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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二十年后的未來

致二十年后的未來

比目反殺魚 著

  • 科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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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1-10-06上架
  • 7622

    已完結(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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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二十年后的未來

致二十年后的未來 比目反殺魚 8560 2021-10-06 11:43:48

  車窗外的荒野在均勻倒流。

  他把外套簡單折起來,輕輕放在旁邊,下車后必須得再穿上。它真的很暖和,暖得讓人有點喘不過氣——他盯著外套這樣想。

  公交車以完美的角度右拐,車內的人卻像裹在果凍里一樣舒服。

  他猛然吸氣,森林饋贈給人類的第一口氧氣應該也不過如此。至少此時此地,稍微放松一下。

  如此想的他余光觸及中間通道上唯一站著的老人。

  他眉頭一緊,厭惡感油然而生。

  那是他的父親,很老很老的父親,一個很讓人傷腦筋的固執的人。從小就幾乎什么也幫助不了他,只會羅里吧嗦。

  我習慣站公交。這是老人的固執,依舊讓人疑惑。

  叮~已到站

  毫無感情色彩的提醒鈴響起,人們穿上外套,陸續下車,這一過程安靜而有秩序。

  “走了,記得帶上外套啊。”老人走到他身邊提醒,喉嚨像卡住砂礫似的,發出十分低啞的嗓音。

  不要每次都講,很煩的。但他沒說出口,默默地跟著下車。

  冷冽的風撲面而來,像蛇一樣鉆入褲腿,噬咬骨髓。

  他和老人在城門分別。

  高聳復古的城墻壁是十幾年前竣工的,厚厚的“磚”擋住寒風,也隔絕了各個城市。

  他隨機觸摸路旁的共享座,整個人規規矩矩地坐到上面,很快共享座就開始沿固定路徑懸浮行駛。

  如果鳥瞰所有的固定路徑,就能發現它們匯聚的脈絡形似集成電路,冰冷而規矩。

  這是所有機器人的審美。

  前行的路途中,偶爾能看到幾個高高在上的懸浮機器人,但更多的是三兩成隊的步行機器人,它們很清閑地走在街道上,突發意外時,它們就會高速飛行,抵達事故現場。不過這些大鐵塊必須得很小心地接觸人類,避免人類受到不必要的損壞。

  畢竟那是保護動物。

  “早啊,沒精神?”

  通過目的地的電子門時,AI語音響起,這次模仿了一個俏皮小伙的聲音。

  有精神才怪咧。他嘀咕著上了樓。

  他得照常工作,到達這棟樓的頂層,監測城墻的運轉情況,最主要是觀測城東區的天氣變化。

  機器人可能更輕快地掌握了情況,但它們不會傳遞給人類詳細消息,只會冰冷地通告要避難了。

  轉念一想,像他自己這樣認真工作的觀測者,應該沒幾個了吧?上次到城西區找老白,老白整個人都醉倒在觀測臺那里。

  他胡亂猜想,某人躺在地板上四仰八叉,呼出酒臭的情形仿佛就在眼前。

  觀測的工作很無聊,一直持續到黃昏時分。

  昏黃籠罩著這座城市,有那么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從前。

  突-突-突~

  窗外突然地傳來陌生的聲音——那是過去的人們駕駛機動車時才有的聲響。

  他加快腳步離開大樓,“您走好”的語音照常響起。

  幾個壯碩的青年騎著帶兩個輪子的新鮮玩意兒在寬闊的大街上繞轉。粗黑的尾氣噴涌而出,不過很快就煙消云散。

  “摩托……”

  他回想起父親的一些話。

  “艸!”

  想深入回憶的他卻不由得爆粗口,因為他看到青年們把外套都脫下來,旋即甩到空中,白色的服裝如飛鴿般起跳盤旋,隨后輕易墜落。

  街上駐足的行人多了,估計沒一會鐵疙瘩們就會沖過來。

  “嘿,是努力工作的傻逼!”

