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時代,齊國是姜子牙受封賞的齊國,所謂姜齊。到了戰(zhàn)國初期,齊國的政權(quán)被田氏所取代,成為田氏的齊國,所謂田齊。無論姜氏統(tǒng)治還是田氏統(tǒng)治,齊國都是東方大國。孟嘗君時候,齊國已經(jīng)是田氏的齊國。孟嘗君講過的齊桓公,是姜齊的一位雄主,號稱春秋五霸之首。齊桓公的成就,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信任重用一位賢相:管仲?!?p> ?人不得志諸事不順?
管仲這個人,在他被齊桓公拜為相國之前,其履歷很有些拿不出手。
管仲和鮑叔牙是發(fā)小,穿開襠褲的時候,就天天膩在一起。管仲家貧,鮑叔牙家有錢。但是在孩子眼中,這都不算什么,他們倆的交情不受這些影響。
兩個人的性格在孩提時代就已是大相徑庭。鮑叔牙性格剛正不阿,嫉惡如仇;管仲腦子活,點子多,會說話。按說這么兩種性格的人,應(yīng)該是不會成為朋友的,可是不知道為什么,鮑叔牙管仲兩人,好得像一個人一樣。
管仲家貧,因此兩人在一起的時候,花錢的事情就都是鮑叔牙來處理,管仲不但沒有因之而生出自卑之心,反而還常常在一些事情上,戲弄鮑叔牙。鮑叔牙那么一個性格耿直、脾氣火爆的人,偏偏到了管仲這里,溫和禮讓,從不生氣。
稍微長大一些,鮑叔牙就照顧管仲,大家一起做生意,本金都是鮑叔牙出,經(jīng)營由管仲來打理。生意有時賺有時賠,不管是賺是賠,年底盤點的時候,賺了錢,管仲一定會多多分給自己一些,賠錢了,自然是鮑叔牙賠大頭。
管仲的這種行為,放在任何合伙做生意的伙伴之間,都將是翻臉分手的充足理由,不要說繼續(xù)做下去,就是做朋友,估計都夠嗆,能夠和氣分手不撕破臉,都算是雙方有修養(yǎng)了。但是鮑叔牙對這些,毫不在意。有些年景,賠的多了,鮑叔牙還要自己再拿出點錢做補(bǔ)貼。
不僅如此,鮑叔牙家中有什么難事情了,常常征求管仲的意見,請他來出主意。管仲當(dāng)仁不讓,各種主意出了一大堆。鮑叔牙按照他的意見去做,事情就往往做砸了。有時候,管仲親自出馬,去替鮑叔牙解決問題,結(jié)果,失敗的更慘。管仲也沒有愧色,鮑叔牙也不以為意,下次有了難處,依舊來找管仲,管仲也照樣出主意,親自動手幫忙。
就這么著,管仲和鮑叔牙都長大了,都出來工作。鮑叔牙去了公子小白的府上,慢慢成為小白的親信。管仲卻沒有這么幸運,他換了好幾個地方,常常是剛工作沒有多久,人家就認(rèn)為他無能沒用,就被辭退了。
要說這也不能怪別人。管仲做事模式,可以從他與鮑叔牙的交往過程就可以看出來,實在是不靠譜。但鮑叔牙是他的知己,能夠不以為意。但是旁人,誰能容忍他呢!
而且,管仲打了幾次仗,都失敗了。戰(zhàn)場上,他的表現(xiàn)十足的就是個膽小鬼。開仗前,他一定是躲在大后方。沖鋒時,永遠(yuǎn)都是在最后面,萬一前方戰(zhàn)事不利,自家軍隊打不贏,要撤退了,他一準(zhǔn)是跑在第一個。這樣帶兵打仗,能不敗嗎?
