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幾天便是綿絮的生辰了,我思來想去,左思右想也想不到應該送什么禮物給她。紫蓉山的財富珠寶恒河沙數,神器武器不計其數,我實在想不出來應該送什么東西可以讓她眼前一亮,驚喜萬分。深夜,我輾轉難眠,趁她沉睡之際,我悄悄掀起被子,看了眼熟睡的她,躡手躡腳地離開了寢殿。
不知為何,她比從前更容易犯困,也更容易入睡。
我來到了花園,坐在小湖中的涼亭中。
漆黑的穹蒼上繁星點點,圓月散發淡淡的光芒,湖面像是一張畫紙,將天空的點綴依樣葫蘆地搬到紙上。清風拂起,湖面出現了一個又一個漣漪,景象一下子模糊不清。荷花靜靜地躺在荷葉上,耳邊傳來蟈蟈兒到叫聲,此刻卻一點又不覺得喧擾,反而帶來一種安心的寧靜。
湖邊有一個小小的黑影,我站起走過去一看,原來是我家的阿諾在摘花,我走了過去,居高臨下地望他,問:“晚上不乖乖睡覺,大半夜來到湖邊作甚?”
他蹲在地上,不過抬頭看了一眼,又繼續摘花,反問我:“父親晚上不乖乖睡覺,大半夜來到湖邊又是作甚?”他的語氣平平淡淡的,咋聽之下感覺好像在哪里聽過。
“是我先問的,你先回答我的問題,我再回答你的問題。”我道。
他斜眼看我,最終還是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抬頭和我道:“有必要笑成這個樣子嗎?我聽你的話還不是因為母親教導我要聽父母的話,不然誰理你?”
我冷哼一聲,嘴角還是忍不住地上揚:“知道便好,這一生我都是你的父親,所以這一生你還是要乖乖地聽我的話。”
他嘆了一聲,道:“你怎么比我還像小孩子。能不能有點父親的形象?”
我沒有回答他的話,冷冷地看著他,他又嘆了一聲,解釋道:“過幾日便是母親的生日了,我想為她做一個花環。”
“花環?”我蹲下身子,看著他籃子中各式各樣的花朵,隨手拈了一朵,仔細地看了看,欣賞道:“這些花采得不錯。”隨后看向他,他的臉上不知為何浮現出一抹笑容,隨后見我的目光移向他,方才收回,他繃著臉,道:“自然,只有最好看的花朵才配得上母親。”
我很同意他的話,點了點頭,隨后問:“那你還有沒有準備其他禮物?”
他看著我,不說話,耳邊傳來風刮過草葉的聲音。
他牽起一抹狡猾的笑容,“父親是不是沒有想好要在母親生日那日送什么禮物?”我清楚地看見他面上的笑容帶了幾分嘲諷和鄙視。
仿佛被偷窺了心事一般,我心虛地咳嗽了幾聲,站起身來,裝作胸有成竹的樣子,道:“怎會呢?你父親我早便想好了要送什么禮物給夫人,不過是擔心你還沒有準備好禮物方才來關心你。既然你已經準備好了,那為父也不打擾你了。今晚早點睡,明日還要練功上學呢。”語畢便準備轉身離去。
這次真真完蛋了。
“父親。”他叫住了我,我轉過身看他,問道:“怎么了?”
他提起籃子走了過來,小小的個子不過剛剛高過我的膝蓋卻裝出一副大人的模樣,一本正經地道:“學堂同學們但父母親都曾經舉辦過一次盛大的婚禮,邀請了各界的神祗妖獸,高朋滿座,排場極大,但為何獨獨你與母親沒有舉行婚禮?”
我懷著恨意的目光看向阿諾,道:“還不是因為你......”
他一臉無知且單純地看著我,卻說:“還不是因為父親闖出來的禍,又怎能怪罪在我身上?”
我愣了愣,正想詢問他是從哪里知道這些大人才應該知道的事情的時候,我恍然大悟,茅塞頓開,心情一好便也沒有責備他的意思,變出一把白扇,搖了搖,轉身離開:“若無事便早些睡吧,明日還要早起呢!”
天色尚未有日出的跡象,我抓緊時間來到了小綿絮的寢殿,用力敲門,總算把她敲醒了。她怒氣沖沖地打開了門,冷臉道:“大半夜的不睡覺,雨神是五行里缺德吧。”
我心情好,嘻嘻地笑著,并沒有與她計較的意思:“姑奶奶,今日你想怎說皆可,只要你幫我......”
我早盼夜盼,時時刻刻都在盼的生辰終于到了。
天還未亮透,不過天際的太陽才冒出頭來,拂曉降至,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也終于走到了紫蓉山,我騎著白馬,身穿穿著紅色的婚衣,一臉期待地看著府門地打開,期待看見我的夫人一身紅衣的模樣。
等了不一會兒,天空變成魚肚白的顏色,深夜的黑變成的深藍,遺留在天際,我心心念念的人終于到了。
一身紅衣如火焰般燃燒,裙擺上用金絲繡的鳳凰栩栩如生,展翅欲翱翔于九天,棲身梧桐優雅高傲,連那一雙眼睛亦繡得炯炯有神。蓋頭將她桃花般的容顏遮蓋,風調皮地掠過,欲窺視新娘子的容顏,卻也不過看見了她朱唇微彎。
在小綿絮的攙扶下,她緩緩走入了花轎中。她的步伐發虛,想必是尚未睡醒,仍在朦朧不清的狀態。
“母親還沒有睡醒的狀況我想父親應該比我清楚吧。”阿諾的馬走到我的旁邊,他細聲道。
我看了眼身后的花轎,隨便嗯了一聲敷衍了過去。
嗩吶聲吹起,氣氛熱鬧了起來,迎親隊伍起轎向前走去,所去之地是九重天的嵐竹殿。
忽地不知從哪里傳來一聲奇怪的哨子聲,我向四周望去,卻不見有人手持哨子。這哨子聲很奇妙,像鳥兒鳴叫,聲音不如其他哨子般響亮刺耳,我研究了許久終于想起來這正是我在西澤的時候送給盛綿的定情信物。
“沈燁。”盛綿的聲音幽幽傳來,帶了幾分慵懶。我用眼睛瞟了眼四周,他們面容沒有絲毫的震驚或恐懼擔憂,并沒有發現任何不對的地方,想來這聲音應該只有我自己一人能聽見。
“如此浩蕩的隊伍你花費了多少?這十里紅妝可是我紫蓉本來的財產?如今全部搬去嵐竹殿,想來你居心叵測。”
我的身子僵了僵,面上的笑意如石化裂開。
完蛋了,她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