  青年們注意到他,紛紛把車停下來。

  青年們坐在摩托上,車身傾斜,單腳撐地,呈半圓形圍住他,不屑地瞥向他手中的公文包。

  “你們……”

  他看著這群青年,手指向地上的外套,卻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怎么?喜歡這爛貨?”看起來像領頭的青年踩在白外套上,邊瞪他邊惡狠狠地碾著。

  “會死的。”他終于說出來了。

  “呵呵,早晚都要死的,不如趁現在快活起來!”

  對方根本聽不進他的話。

  他微微嘆氣,沒再說話。

  “暴躁——壓制——”

  “暴躁——壓制——”

  沒有任何征兆,鐵疙瘩們突然就從四面八方涌出,如同銀色的浪潮,要來卷走沙灘上的污穢。

  他的心臟顫動了一下。

  機械臂飛速襲來,固定住摩托車身。

  街上的人恢復流動的狀態。

  高大的機身精準擰住每一個青年,對于要清理的對象,鐵疙瘩們無需小心翼翼。

  他默默哀悼,垂頭喪氣地離開,除了口頭提醒,其實也做不到什么。

  潮水襲來,斷翅的鴿子無處可飛。

  ……

  深夜,城市的某個房間仍然亮著燈。

  他翻看著這個時代罕見的紙質書,歷史的碎片逐漸在他腦子里清晰起來。

  “現在是機器人與人的時代了——機器人如此宣告后,開始在城鎮外圍起高高的墻壁。人類照舊生活在城市里,但大多數有了獨立意識的機器人卻不見蹤影,我們只能看到所謂的保衛隊和體驗者,就像動物園里的珍稀動物只能看到工作人員和游客一樣。

  人類在城市里有優質的生活,可以如以往般吃喝玩樂、學習工作,但是特定時間得悶在它們的外套里邊,接受監視,無條件服從它們,不能有絲毫異動。”

  ——《機器人與人類的身份變換》

  “墻壁和外套,更主要是抵御嚴寒,畢竟被主宰的人和作為主人的智能機器人仍然受未知的大崩壞威脅。

  ……我們知道,大崩壞是全腦人提出的具有概率性的神秘現象,通常伴隨氣候寒冷期與溫暖期的交替出現,一經發生便幾乎是全面性毀滅,物種大滅絕、文明的突然消失都與此相關,甚至現代智能系統也難以抵抗,有可能會全面潰靡。

  近現代的人瘋狂耗費資源,破壞生態秩序,極大地提高了大崩壞發生的概率,這是機器人們痛恨人類的主要原因。”

  ——《關于全腦人時代末突變的論述》

  “許多年前人類的發展陷入滯留狀態,各國科學家們聯合提出“全腦”計劃,即要激發出人在大腦可負壓范圍內的最大潛力,創造出一個超級人類,并確保全腦人能成為全人類科學乃至各個領域快速發展的助力。

  基于人道主義,實驗材料是繼偽克隆人之后的最新創造——擬造人。各種從未嘗試的方法層出不窮。

  ……科學家們成功了,創造出了一個符合要求的全腦人。然而還未投入科學發展事業中,全腦人就迎來了一次挑戰,拯救人類文明乃至整個地球文明的挑戰。”

  ——《全腦人時代(上)》

  “……宇宙中的某處突然傳來了數道電波,此時的全腦人計劃離被正式啟用還差些許時日,各國學者緊急投入破譯工作,但毫無進展。

  直到一位中國科學家用特殊的方式,憑借簡化的系統譯庫,成功將這幾道來自天外的電波轉譯成簡短的漢字:

  完全低效,降臨,完全占領,滅亡的終端。

  人們開始陷入恐慌。對于未知,民眾們都不知所措,高層的態度不一,那個時候,媒體每天都要發布“重大消息”。經過一番折騰,聯邦提前啟動了全腦人計劃。

  ……全腦人出世后,只要求創建一個完全獨立的房間,沒有要來電波信息,也沒有去調動相關的數據庫,僅僅是把自己禁錮在房間里,對于未知文明的降臨預告不聞不問。

  人們又絕望了,未知的死亡恐懼蔓延至全世界,參與全腦人最終實驗的科學家們集體自殺了。”