也算他腦子活絡(luò),口才好,每次吃敗仗回來,總能找到理由,讓自己逃脫嚴(yán)厲的懲罰。但是這樣子來上幾次,再脾氣好的上司,也對他很不待見,這實在也是情理之中。
總之,直到現(xiàn)在,管仲諸事不順利。后來輾轉(zhuǎn)來到小白的哥哥公子糾的府中,與公子糾投緣,算是有了落腳點。
但是管仲的倒霉運氣,依舊縈繞不去。先是因為齊王荒淫無道,國內(nèi)亂象頻頻,諸公子害怕禍及己身,都跑出去避難。公子糾的母親是魯國公主,管仲和另一位家臣召忽就陪著公子糾跑到了魯國。公子小白與鮑叔牙跑到離齊國更近的莒國。
沒過多久,齊王被殺,逃難在外的糾和小白哥倆,誰先回到齊國,誰就可以繼位齊王。魯國遠(yuǎn),莒國近。管仲為了阻止小白,主動請纓,率領(lǐng)士兵去追殺。追上小白后,發(fā)現(xiàn)護(hù)送小白的莒國士兵人多勢眾,打是打不過的。管仲就找著機(jī)會,冷不丁射了公子小白一箭。
管仲志在必得的奪命一箭,竟然射在小白的衣帶鉤上,這比中大獎都難的事,居然就被他遇到了。小白機(jī)智,咬破舌尖,口噴鮮血,伏在車上裝死,瞞過了管仲。消息傳回魯國,魯莊公認(rèn)為小白已死,公子糾的王位這下穩(wěn)了,也不著急,慢悠悠出發(fā)。
小白等管仲走遠(yuǎn),悄悄地對鮑叔牙說了實情。鮑叔牙大喜,立刻隱瞞消息,與小白棄車乘馬,,快馬加鞭,直奔齊國。在鮑叔牙的斡旋下,齊國大臣們擁護(hù)小白繼位,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齊桓公
幸虧這個衣帶鉤,否則,小白死了,管仲就是再有蓋世的能耐,也沒有機(jī)會施展;也幸虧管仲射了這一箭,否則,將來他就沒有逃出魯國的機(jī)會了。所以說,這衣帶鉤是管仲的護(hù)身符呀,射出這一箭的時刻,實際上是管仲人生的大關(guān)鍵、大轉(zhuǎn)折。雖然管仲的倒霉還要持續(xù)一段時間,不過已經(jīng)是黎明前的最后黑暗了。
對于公子小白的上位,魯莊公很生氣,他率領(lǐng)大軍,擁護(hù)公子糾討伐齊國。管仲建議要趁齊桓公剛即位,國內(nèi)不穩(wěn)的時機(jī),加快行軍速度,盡早兵臨齊國都城。結(jié)果,魯莊公眼睛一翻,說:“你的話能聽嗎?聽你的話,那公子小白不是應(yīng)該早就死了嗎!”
不曉得管仲聽到這樣的嘲諷,是什么感受。但是,魯莊公不聽管仲的話,行軍遲緩,中了埋伏,被齊軍殺得大敗而歸。魯莊公打抱不平?jīng)]有成功,反而丟了自家的一塊地盤。不過,這時候,他沒有時間憤怒,因為,他得趕緊想辦法,去應(yīng)對氣勢洶洶逼過來的齊國大軍。
這下,成為齊桓公王位威脅者的公子糾算是陷入死地,惶恐不安,只能聽天由命了。
而差點射死齊桓公的管仲,倒是神色自如,波瀾不驚。這時候,他還不知道,下一刻,他就鯤化為鵬,扶搖直上九萬里,翱翔碧空,名垂青史,再沒有什么能束縛他、困頓他了。
但是,他知道,此刻,對方陣營里,有他的發(fā)小、知己、福星,鮑叔牙!
?脫樊籠?
管仲面臨人生的至暗時刻,鮑叔牙這會在干什么呢?
鮑叔牙與管仲最近的一次見面還是在管仲射齊桓公一箭的時候。
這兩人雖是好朋友,但各為其主,涉及到公事,一定是照章辦事,私底下絕不交流溝通。那天,鮑叔牙和管仲兩人見面,場面話還沒說了幾句,管仲就抽空子射了齊桓公一箭,把個鮑叔牙懊悔得差點沒有自殺。
現(xiàn)在時勢變了,鮑叔牙作為齊桓公最依仗的親信大將,親率大軍,駐扎在魯國邊境,寫信要魯莊公殺掉公子糾,然后把召忽和管仲押送過來,說是齊桓公要親手報一箭之仇。
帶兵出發(fā)前,鮑叔牙問齊桓公,君上您準(zhǔn)備怎么處理管仲。齊桓公咬牙切齒:“那還用問,把他碎尸萬段也難消我心頭之怒?!?p> 鮑叔牙聞言,便往地上一跪。齊桓公能得大位,全靠鮑叔牙的謀劃,對鮑叔牙是又喜歡又信任,見他跪下了,嚇了一跳,連忙扶起來,說:“你有什么話說,我聽著就是了。”
鮑叔牙說:“您要是只滿足于富國強(qiáng)兵,管仲對您就沒有什么用,盡管殺了就是。但是,若您的志向是要稱霸天下,號令諸侯,那管仲可是殺不得呀!”
這當(dāng)王的,那個肯說自己的志向只是滿足于國內(nèi)做個王呢,齊桓公自然也是抱負(fù)遠(yuǎn)大,更何況他本身畢竟氣度恢弘,聽鮑叔牙這一番話,連忙說:“你最了解我,一切都聽你的。管仲那小子的一箭,反正也沒有要了我的命,他也應(yīng)該好好地為我效力,補(bǔ)償我才是!”
