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歷史輪回
月下柳梢頭,晨風吹行舟。
一棟古色古香的宅院里花香鳥語一片,參天的一排古樹枝椏杈巷,幾乎和老舊的院墻一樣老朽。
宅子內里一間房中掛滿了古雅色彩的風水書畫,器物、陳設都古樸依舊。
屋子里沉香繚繞,雕花的窗口面對東升的旭日,一個一頭白發的背影滲在斜斜射進來的光暈里,挺直的背,修長的手臂,緩慢的撫著琴。
屋外傳來一陣開門聲,一個同樣滿頭白發的慈祥老婦人走進來,伴隨著一聲蒼老的呼喚。
“林逸少爺,今天就是你一直要我牢記著提醒你的日子了,你托人要的包裹我也已經放在了客廳。另外,今天我想請個假,可以嗎?”
滿頭白發的背影轉過身來,露出一張年輕俊朗的面孔,深邃的眼瞳里心如止水,蔓延著波濤不驚的淡然。
林逸看著眼前這個垂垂老矣的婦人,眼里終于流露出了一絲傷感,“阿肆,你老了。”
阿肆蒼老的溫婉面龐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絕世容資,可她此時卻顫抖著淚目道。
“阿肆沒有老!阿肆還能一直服侍在少爺身邊?!?p> 她從小自有記憶以來就跟隨在林逸少爺身邊,經歷了亂世里無數個災難頻發的年頭,也一起走過了和平歲月里無數個平平淡淡的日子。
見識過外面的天地有多精彩遼闊,可她仍然覺得世界上最快樂的地方就是少爺的身邊。
這一聲少爺就這樣一直被她掛在嘴邊。
從她幼兒時抬頭懵懂又渴望的招手呼喚著他,從她少年時作為青梅竹馬,機靈古怪又幽默風趣的逗笑著他,從她青年時一直體貼入微的站在他的背影后知己于他,從她老年時形影不離的照顧著他......
泛黃的老照片里,是一幀又一幀形形色色的人的合照,來來往往的人兒最后最終都成為了他們生命中的過客。
到了最后,唯有她一人還陪在少爺身邊。從青絲到白發,從青春靚麗的姑娘到臉上開始生出皺紋的老婆婆。
少爺啊少爺,喊了快一輩子的少爺,可時光匆匆,這一生為什么那么短,時間真的過的好快,好快,這一聲少爺現在卻喊的越來越慢,越來越吃力了。
“阿肆,這么久以來,我從未見你請過假。你,是不是快不行了?!鄙贍攤械?。
“對不起,少爺,我可能真的陪不了你多久了,”老人蹣跚跪下,雙手捂面,痛哭流涕道。
“阿肆,你后悔過嗎?”少爺溫潤的雙手溫柔得撫摸著老人滿頭的柔軟白發。
“后悔?”阿肆凄慘的哼哼笑了笑,“我應該有后悔過吧,少爺?!?p> “我夢見自己小時候,少爺成了我的父親,和我一起游戲在果實累累的果園中摘果子;夢見年輕時候,少爺變成了我的戀人,我們之間無話不談,親密無間,摘遍了漫山遍野的花朵;再大些時候,我夢見自己有了一個孩子,他很可愛,長的和少爺一模一樣?!?p> “可終究,我直到快要老死了,也沒有勇氣對少爺說出口過!”老人抬起頭來,眼眶濕潤的哽咽道。
“別這么說,阿肆,這一千年來,你是唯一一個陪伴我一生不離不棄的人,對我來說,你才是我生命中最特別的那個人?!鄙贍敺銎鹚?,將她輕柔得擁抱在懷里,閉起眼道。
“是真的嗎?”老人破涕為笑。
“當然是真的了,我從來沒有騙過你,阿肆。”少爺微笑著為她流了一滴眼淚。
“我明白了,少爺,包裹我放客廳了,其它的事情我也都打理好了,我現在好幸福,好累,我能在你的床上睡一覺嗎?”阿肆掙脫林逸的懷抱,虛弱的笑道。
“當然可以。不過我說過多少遍了,那些事已經不需要你去做了,不是已經有新人.....”
