫長,卻轉瞬即逝。
能抓住的,始終只有眼前啊!
“吾不悔過去,不慮將來!”審丞相抹去額上濕汗,沉重的嘆了口氣。
他適才心中所生起的大憾大悔,就像湖面漣漪一樣,眨眼便消失無蹤。
此時一名宿衛統領趨前行禮道,“丞相,下面就是山腳,我們可以坐馬車入城了!”
———
程凡就這樣乘著六駕馬車,堂而皇之的進入了大漢皇宮。
他左手御道是皇帝所居的長樂宮,右側便是太皇太后的未央宮。
一邊漆黑如墨,死氣沉沉。
一邊卻絢麗多彩,人聲嘈雜,猶如元宵佳節。
同在馬車內的審食其緩聲道,“太皇太后喜歡熱鬧,經常會玩樂到卯時,等用了早膳再去補覺!”
“通宵達旦玩樂,這倒是很少見!”程凡毫不掩飾心中的訝異。
妖怪大多遵循本性,像雉雞這種禽類,因為夜里不能視物,都是在白晝比較活潑。
看來這九頭雉雞果然是上古妖物,不同于尋常禽鳥。
說話間,馬車已經到了未央前殿,必須下車后方才能進入未央宮。
審食其將程凡帶到后閣等待,自己去朱鳥殿中稟報呂雉…
半柱香后,兩名女官來宣。
程凡提起清凈子,緩步跟著女官,經過亭臺樓榭,山水滄池,重重搜查,終于走進了金碧輝煌的朱鳥殿中…
殿內奇香馥郁,十幾名宮娥正在揮袖起舞。
一名高貴威嚴的美婦獨坐在酒桌上首,審食其跪坐在酒桌邊斟酒。
這美婦人身段婀娜,儀態曼妙,身上僅裹著兩層粉紅柔紗。
她一呼一吸間,盈盈不足一握的柳腰猶如波浪,在款款擺動。
見到程凡提著清凈子進入殿中。
審食其先躬身退下,那十幾名宮娥也掩面俯地,隨女官消失在厚厚的帷幕之后。
沒有人留下來保護美婦人,因為在大漢朝,這個女人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
換句話來說,其實正是這個妖女在保護著初生不久的大漢帝國…
“嗯,這小道士果然生得俊俏,很合哀家眼緣,虧在被救下來了!”
美婦人掃了清凈子兩眼,慵懶的抬起頭來。
她正要命程凡退下去領賞,眼神卻猛然間一凜。
程凡順著目光望去,只見那微帶淡金的雙眸熾烈如巖漿,仿佛有一股壓抑了數百年的激情要迸射出來。
沒錯,太皇太后呂雉現在非常激動…
眼前立如青松的虬髯道士,令她想起了兩個男子。
呂雉雖然閱人無數,但生平只有兩次是真正的動了心!
兩次動心,都是令她夢寐以求,卻又永遠不可能得到的遺憾!
第一次是五百多年前,在瑤池蟠桃會上,西王母身邊靜靜侍立的卷簾大將!
那是令呂雉情竇初開的冤家。
想要終身相許,卻又自愧弗如的首次心動…
但沒用的。
俊逸非凡,渾身陽剛的卷簾大將眼中只有西王母一個女仙。
哪怕她向昴日星官打聽到了卷簾的名字,那個叫程凡的家伙也沒有因此多看她一眼。
呂雉對西王母生出了滔天般的妒恨,卻又無能為力。
她發誓要在天地間,找到一個比卷簾更英武、更俊朗、更瀟灑的男子…
于是她在師父座下用盡各種解數,拼命討好了數百年,才求得一個在凡間做太后的機會。
第二次心動是那個喚做西楚霸王的男子。
呂雉愛上了他與卷簾一樣粗獷霸氣的身形,還有那相差無幾的驕傲。
雖然是凡間男子,但也不遜于一般的神仙。
她故意拋棄劉邦,假作柔弱被楚軍擄走,陪了項羽長達兩年零四個月,依然打動不了這個魯男子的鐵石心腸。
真是粗獷到愚蠢的男人啊!
寧可在烏江與虞姬自刎,也不肯低頭做她的裙下之臣。
老天何其不公!
楚霸王眼中只有虞姬,就像卷簾大將眼中只有西王母…
哈哈,該死,他們統統都該死!
一個持天子劍與寵姬自刎于烏江,還想相約來世…
呸!
魂魄都被哀家吞了,哪里還有下一世?
一個被老娘施法用“釘頭三箭書”隔空詛咒了五百年。
終于失去了理智,不但背叛西王母…
還瘋狂到去偷蟠桃御酒,被三界上下追殺,現在多半已經化為灰灰了…
往事已矣,未來可期~!
天下何愁無美男?
呂雉直勾勾地盯著程凡看了半晌,突然間笑得花枝招展,“無憂子道長,哀家想請你上來一同飲酒!”
“怎么又是同樣的調調!”程凡心頭咯噔一下,頓時知道不妙。
因為這種想要占有的眼神太過熟悉了。
他曾經在西王母眼中看到過,小七眼中看到過,爾瑪雨青兩姐妹眼中也看到過…
楊嬋頗有心機,掩飾得稍好一點。
嗯,只有祝淘雨眼中是單純依戀,沒有這種赤果果的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