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箭俯射!自由射擊!”
“滾水!潑!潑!全潑下去!”
“西北角頂住!頂住!”
城頭上,顏文廣揮舞著手中長刀,不住的大聲呼喝著。
作為前線指揮,他已經連續數天就盤亙在這城頭之上。
不是他不想休息,而是形勢不允許。
尸海的圍攻幾乎毫無停歇,這些不知疲倦、不懼黑暗的丑家伙宛如潮水,一波一波的攻擊著看似堅固、實際已經脆弱不堪的城墻。
顏文廣對眼前的一切恨得牙根癢癢,但是卻毫無辦法。
畢竟再恨又能怎樣?行尸才不會在乎你是什么心情,也不在乎生死,他們只認死理。
那就是對血肉的渴望。
以及對常山城這座北方殘留的為數不多的城池的占有欲。
這幾天下來,顏文廣已經砍疵了三柄長劍,所以換上了手頭的這柄長刀。
但是很顯然,手中武器看樣子同樣堅持不了多久。
“吼!”就在顏文廣身側不遠處,一只行尸嘶吼著攀上了城頭!
身前的三名士卒一聲發喊,紛紛挺著手中刀槍沖了上去!
沖在最前的是個家住城南、名叫田森的小伙子,家中世世代代靠著泥瓦活計為生。
災變之前,他父親送他來當兵,也是走了不少門路,才走上了城衛軍的崗位。
災變一起,首先遭殃的是城中的治安兵,城衛軍這邊確實相對安全。
但是很快情況急轉直下,偌大的常山城里哪有一方凈土?
戰斗此起彼伏,很幸運,田森活了下來,但卻失去了家里的幾乎所有人。
說幾乎,是因為他還有個哥哥,據說在范陽做生意。
盡管從關鷺白等人帶回的消息來看,范陽城已經完全陷落。
但是田森卻沒有放棄希望,因為他自幼就相信自己自己哥哥的智慧。
連自己都能活下來,何況什么都比自己強的哥哥。
所以災變之后,他主動申請來到行尸最密集的北門守衛,就是為了有朝一日一旦哥哥能回來,自己第一時間就能見到。
這些天來,他就這么寸步不讓的釘在北門城樓上,目睹了一個個戰友倒在自己面前,但田森依然毫無懼怯的戰斗在第一線。
眼前的戰斗已經白熱化,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
田森眼見行尸層層疊疊的爬上墻頭,再沒有絲毫猶豫,挺著手中長刀沖了上去!
身邊戰友一矛扎進了行尸的腹部,登時噴出一蓬膿水!
但行尸并不懼怕這樣的攻擊,只是讓它的身體略微頓了一頓,卻完全不能阻止它繼續前撲的步伐!
舉著長矛的戰友卻是怡然不懼,因為身邊還有戰友存在。
田森不負所望快步向前,橫起一刀揮向行尸脖頸,“唰”的一聲,一刀兩斷!
但就在這樣一個短暫的檔口,下面的行尸卻已將黑黢黢的利爪探上了城頭,嘶吼著爬向面前的食物!
田森一刀已然用老,想要抽身根本來不及,只能眼看著行尸將利爪揮向自己!
“唰!”一刀刀光劃過,行尸一如剛才那只一般身首異處,黑血撲了田森一身!
隨即便聽到長官顏文廣大叫:“頂住!頂住!拼死給我頂住!”
田森的心中閃過一瞬間的感激,但是現實并沒有給他更多時間去闡述心懷,因為新的行尸又沿著缺口爬了上來!
所有人哪有時間去想別的?只能一聲發喊,再次撲了上去!
但意想不到的情況很快給了他們當頭一盆冷水!
就在他們舊力已乏、新力未生之時,一道快絕的黑色身影突然借著城墻外的尸群高度凌空躍起,帶著尖銳的風聲揮下一記重斬!
“咔!”危難時刻還要數顏文廣眼明手快,黑影襲擊的同時,他手中的長刀已然揮出,與那黑影重重撞在了一起!
田森只覺得脖頸后面一陣發涼,汗水在這一瞬間變得冰寒徹骨,忽的不遠處傳出幾聲慘嚎!
扭頭去看,卻見自己這邊守住了,不遠處的女墻卻被同樣的黑影突出一個空檔!
兩只黑影竄上城頭,宛如深淵中降臨的殺神,收割著城頭的一切生命!
