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無法將曾祖母骨骸完整的取出來,只能拆散了一根根搬運。”
祖逍嘆息一聲,語氣中盡是遺憾,董昭不由深為感動,少主這番孝心真是感人至深啊。
殊不知祖逍這人有些強迫癥,只是覺得事情沒能做到更完美,有些小小的感慨罷了。
“到時候白天請人修墓地,你們晚上就挖地道,我會故意挑剔工程,拖慢進度,讓你們有充足的時間完成。”
二人低頭在圖紙上仔細規劃,決定了兩條地道開挖路線,畢竟不知道里面的土質如何,無法直接確定。
情報收集完畢,祖逍決定立刻出手了,早點完成任務,也免得夜長夢多。
第二天,他們終于來到了祖氏夫人墓地瞻仰,雖然這里不屬于淶水鎮管理,但盧達與臨鎮常有往來,自然也是十分熟悉了。
祖氏老夫人之墓,在當地也算是很有名的一處景點,特別是前兩年剛落成之時,前來觀看的人絡繹不絕。
現在已經很少再有人來,可祖逍既然是從東梁而來,自然是必須來看一看的。
此地雖不像祖村那般,全是祖姓族人,但在從前,卻都是祖家的土地,當年祖逖的父親曾任上谷太守,家產頗豐。
祖逖年幼時,父親便早亡,祖家六兄弟,由大哥祖該掌家,老夫人因為是繼室,出身一般,只得帶著祖逖和弟弟祖約,單門獨戶過日子。
老夫人性格溫和懦弱,是個典型的賢妻良母,根本無力約束兒子,因此祖逖年少時輕狂任俠,專與一幫無賴混混一起四處瞎胡鬧。
十四五歲,家鄉遭了旱災,顆粒無收,百姓們流離失所,饑寒交迫,頗有俠義之氣的祖逖十分同情他們。
于是把主意打到了自家糧倉上頭,他偽造大哥祖該的口令,下令讓管事的開倉放糧,救濟災民。
百姓們聞訊蜂擁而至,將祖家這處糧倉直接給搬空了。
長兄為父,祖該聽聞消息自然勃然大怒,小小年紀不學無術也就罷了,居然做出如此敗家之舉。
一怒之下命家人將他捉來,吊在門前大樹下一頓鞭打,誰知祖逖小小年紀,卻昂然不懼,不但不叫喚,反而冷靜地一直與大哥理論。
到最后祖該也拿他沒辦法了,只得聽之任之,但也正因為此事,當地的村民們,一直對祖逖的善舉念念不忘。
至今村子里仍然有不少老人記得此事,何況如今祖逖成為東晉朝廷的鎮西將軍,揮軍北上,收復大片失地的事情,也傳得人盡皆知。
作為老晉人,哪怕如今名義上是后趙子民,提起祖逖,誰又不敬一聲英雄本色呢。
因此石勒修建祖老夫人墳墓時,當地村民十分積極配合,墓地修好之后,逢年過節都有人自覺自發地過來祭拜。
雖說日子過得艱難,但哪怕是供上一瓢水,一口粥,那也是一份心意。
如今已是四月初,寒食清明過去了不久,墓碑前還殘留著祭奠過后的痕跡,可見當時有很多人來祭拜過。
祖逍心中感慨萬分,看來這些失陷于北方的晉人,心中都還渴望著王師北定中原日……
整個墓地修建得十分氣派,高高聳立的墓碑更是宏偉壯觀,上面不但請名家重刻的墓志銘,還雕刻有蓮花紋,融入了佛教風格。
羲之見墓碑上的字體剛勁有力,不由得眼前一亮,忍不住老毛病犯了,摩挲著碑文,一筆一劃地認真臨摹起來。
聽說來了貴人,守墓的兩名亭伍陪著笑臉全程亦步亦趨,還眉飛色舞地為他們介紹墓地情況。
這兩人都是本村的,家住得近,就是為了方便看守,陵園里有一座小小的石頭房子,是為了值夜的亭伍準備的。
祖逍也帶了些祭品,像模像樣地祭拜了一番,這里面是他的曾祖母,也是祖父生平最在意的人。
所以,完成這個任務對祖父來說,具有很特別的意義。
祭拜完,祖逍在亭伍張康帶領下,在周圍轉了轉,身后跟隨的董昭左右端詳了一會兒,假裝驚嘆不已。
“少郎君,老奴觀此處群峰環抱,眾水環繞,又草木葳蕤茂盛,回風聚穴,真乃一風水寶地也。”
“董叔此言當真?”
祖逍故作驚訝地問道,董昭笑呵呵地捋了捋胡須,“老奴不才,當日也曾追隨河東郭公為仆,多少學到些風水之術。”
旁邊的張康聽得一驚一乍的,忍不住驚呼道:“老丈說的真是河東郭公?那可是鼎鼎有名的風水師呢。”
“自然就是你知道的那個郭公了。”
董昭傲然回答,引得眾人都是一陣唏噓,就算他只學到了一點皮毛,那也比他們這些普通人看得準吧。
古人對風水陰陽之說深信不疑,兩晉時又是陰陽之說最盛行的時候。
“都說這地方風水好,所以才出了祖將軍這樣的英雄人物,看來是真的了。”
兩名亭伍大發感慨,一副原來如此的架勢。
祖逍指著墓地北面的一塊空地問道:“董叔幫我看一看,這地方怎么樣?”
董昭一臉凝重,裝模作樣的觀察了一會兒,又跑過去實地用手比劃測量。
半晌才回來匯報,“少郎君,那邊雖然比祖老夫人的地方差多了,但也還算沾到了些風水之氣,出不了什么達官貴人,卻能保佑子孫平安無事。”
祖逍聽罷嘆道:“當今之世,能夠平安無事的話,便比什么都強。”
又轉頭詢問張康,此地是否已經有主了。
看這意思,是想要這塊墓地了,張康立刻訕笑道:“說起來也是有主的,只是他家是個絕戶,即便埋了這風水寶地,也發不了子孫后代。”
“既然如此,也不知此人愿不愿意轉賣于某,先父埋骨他鄉,平生心愿就是能夠葉落歸根。
為人子者,若不能替先父完成這個小小的心愿,實在是于心不安吶。”
祖逍說著還長嘆一聲,滿面悲戚之色,張康聽了頓時拍著胸膛道。
“少郎君如此孝順,放心吧,張某定然幫君完成這個心愿。”
聞言另一名亭伍孫尚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袖,使勁遞眼色。那張康一愣,隨即面色有些尷尬地嘿嘿一笑。
“嘿嘿,只是那墓地主人楊老丈,是個孤拐之人,脾氣性格甚是古怪,只怕不大好說話……”
祖逍倒不甚在意,“無妨,張亭伍只管幫某引薦,其余的由我自己來談,成與不成,都少不了你的好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