“少爺.....”阿肆又一刻模糊了雙眼,“我只想一直陪在你身邊,服侍你直到最后一刻。”
沉香浮沉又飄散無形,沉默無聲的房間里只剩下空蕩的金色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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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被深林翠竹遮掩的古宅外,十幾個全副武裝的人翻山越嶺而來。
從遠處看去,被歲月侵蝕的雕花樓閣年代感分明,素雅古樸的氣息撲面而來。
“平叔,這里已經是古籍之中記載的最后一處地方了,”其中一個打開槍銓的年輕男子看著不遠處缺乏人氣的老宅子皺眉道,“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活了兩千多年的人嗎?”
“歷史就是最真實的鏡子,能夠照出一切隱藏在陰影下的秘密,一次發現是巧合,次次發現那就只能說明,這個秘密在歷史中被人刻意隱藏起來了。”
另一個頭發半白的中年人李平一邊說著話,一邊向手下下令接近老宅。
“小安,而我們就有幸成為第一個揭開這個秘密的人。”
............
屋子里沉香繚繞,雕花的窗口面對東升的旭日,一個一頭白發的背影滲在斜斜射進來的光暈里。
林逸挺直著背,緩慢的撫著琴。
可這時,他卻突然睜開眼睛,盯著打開的大門外空無一人的院子道,“既然來了,不進來坐坐嗎?”
話音剛落,一隊全副武裝的持槍男子就從門后闖入進來,迅速武裝占領了大廳,并圍成一排拿槍指著他。
李平隨后帶著李安走了進來,看著淡定坐在上首扶著琴的白發年輕人,眼里滿是驚異和探究。
“敢問閣下的名諱是?”李平試探的說著話,并朝后擺了擺手,一眾人才把槍口放下。
“你們私自闖入民宅,卻要問我是誰?”林逸聽此忍不住笑道。
“少廢話,我問你,你這宅子里可有十分長壽的老人?”李安忍不住上前又把槍舉起來對著他道。
“十分長壽的老人?”林逸挑了挑眉,饒有意味的道,“那你看我像不像?”
李安一聽這話,不禁寒毛炸立,立馬倒退一步,牢牢抓緊手中的槍,緊盯著林逸默不作聲的觀察著。
“閣下,你知道秦始皇嗎?”李平觀察了這個年輕人許久,這時候才站出來拍了拍李安的肩膀安撫他,對著林逸試探道。
“秦始皇?嬴政?”
聽到這個名字,林逸卻像是被勾起了很久遠的回憶,目光穿透人群,眼前仿佛重現了當年戰場上千軍萬馬激烈廝殺,尸山血海的場景。
“對,我們的家族在過去的一百多年以來,在華夏各地大大小小的葬墓群中都挖掘出過有關歷史正文的某些偏門記載,在很偶然的契機下,發現了其中的一些關聯性,再加上后來刻意收集,我們從而確信挖掘出了一個足以顛覆歷史的秘密。”
李平臉色凝重的盯著安靜坐著的林逸道。
“顛覆歷史?歷史這種東西確實沒什么好信的,所以你想說什么?”林逸眼里的興趣越發旺盛。
“比如,我們發現,秦始皇嬴政居然有一個不曾記錄在歷史里,卻對他一統六國立下汗馬功勞的兒子。”
“比如,我們發現楚漢爭霸的歷史上,名震天下的大將軍韓信實際上一共是由兩個人扮演的?!?p> “再比如,我們發現三國時期的歷史記載中,諸葛孔明的師傅年齡很大,可在野史中卻被人評價為,其相貌比弟子還年輕。”
“還有很多很多,有關這樣無證可考的歷史隱秘一直流傳了兩千多年,伴隨著知道這些事的人一起進了一座座無人過問的墳墓.........”
