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寶兒像自來熟一樣,很快就和院里的其他狗狗玩到了一塊兒。自從來寶兒來了后,孤身只影的將軍從此就多了一個伴,久而久之,漸漸地就從悲傷中緩了過來,也有了精神,看見我也多了幾分熱情。
慢慢地,將軍都已經5歲多了,看上去依然很強健,依舊神采飛揚,如果說以前的將軍是王者,那是因為他英姿颯爽,氣宇軒昂,而此時,他是沉著內斂,有氣吞山河,唯我獨尊之勢。
同年秋天,收割的季節,玉米收完,接著就是收谷子。收玉米一般不會請人幫忙,可以慢慢收,今天收不完明天收,明天收不完后天再收,在地里多一兩天沒太大的影響,收谷子則不同,谷子比玉米秀氣,玉米稈比較硬氣,不會輕易折斷,所以不會輕易掉在地上,因為有外殼包裹著,所以也沒那么容易在地里發芽。而谷子就不一樣,如果成熟了不及時收割,只要-淋雨,動不動就犯風濕病,就腿軟,然后躺在田里擺爛,然后一發脾氣就發芽,爛在田里的谷子就相當于是廢品,還是不能回收利用的那種。另外,收谷子對天氣的要求也極高,要收最好就一次性收完,萬一成熟了,沒來得及收就遇見綿綿陰雨,那是會影響最終的收成,再者,谷子收回來后最好一次性就曬干,然后封倉儲存,不然容易發霉,發霉就得扔,辛苦種出來,那可是一家人一年的口糧呀,扔了就太可惜了。
今天剛好是斜對面大伯家收谷子的日子,我陪著父親一起去幫忙。好吧,我承認,我只是去蹭吃蹭喝。像這種被邀請去幫忙的事,主人肯定有好吃好喝的招待,我知道,所以我跟著父親去了,將軍也深知這個道理,反正是在外面跑,所以后面也跟了去,不過他去得比較晚,可能是公務太繁忙了吧,來寶兒作為好兄弟當然也陪在他身邊。為什么大伯會叫我父親去幫忙?因為大伯母是我父親和母親的牽線媒人,所以多了一層關系,并且大伯還是個好客之人,所以除了我們,還邀請了另外一些朋友。
很快就到了午飯時間,將軍和來寶兒還沒到,當然根本就不可能會有人去等他們。大家落了座,白耳和來福兒作為本院的狗狗,肯定是一直在場。不一會兒又多出來三條狗狗,他們是誰?我真的不知道,應該是大伯的朋友帶來的。剛才沒看見他們是因為他們不在,出去游蕩去了,到了飯點他們就都回來了。這三位看上去可不是什么善主兒,身強力壯,走路左搖右擺、晃晃悠悠一副流氓的蠻橫樣子。一進屋就開始在桌子底下穿來走去,一共三桌人,他們像商量好的一樣,輪流巡見。客人們正吃著,三伯母(之前說過,是大姐二姐的母親,也是白耳的主人)向桌子底下丟了一塊骨頭,一切跡象表明那就是給白耳的,因為那是三伯母刻意丟在白耳身邊的。可是當白耳去吃的時候,與她同桌的另外一只黑色的狗突然就對白耳發起了攻擊,白耳反擊,可并不是他的對手。這一切都只是發生在瞬間,當客人們反應過來時,白耳已經被咬得“嗷嗷嗷”地慘叫,被迫放棄了骨頭,離開了現場。桌子下有狗打架,這可不被允許,于是作為主人的大伯就將所有的狗狗趕了出去,也包括自家的來福兒,然后把門也給關上了。只要沒對客人造成傷害,那就是虛驚一場,客人們繼續該吃吃,該喝喝。因為他們一邊聊天一邊喝酒還不停地抽煙,所以屋子里煙霧繚繞,很悶,我加速吃完就跑到屋外透氣去了,來到院壩上,看見那三只狗狗并沒有離開,有的趴在壩子上發呆,有的走來走去還是想進去尋點好吃的。我看見白耳已經回到了自己家,在屋門口的狗窩里躺著,剛才的戰斗雖然短暫,但我知道她受了傷,因為她離開時右腿明顯是抬著的。來福兒倒是沒見他蹤影,畢竟是他家,環境他最熟悉,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等客人們都吃完,當打開屋門時,那三條狗突然就精神百倍,一個勁地往屋里跑,看是否能尋覓到些殘留物。