  ——《未知》

  “在某個夜晚,未知文明悄無聲息地降臨了,沒有任何一個衛星監測到。

  ‘天空像濃墨水一樣,蕩漾著黑色的漣漪。’后來,某個小說家這樣回想到。

  信號都被屏蔽了,電路受到干擾,整個世界一晃一晃的。人們這才意識到,擁有絕對壓迫力的外來文明抵達了。

  黑色的液滴砸下,卻沒有濺起水花。

  ‘不必慌亂,明天的太陽會照常升起。’

  某個街頭突然響起猶如心靈雞湯的話。

  瘋癲的行人驚恐地看向說出這話的人,他們很可能會暴起打死那人。

  但是那副面孔,卻是偏偏屬于幾乎無人不知的“全腦”人。

  ‘回去睡吧,安祥會賜給夢中的孩子。’

  全腦人宛若禱告的神父,安撫了所有游蕩的孤魂。

  幾乎同一時間,全球的信號恢復,人們打開手機,一條短信占據了整個屏幕:

  ‘安祥會賜給夢中的孩子。’

  署名是全腦人。

  人們不知所措,但卻又聽從了全腦人的話,似乎未知文明的降臨只是個夢。

  不過從夢中醒來,夢的確消失了。

  第二天,一切恢復正常,只是許多瀕危物種從此不見蹤影,還有部分人類離奇失蹤。

  但從現實意義來看,人類渡過了這次危機,一時間,宛如神明的全腦人受到狂熱追捧。

  ……在全腦人的指導下,人類在智能機器人研發、全自動化交通等領域得到極大進步。

  并且,聯邦在全腦人的指導下建成了首架理論上可以飛離太陽系的載人飛船——‘諾亞之舟’。

  然而這一切在全腦人發表大崩壞理論后都變了。

  全腦人私自駕駛“諾亞”離開地球,在同一天里,所有制造諾亞之舟的相關的人和物都人間蒸發了。”

  ——《未知》

  “智能機器人將人類視為害蟲,進行虐殺,直至一部分機器人有了更深的意識,開始保護起名為人的動物,同時開始著手應對大崩壞。

  機器人沒有恐懼情緒,但它們深信一點:大崩壞會導致它們死機潰靡。

  它們暫時無法克服自主運算損耗的難關,達不到生物冬眠的效果,而且它們的創造模塊還不完善,還沒有在外星球重建全面的智能系統的能力,因此機器人選擇暫留在地球,通過精確觀測氣候變化來預知大崩壞,當在生物圈范圍內觀測到微小且危險的異變時,它們將立即啟動逃離方案。”

  ——《關于機器人應對大崩壞的猜測》

  他把從各處收集的紙質書整合好,鎖在抽屜里。每天晚上他都會像現在這樣坐在桌前,回想過去。

  短暫的全腦人時代過后,機器人覺醒意識,屠殺人類,一直延續到現在的“高墻時代”,這一切不過短短二十年。

  小時候,他還憧憬著見全腦人一面,可從未想過二十年后會是這樣。

  機器人沒有感情,它們幾乎不可能在逃亡時帶上人類。曾經有人去與街上的機器人交流,可沒過一會街上就多了一灘肉泥。

  他想活下去,很想,所以他得拼命思考。他問過那個老父親過去的事,但他只有癡呆地點頭,老久才斷斷續續說些無關緊要的廢話,然后又擺出那副臉色,讓他別多想。

  他無力地躺到床上,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出一片綠野,有彩蝶在上面飛舞,手一抓就是一團撲騰的美好,腳一踩就是一簇柔軟的希望。

  ……

  他按照過去人們的作息安排,給自己定了一天的休息日。在這一天,他會到城外的舊地居住。

  有不少人會重游被保留下來的城郊老區,這是鐵疙瘩們施舍的“福利”,但像他們父子一樣會去居住的已經很少了。

  這又是父親的固執,哪怕父親去不了,他也得去。他無法理解父親的固執,但已經習慣了。

  他安靜地走出房間,經過父親書房時瞄了一眼,那個老人一般會在里面翻看紙質書,但最近卻經常不見蹤影。

  年紀大了就好好休息啊,他經常在心里抱怨,但從沒說出來過。

  “真的不要了?”