“頂住!頂住!”顏文廣大吼著沖了過去,無數士卒豁出命去,撲向那兩道黑影!
在付出了十幾條性命的代價之后,終于將那兩個黑影留在了城頭。
眾人喘著粗氣,看著眼前的“戰果”!
竟然是兩只枯瘦的宛如骷髏的東西,渾身上下筋肉盤根錯節,露著碩大的腦子在外面!
竟是那種傳說中的敏捷型行尸!
這種東西眾人是聽說過的,之前好幾處城頭近乎失守,就是因為這些做鬼都嫌丑的鬼東西!
如今這些鬼東西又殺來了?
望著城墻下不斷襲來的黑色身影,每個人的心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死亡壓力帶來的陰影!
“頂住!頂住!告急!告急!快向太守告急!”顏文廣厲聲高叫這,立即又士卒跑去向太守顏杲卿發出警報!
顏文廣繼續堅持戰斗在一線,但是壓力明顯越來越大,只因為城頭上不斷躍起的黑色陰影!
完了!顏文廣如是想著,手下的刀卻依然沒有停留!
至少......相信太守大人會留下一些“種子”的吧!只求不要讓所有人都為這座城殉葬,哪怕自己戰死也在所不惜!
戰斗在繼續,顏文廣又接連砍壞了兩把武器,就在他感到絕望即將占據內心的時候,天空中忽現異象!
淡藍色的龍形再次在空中凝聚成型,盤旋著,嘶吼著,突然急轉直下,直撲城頭的黑影密集之處!
“轟!”震爆之聲震耳欲聾,但光影之中的顏文廣卻心知肚明,這一次的威勢遠遠沒有前些日子營救關鷺白等人進城時那一擊的威力驚人!
不過盡管如此,當青藍色的氣勁擊打在城頭,蕩滌起來宛如水波般的怒濤依然將尸群沖的七零八落,再不成型!
“嗷嗷嗷!”城頭上傳來一陣戰士們驚喜交集的吶喊!
危機暫時解除了!
是的,暫時解除了!
但顏文廣卻知道,這樣的攻擊絕對不可能持久,真正的危機其實才剛剛來臨啊!
就在此時,顏文廣見到了自己的叔父,常山城太守顏杲卿,他的身邊還跟著幾人。
定睛一看,卻是以建寧王李倓為首,以關鷺白、尉遲宥南,以及那釋放法術的女道士孫小青在內的幾人。
見到這些人的一瞬間,顏文廣只覺得心頭一輕,似乎整個肩頭的擔子扔在了地上,第一反應便覺得腿膝一軟,幾乎要站立不穩。
“文廣!你辛苦了!”顏杲卿走近前來,重重拍著自己侄兒的肩膀,語氣里一半是欣慰,一半是沉重。
“叔父!恐怕......恐怕這常山城是守不住了!棄城吧!”看了一眼猶自在歡呼雀躍的士卒們,顏文廣低聲說道。
顏杲卿非常了解自己的這個侄子,雖然只是遠房表親,但卻十分貼心,從認可度上并不比自己的親生兒子顏季明差。
就在尸變之后不久,顏杲卿在穩定了城內局面之后便開始為后續鋪路。
第一件事便是派出自己兒子顏季明帶隊的敢死隊,遠赴平原,向自己的族弟、平原太守顏真卿求援,以為掎角之勢。
卻不料兒子一去便是月余,并不見返回,他心頭也是惴惴,卻又不敢表現在面上。
至今日,尸群已經大兵壓境,卻依然不見兒子蹤影,顏杲卿一顆心已然沉到了谷底。
一方面是憂心兒子的生死,另一方面,卻是因為沒有得到平原的回應,對這條退路產生了質疑。
畢竟常山城里尚有軍民近十萬,十萬人那!若是沒有明確目標,便讓他們放棄城池之險,跑去外面賭生活,那也太......
太草菅人命了!
因此,盡管自己已經讓手下帶著軍民暗暗做著撤離的準備——盡管對外都是打著演練的名號,但他依然沒有下定決心,就此撤離常山。
雖然顏文廣多次暗中勸自己早做打算,這次又在場合下提起此事,顏杲卿依然沒有便既做出回應。
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遠遠的東方,期待著奇跡......
突然,顏杲卿將手死死的扣在城頭上,因為他看到了遠處天際的位置,一道沖天的塵土正在揚起!
是騎兵!是騎兵!
來自東方的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