剛才咬了白耳,已經給大伯母留下了不好的印象,現在又急匆匆地往屋里跑,顯然是不被允許的,就被攔了下來。大伯母知道是朋友家的狗狗,況且狗主人還在現場,所以并沒有很為難他們,不是說打狗還要看主人嗎?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見地上有幾塊碎骨,就順手撿起三塊相對較大的,使勁往外面的地里一扔(為什么要使勁扔,因為門外是院壩,院壩外才是莊稼地,客人還在院壩上,所以得使點勁,盡量把骨頭扔到地里去,越遠越好),并說道:“勒的,拿去啃嘛。”那三條狗就朝著大伯母丟的方向跑去。那條黑狗最先到達目的地,叼起骨頭就啃了起來,還沒啃幾口,又跑到另外一塊骨頭的落地點去搶食,其余兩只狗本來是朝著同一塊骨頭跑去的,可是一塊骨頭只屬于一只狗,所以另外一只就只得掉頭朝著黑狗這邊跑過來,不過又被黑狗搶了先。黑狗發出“唔唔唔”的警告聲,示意他滾開。沒辦法另外一條狗好像有點怕它,尷尬地聞了聞地面,然后委屈巴巴地離去。骨頭有三塊,伯母本意是一只狗一塊,現在黑狗吃著一塊。另外一條狗也吃著自己那塊,剩下的那條狗就又朝著黑狗之前啃剩的那塊跑去,叼起來還沒開始正兒八經吃,黑狗又沖了上來,直接攻擊那條狗,仿佛在說:“我的東西,也是你敢動的。”唉,黑狗真是霸道無情,之前三位還玩得好好的,這時就為了一塊骨頭就劃破了友誼的皮劃艇,這樣的老大怎么能帶出兩肋插刀的好兄弟呢?相比于將軍或紅豆,他的思想覺悟太差了,就如同一個是真正的君王,而另一個只是土匪山大王,不在一個層次上。
說著說著,將軍和來寶兒就來了。他們慢悠悠的像是在進行日常巡視,先經過大姐她們屋前,再朝大伯父家走來,路上將軍扭頭看了一眼白耳,白耳也叫著給他倆打了聲招呼,打招呼一聲就夠了,為什么叫了這么多聲呢?應該是在傳遞某些信息。大伯母見將軍有進屋的意思,就又丟了兩塊骨頭出去,將軍和來寶兒各自奔著骨頭的方向跑去。遠的那塊距離那條黑狗也比較近,而近的那塊,理論上講,應該屬于之前沒有骨頭的那條狗,名義上是給將軍和來寶兒的,實際上扔出的骨頭并沒有刻誰的名字,誰搶到就是誰的。落在黑狗嘴邊的骨頭,他豈有不吃的道理,可能他認識將軍,知道將軍的厲害,所以他一邊小心翼翼地叼起骨頭,一邊注視著將軍的動向。將軍才不管那么多,直接就沖了上去,嚇得黑狗立刻停下了腳步,嘴里發出“唔唔唔”的聲音,并惡狠狠地顫顫巍巍地看著將軍。呵,你以為這樣就能嚇著將軍。將軍不是來“搶”食兒的,因為他打心底里就認定那本就該屬于他,是黑狗搶奪在先,所以他片刻停留之后,直接就上去干架,哪怕多叫一聲都是廢話。黑狗被迫放下骨頭與將軍打了起來。與此同時,之前吃到骨頭的那條狗沒有貪,在繼續享用自己的美食,而之前沒吃著骨頭的那條狗正與來寶兒在搶奪最后扔出來的那一塊骨頭。以前我沒見過來寶兒打架,這還是第一次。來寶兒的長相給我們所有人的印象就是憨憨的那種,那一身肉一看就是嬌生慣養長起來的,根本不會打架。