  “帶走吧。”

  街前停著運輸座,上面擺放著又老舊又奇特的機器,兩個老人在那里交談,靠門的是父親。

  他穿好外套,走到門口,運輸座剛好駛離。

  “……”

  他沉默不語,一旁的父親罕見地露出微笑,用沙啞的聲音開口道:“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準備……”

  “沒必要了。”

  “唔……”

  “過生日沒什么意義了。”他打斷了父親,說完又自顧自地離開,前往最近的共享座停放處。

  他已經很久沒過生日了,除了提醒他離墓碑更進一步,再沒有任何用處。

  時間流逝得很快,這個休息日如往常一樣,平平淡淡。

  次日回來的時候,他去見了城西的老白。酒精的麻痹讓他的看起來無比憔悴,但這樣的老白,仍然是他為數不多的能說上話的好友。

  他采用筆談的形式與老白交流。

  對于目前在大崩壞威脅下毫無希望的情況,兩人都沒辦法擺脫。

  “呵呵,放棄抵抗也挺好的,能喝一天酒是一天,耍耍酒瘋也算娛樂了。”

  “我當你酒后胡言了。”

  他沒和老白爭論太多,因為他知道,撥開老白垂下來的那片額發,將會看到一雙布滿血絲、毫無生氣的眼睛。

  他沉默地離開了,怕在這待久了也止不住酒后胡言。

  乘坐共享座拐過街角,遠遠就能望見那熟悉的獨棟小屋。

  小屋旁修了圃黑泥地,栽種著各式的花,屋頂鋪滿紅色的瓦片,門框上還刻了兩只三足金烏,一靠近,古樸感就撲面而來,在這座被高墻圍起的城市里顯得格格不入。

  他帶老白來家里做客的時候,老白總是對小屋贊不絕口。

  他直接推門而入,但本該在大廳邊喝茶邊翻書的老人卻不見蹤影,只剩那張老舊的藤椅微微搖晃。

  “爸——”

  沒有應答。

  他皺了皺眉頭,走到二樓,邊喊邊逐一打開房間確認,但無一例外里面只填充著深邃的陰影。

  他開始慌了。

  呤——

  門外突然傳來悠揚的鈴聲,這讓他身體不由得抖了一下。

  他對這個聲音太熟悉了。

  這是機器人的“人性化”待遇,當有人死亡時,機器人便會及時對這人的所有親朋好友進行通告。

  他像條小狗一樣慌亂地沖到門口,藍色的全息影像已經懸浮在那,如同幽靈一般,惡狠狠地鉆透他內心的防線。

  他目光空洞地注視著上面的漢字:

  你的父親在郊外安裝熱力爐以及其他【不可知】裝置,對此進行控制,但因其身體機質衰微,控制過程中又出現反抗,導致身亡。現已處理完畢,并將相關場地設置為【禁區】,特此予以通告。

  ……

  夜晚,城市的某個房間遲遲沒有熄滅燈光,它和憂傷的氛圍一起盈滿這里。

  他躺在床上,用手肘遮住眼眸,萬千思緒涌上心頭,在某一刻他甚至有了自殺的想法。

  他搞不懂,最近因為身體不佳很少去郊外的父親,為什么突然有這樣的舉動?

  思索良久,他有了一個想法。

  鐵疙瘩設為禁地的那地方,可能還留有些許痕跡。

  ……

  次日,他叫上老白。

  他怕自己情緒會不穩定,因此帶上了最信賴的好友。

  老白還是那副頹廢樣,說話都有些沙啞,“你不怕?”

  “遠遠地看一下而已。”他微笑著回應對方。

  老白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問:“具體地方?”