齊桓公和鮑叔牙這邊統(tǒng)一了思想,接下來就是怎么把管仲給弄回來,要是讓魯莊公把他給殺了,可就鬧笑話了。于是,鮑叔牙派擅長外交的隰朋去接收管仲,私下里囑咐必須要確保管仲的安全。
再說魯莊公那邊,接到鮑叔牙的信,與親信的大臣統(tǒng)一了下意見,派兵殺掉公子糾,把公子糾的人全部關(guān)起來,準(zhǔn)備送歸齊國。
公子糾一死,召忽萬念俱灰,說:“主公已死,我也不獨活?!闭f完就自殺了。管仲在旁,說:“主公被殺,做臣下的,有需要陪死的,這事你做了;也需要有人活著,去齊國為糾說幾句公道話,這事,我來做?!彼裆匀绲刈哌M(jìn)準(zhǔn)備好的囚車中。
魯國這邊也有高人,施伯就是,他勸魯莊公,說:“管仲這個人,是天下奇才,或者咱們留下他,重用他,或者殺了他。若放他回齊國,也一定會被重用,那對我們很不利。”
魯莊公就準(zhǔn)備殺管仲。隰朋得到消息,趕忙跑去對魯莊公說:“這個管仲,差點一箭射死我家君上,我家君上恨之入骨,一定要親手殺掉才解恨。他一死,我家君上的怒火找誰發(fā)泄去?”
魯莊公一聽,覺得也有道理,就任由隰朋帶著管仲回齊國去了。隰朋帶著管仲不敢停留,慌忙啟程,直奔齊國而去。
管仲一見隰朋,三言兩語之下,便什么都明白了,知道自己的命是沒問題了。但現(xiàn)在的問題是,萬一魯莊公后悔,要自己的命也就是一句話的事。當(dāng)務(wù)之急是快點離開魯國。他也不好意思催促隰朋。左右為難之下,不禁悲從中來,遂口吟一詩:
“黃鵠黃鵠,戢其翼,縶其足,不飛不鳴兮籠中伏。高天何跼兮,厚地何蹐!丁陽九兮逢百六。引頸長呼兮,繼之以哭!
黃鵠黃鵠,天生汝翼兮能飛,天生汝足兮能逐,遭此網(wǎng)羅兮誰與贖?一朝破樊而出兮,吾不知其升衢而漸陸。嗟彼弋人兮,徒旁觀而躑躅!”
詩成之后,他用手中的鐐銬,敲擊著囚車,高聲吟唱。歌聲一詠三嘆。駕車的人、隨行的人,聽著聽著,默思自己的一生,不由得悲從中來,感同身受,不由地跟著唱了起來。
唱著唱著,都覺得有壯志難酬之感,又有一飛沖天之愿,心底里騰起一股慷慨之氣,走路的越走越快,趕車的越趕越快。不覺間,他們這行人,跑的飛快而不覺疲累。旁邊的隰朋心下贊服,自不待言。
果然,管仲走了沒有幾個時辰,魯莊公就后悔了,立即派人去追,命令是見了就殺掉管仲,提頭回來就是功勞。
這個功勞注定是沒有人能撈到手。在管仲歌聲的激勵下,隰朋一行人異常地興奮,走的飛快,速度比平??炝瞬恢挂槐丁W凡兜娜酥弊返竭吘?,得知,管仲一行人已經(jīng)過去幾個小時了。
這邊的鮑叔牙在大軍中,遠(yuǎn)遠(yuǎn)看到管仲的車隊來了,懸在半空中的心,這才掉到肚子里。興奮地跑到還沒有停穩(wěn)的囚車旁邊,隔著囚車欄桿,握著管仲的手,說:“這下就好了,這下就好了。”
管仲神情默然,一句話都不說。直到與鮑叔牙走到中軍大帳,才黯然開口:“好個啥呀!我家主公都沒了,召忽已隨主公去了,我茍活至今,實在沒有什么臉面。”
鮑叔牙把滿面笑容一收,誠懇地說:“召忽是忠臣。但他怎么能和你相比呢?你是經(jīng)天緯地的大才,只是一直沒遇到明主,以至于困頓到如今?,F(xiàn)在,我家主公雄才大略,心胸恢弘,有君臨天下之氣度,就差你這樣的絕世大才輔佐了!”
管仲低聲說:“公子糾敗亡,作為他的下屬,我不隨之而去,還要侍奉他的仇人,這樣的行徑,說起來,難聽得很啊?!?p> 鮑叔牙更加莊重,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建萬世之功業(yè)者,怎么會在乎些許世俗的羈絆呢。比起即將創(chuàng)建的功業(yè),現(xiàn)在的這些細(xì)微瑣碎的事情,算個屁!你就不要再多想了,一切都包在我身上?!?p> 管仲心想,道理當(dāng)然是這樣的道理了,但誰知道你輔佐的這位齊桓公是怎樣的人物!他也不好再說什么,只好默然不語。
鮑叔牙胸脯拍得砰砰響,兩個人剩下來就是喝酒敘舊抬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