來寶兒和將軍一樣,從心底里就認定那骨頭是給自己的,是別人搶奪在先,將軍都直接干了起來,自己怎能丟了臉面,我先不爭,先干架再說,誰贏歸誰。雖然來寶兒看上去不會打架,但噸位擺在那里,四五個回合下來,來寶兒就把那條狗掀翻在地,另外一條吃著骨頭的狗看見自己的兄弟被欺負,放下嘴里的骨頭,直接沖上來就與來寶兒開戰,問題來了,他為什么不去幫黑狗呢?恩,可能是黑狗太殘暴,不值得幫,但更大可能是,此時的黑狗正在被將軍無情地狂虐,這個時候去幫黑狗無疑是以卵擊石,面對如此強悍的將軍,稍微有點腦子都知道避而遠之才是上上策。去幫自己的伙伴對付來寶兒,說不定還有勝算,也算是沒有失去義氣。他對了也錯了,對了是沒有去與將軍為敵,否則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錯了是指他小瞧了來寶兒,我們都小瞧了來寶兒,當他沖上去與來寶兒對戰時,幾個回合下來,也是節節敗退,即便另外一條狗又站起來幫忙,以二對一,也無濟于事。雖然來寶兒也受了傷,但那點傷不叫事兒。最后來寶兒以勝利的姿態高傲地站在眾人面前,仿佛在告訴現場的所有人,別小瞧我。在那一瞬間,我感覺來寶兒的氣質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一身腱子肉并不是憨憨的代表而是鋼鐵之軀的象征。眾人也紛紛夸贊來寶兒說“勒條狗看上去一生橫肉,跑起來都費勁,沒想到打起架來楞個生猛,兩條狗都ào不過他,確實有些本事”。至于將軍嘛,就不用夸了,意料中的事兒。黑狗傷得很重,如果不是有人阻止,黑狗今天非死即殘。將軍被驅趕離開的時候,他還不屑地看了幾眼那只黑狗,似乎在告訴它:“這個地方不是你能耍橫的,哪來的滾回哪去。”
在眾人夸獎來寶兒的過程中,有兩個人明顯有些不開心。一個就是阻止將軍的那個人,因為據種種跡象表明,黑狗就是他家的,另外一個人也可能與那三只狗狗熟悉,或許其中有一只就是他家的,具體是不是我不是很清楚。
雖然是狗與狗的戰爭,但如果贏了,主人也會長臉,甚至他居住的那個大院都會跟著沾光,如果輸了,那順帶就丟了主人的臉,這就是所謂的榮辱相依吧。附近的人很了解將軍,在打架這個點上,從未懷疑過將軍的實力,所以根本就沒必要去制止,擺明就是自己臉上貼金的事兒,何必去把它抹掉呢。畢竟在狗狗的世界里,將軍和紅豆可以說是我們這兒的雙杰,是我們這個貧窮寨子拿得出手的東西,一說起哪里的狗最兇最厲害,都會提到我們這兒,說得夸張一點可以算是本地的一個招牌,一份榮耀,挺給當地人長臉的。
令他們意外的是:并沒有寄予期望的來寶兒本以為要給咱們這地兒丟臉,沒想到居然完全超出了我們的想象,以一對二,不但沒慫,還威風凜凜,碾壓對手,也算是驚艷到了所有人。以至于后來他們向六表叔和六表嬸提及此事時,都有些羨慕地說道:“沒想到你屋頭的來寶兒楞個(這么)兇,楞個有本事,一個追到兩個ào(咬),看來那身嘎嘎(肉)不是白長的。”六表嬸聽到這些話,估計心里也是暖暖的,不經意間也會露出笑容,畢竟來寶兒給她長了臉,他并不是那個曾經在她眼中只知道吃喝拉撒睡,不乖巧也不中用的狗狗。隨著接觸的時間越來越長,六表嬸便逐漸認同了來寶兒,同時來寶兒也算是一戰成名,在眾人心里站住了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