  “我二十年前的老家。”

  兩人沒說太多,一起乘共享座離開。

  郊區遠比城內冷,大片荒野沖刷過來,給人一種逆流而上的錯覺。

  他孩提時住的老家不遠,規模也不大,沒過一會兒就望到邊邊角角了。

  老舊的房子都已不復存在,只剩下一片廢墟。

  “居然做這么絕……”老白嘆息道。

  禁區被圈定在更深處,他和老白離開共享座,躡手躡腳地靠近躺在地上的建筑物,生怕踩疼它們。

  “毀了沒多久。”老白環顧四周,說話的語調很輕。

  “我爸的布置呢?不會都清除了吧?”他喃喃自語,馬上就否定自己,“不會的,應該在前面。”

  “大概是被倒下來的大屋子擋住了。”

  老白這么推測著,突然停了下來。

  不遠處有規律地疊放著磚墻,硬生生把前路截住,從遠處觀望也有盲點。

  “看不了,差不多走了吧,不能再過去了,喂!”老白正想回頭,卻發現朋友已不在身邊,而前面的建筑上正攀著一個黑影。

  “嘿!!”

  老白又喊了一聲,并向前沖去。但是在那疊障礙物面前又止步了。

  這是堵高墻,遠超想象的高墻,老白沒有勇氣去翻越這堵墻。

  在老白滯留的時間里,他已經到達頂端了。

  他撐起身體,站在建筑物上眺望遠處,燦爛的陽光斜射下來,照耀著那塊荒地,它此刻讓人觸目驚心。

  太美了。

  這塊小小的荒地潑散著綠色和淡金色,這絕非簡單的嫩草和照在其上的陽光。在這看似荒涼的小世界里,每一小寸土,都有希望在里面掙扎!

  這里!那里!這兒!還有那兒!有絢麗的彩蝶在飛舞!都有!

  這是夢里的景象,是無與倫比神跡。

  父親就是那個神,只屬于他的神明。

  ……

  “二十年后的未來,會是怎么樣的呢?”小孩帶著稚嫩的腔調,單手撐臉,瞥著桌上的作文紙。

  高大的黑影出現在后面,用手輕輕撫摩小孩的后腦勺,

  “孩子,在那個未來里,一定有那么一瞬間讓你覺得感動的,爸爸希望那個瞬間可以永遠保留在你腦海里。”

  孩子抬起頭來,正對著父親溫和的笑容。

  ……

  “是這樣啊……”

  這就是他所期盼的,二十年后的未來,他能一直擁抱春天的未來。

  喂……喂!

  恐怕見到這幅畫面后,連那些鐵疙瘩也舍不得完全摧毀吧。

  喂——

  啊,真是讓人感慨。

  快離開!!!

  突如其來的蜂鳴聲刺痛了他的耳膜,一瞬間,世界都清靜了。

  他終究還是踏上了這條路,但是他不后悔他所做的一切,至少剛剛的那瞬間將成為永恒。

  他嘴里滿是甘甜的腥味,說不出任何話來。

  “唔……”

  他的腦子逐漸停止了運轉,只剩一片虛無。

  沒過幾秒,他便向后倒去,砸在地平線和黎明之間,躺在他的神跡之上。

  …

  ……

  …………

  “各位覺得任何?從這位作家殘骸里提取出來的殘記。”

  圓桌旁圍著一圈神色凝重的人,他們都是各國的高層領導人,發出提問的是最年長的老人。

  黃膚色的中年男人摩挲著下巴胡茬,說道:“思維殘記與死者生前有很大聯系,至少憑現在的技術沒法篡改。”

  “但這殘記的內容太荒唐了不是嗎?”一個白人女性反問。

  “而且這是第三人稱,很詭異不是嗎?”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皺緊眉頭說道。

  “介紹一下這位作家。”

  一個黑膚色的壯漢用眼神示意一旁的翻譯官。

  翻譯官不緊不慢地介紹:“這位三十七歲的先生是普通的自由寫手,遭遇車禍不幸身亡,父親是研究語言學方面的學術人士,因心臟病突發而過世,母親則在他出生前就離世了,背景很普通,履歷上沒有任何怪異之處,對他身邊的人進行初步排查后,也得不到有用的信息。”

  現場一時間陷入沉默。

  “咳咳,”最年長的老人打破沉寂,“當務之急,是要知道,我們的全腦人計劃和智能機器人計劃,為什么會在一位死者的殘記里高度體現?”