李平一邊盡量鎮定的闡述著一些秘料,一邊觀察著他的臉色反應。
可他失望了,從始至終,這個年輕人就只是坐在那從容淡定的聽著,沒有表現出絲毫不對勁的地方。
不,不對!聽到這樣令人震驚的信息卻沒有異常反應,這樣的反應本身就很異常了。
李平瞬間反應過來,盯著林逸的目光不由得詭異了起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說的那個人,應該就是我了。”林逸嘴角輕抿,輕輕鼓掌道。
“你!這....雖然早有預料,但親眼所見卻還是不可思議,果然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這世間居然還真有像你這般活了兩千多年的老怪物。”李平震驚道。
“哼哼哼,也真是難為你們了,時隔一百多年,又來了一批滿世界找我的人?!?p> 林逸說完終于站起身,看著一眾神色緊張,舉槍待射的武裝隊伍淡淡的笑了笑。
“你說又?那以前那些找你的人,他們怎么樣了?”李平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你們也想知道我長生不死的秘密嗎?”林逸卻答非所問,直接提起了另一個話題。
很明顯的,李平一聽到這句話瞳孔就猛然收縮了一下,呼吸都有點急促。
林逸看著他這副樣子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那不妨先聽我講一個故事怎么樣?”
李安默默看了看李平,只見他神色難明,眼中思索之色濃烈。
“你說吧?!崩钇脚Ρ3宙傡o道。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記不得那是多久之前,也記不得具體是為了什么,我只知道它們是對我而言很重要,而又悔不當初的事,而我想去改變它們?!?p> “我獨自行走在歷史輪回的詛咒里,一個人孤獨的進行著一個又一個千百年的輪回,不停的重復著讓我悔恨的一切。我不斷重現在某一個歷史節點,竭盡所能去改變原本既定的歷史,可無論我怎么做,無數偶然的因素都會自動修復歷史,讓悲劇再次重演?!?p> “比如,我知道父王的大秦會因為趙高二代而亡,于是我殺了趙高,可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叫做趙高的人被歷史推出來毀了大秦?!?p> “我做了無數努力,最后仍然會回到原點,最終發現原來我只不過是被囚禁在歷史輪回里的亡魂罷了,哪怕知道一切事的結局可我卻什么都改變不了?!?p> “那我要這長生有何用?”
大廳里陷入詭異的寧靜,所有人都不自覺的被這個荒誕的故事震懾住。
李安咽了口唾沫,背后卻止不住的寒冷,只能死死抓著手里的槍對準林逸道,“你的故事編完了嗎?那么現在總可以把秘密交出來了吧?”
林逸笑而不語。
等等,李平突然察覺到心頭那股詭異的不安是從哪來的了。
李平看著林逸似笑非笑的眼神,內心逐漸變得恐懼。
從一開始他看到自己被一群人舉槍包圍住時,臉上就沒有半點驚慌之色。
一個活了兩千多年的怪物怎么可能沒有自保手段呢?他身上又究竟隱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怎么可能就這么輕易的被自己這些人威脅到性命?
品出這一點后,李平看向對面那個一頭白發的年輕人的目光已經滿是忌憚和恐懼了。
“我現在可以回答你們那些問題了,”林逸看著他們笑著露出了一排潔白的牙齒,“那些來找我的人,有些人答應守口如瓶,我就放他們走了,還有些人.......”
“你想說什么?”李平眼中警惕之色盛起。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從那些野史里了解過一件事?我生平最恨的一種人就是,盜墓賊!”
林逸腦邊青筋暴突,看向他們的眼神猛然變得嗜血殘暴。
“不好!快開槍!”李平瞳孔緊縮,看著這一幕心跳加速到極限,即刻毫不猶豫的下令道。
可還沒等所有人反應過來,無數道劍影在大廳里肆虐而過,還沒來得及開槍的眾人身上全部被割開了密密麻麻的口子,通通捂著斷開的喉嚨,眼珠爆突,倒地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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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林逸坐在上首,把一道包裹拆開,露出了里面的破碎成好幾塊的古劍碎片,從銹跡斑斑的碎片缺口處仍然可以看見內里的晶瑩剔透。
林逸雙手一個顫抖,凝視良久,才又把包裹封起來,坐在椅子上閉目沉思。
晚風吹行舟,花路入溪口,月上柳梢頭。
林逸打開了房門,緩慢走到床前,看著床上微笑凝固,仿佛睡得寧靜安詳的人兒,伸手一探,鼻息全無......
他還沒有來得及告別,手上的包裹里便有光芒溢出,天上一聲雷鳴,一道漩渦即刻席卷而下。
“時間又到了,這一次輪回,我要散盡記憶,遺忘所有,從頭再來!這一次,歷史會因為我而改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