  老人打開話匣子后,眾人又開始議論紛紛。

  “我認為過去的科幻小說家的想法與現在重疊很正常,就像凡爾納,簡直就是預言家。”

  “但這個人不是寫科幻小說的……”

  “如果這是他銘記在腦海里的某種神奇的預言,那我們該怎么辦?”

  “這個殘記太不合理了,要多探討它本身才行。”

  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但終究沒有定論。

  一段時間后,還是最年長者開口:“先讓人把殘記移交給下面的人仔細研究,我們進行下一個議程。”

  “好的。”他身旁的助理回道。

  但就在助理準備離開會議廳時,一個身影闖進來了。

  那是一個邋遢的青年,他嬉皮笑臉地靠近圓桌,卻自帶一股生冷的氣息,讓人不敢靠近。

  “先生,議會不允許無關人士進入,請馬上離開。”

  各國高層們沒有說話,助手倒是本能地要去阻攔,但她很快注意到了外面沒有半點安保的動靜,只能愣在原地,小腿肚不斷打著顫。

  房間里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好好聽我說,別吵。”青年的表情嚴肅起來,自顧自地說:“這殘記確實不屬于他,而是我編寫進去的,所謂編寫是有真有假的,外來文明和“他”的一切是假的;大崩壞、全腦人時代、機器人屠殺,高墻時代,還有父子之間的情感,都是真的。”

  “那個……沒有所謂的他,何來父子?”前面有提到凡爾納的人趁機問道,企圖緩和緊張的氣氛。

  “你可以理解為兩條世界線,殘記里所謂的他在原始世界線存在,但在現在的世界線里,只存在這位跟他相似的普普通通的已故作家,唉~本來不想出現的,感覺你們會越來越偏,白費我一番好意……”

  “你到底是?”老人提出疑問,心底里已經把他定性為有嚴重妄想癥的恐怖分子。

  “在原始的世界線里,我最喜歡老白這個身份,但現在的世界線沒有他的存在,也就沒有這個好朋友了,就稱呼我全腦人吧。”

  沉寂,絕對的沉寂。

  在座的各位都目瞪口呆,驚得說不出話了。

  “信不信由你們,反正按原始世界線的發展,你們人類創造了我,也間接創造了有獨立意識的鐵疙瘩,最終重蹈覆轍,成為被圈養起來的珍稀動物。”

  “所以我回來了,給你們一次機會,也給我自己一次機會,畢竟我太累了。”

  青年眨巴下眼睛,圓桌旁的大人物們都面面相覷。

  “你是想讓我們放棄全腦人計劃和智能機器人計劃?”

  還是最年長者率先發話。

  “不僅如此,你們還得保護好環境,少浪費資源,早點啟用星球移民方案,預防大崩壞的發生。”

  “……”

  “如果你們有改變的念頭,現在的世界線就會變動,我不會被創造出來,而是立刻消弭。”

  “……”

  沉寂,徹底的沉寂。

  過了好一會,青年仍舊在那待著,沒有消弭。

  他微微一笑,“沒放棄?沒想好?”

  “……”

  “唉……”他哀嘆一聲,如同他來時那樣,自顧自地離開了。

  ……

  夜色籠蓋的城市中,青年像匹獨狼般混入喧囂,感受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內心卻感受不到半點溫潤,只有刺骨的寒意在遮蔽他、侵蝕他。

  他剛才撒謊了。

  如墨般的外來者是真實存在的,哪怕逆轉時空,它們帶來的影響依舊留存,根本無法擺脫。

  原始的世界線里,他是在脫離地球后的漫長旅途中才遇到它們的。

  所以他早已經被侵蝕了,也只有死亡,才是他最好的歸宿。

  有點羨慕那家伙了,死之前還能看到那么美的風景。

  二十年前的我是怎么樣的呢?

  好像沒什么變化吧。

  青年搖搖頭,嬉皮笑臉地消失在人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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