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大概過了四五天,那是周六,沒有課,在家休息,我就跑去爺爺家。爺爺正在門前編竹簍,我瞧見將軍也精神了許多,右后腿還被包裹著,走路仍然一瘸一拐,應該是傷口還沒有完全愈合,不過關系不大,雖不能像以前那樣活蹦亂跳,但也不影響他在屋里屋外的自由活動。我知道那傷口是爺爺給包扎的,因為奶奶不會主動去干這事兒。
他見到我,沒有像之前那樣很熱情地跑過來圍著我轉來轉去,也沒有要和我一起玩鬧的意思,而是安安靜靜地走進屋又走出來,進進出出,仿佛自己在做康復治療。這一刻,我突然有一種感覺,感覺他好像轉眼間就變了,變得成熟,變得穩重,變得很有魄力,而我呢?卻依舊是那個不懂事的孩子,那一刻,我站在他面前,顯得很稚嫩,很弱小,對于將軍,我覺得他很了不起,頓時心生敬意。或許一個人的成長真就在某一刻而發生質的轉變。
雖然他不主動找我,但我肯定會去找他,畢竟之前受了那么重的傷,我還是想看看情況。他剛走出大門,我就攔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摸著他的頭,先是全身打量了一遍,最后蹲下來,仔細看他臉上的傷痕。果然,眼睛上方有一道傷痕,嘴的兩邊也有傷疤,鼻子上也有一道被劃破了的傷痕,得有普通成年人小指頭這么長,當然身上還有很多細微的傷,不過全部都已經結了疤。小孩子嘛,見不得有疤痕,有疤就想去扣掉。開始的時候我輕輕地試著去觸碰他的傷疤,摸到眼睛上方那道疤痕的時候,他只是眨了一下眼,然后低下頭,仿佛在躲避。摸到鼻子上那道疤痕的時候,他似乎有點疼,把頭扭開了,好像在告訴我,不要碰,痛。痛嘛,我就換一個地方。嘴邊的傷最重,因為疤痕看上去像是剛結的,還有些嫩。我知道,那地方指定碰不得,因為我也經常受傷,知道那樣的嫩傷疤如果觸碰到就會很疼很疼。可是出于好奇,也是手賤,我還是用食指去觸碰了一下。他剛才就不愿意我摸他鼻子上的那道傷口,這次我還得寸進尺,可能是真弄疼了他,我剛碰上,他就猛地一回頭,齜牙咧嘴地向我惡狠狠地“嗚~汪”了一聲,他看上去很兇,很生氣,似乎想咬我。我知道他是嚇唬我、警告我,沒有要真正傷害我的意思,可是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下意識地手一縮,本來就蹲著的,被嚇得一下子后仰,倒在了地上并大叫了一聲。爺爺見狀,順手拿起一根竹竿,往將軍身上打了去并說道:“你個狗日的,兇啥子兇。”將軍“嗷”地叫了一聲,就慢慢轉身進了屋,爺爺知道將軍身上有傷,所以沒下重手,我估計將軍也是做做樣子,叫了一聲以表示配合爺爺的演出,糊弄一下我。不管怎樣,如果將軍你還聽得見,那我告訴你:“你雖然陪爺爺的時間比我還長,但是爺爺還是更疼愛我的,哼!你就慢慢羨慕去吧。”調皮歸調皮,但我是真的有些羨慕將軍。如果有一樣東西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漸漸消失,就請珍惜擁有它的歲月。可笑的是,話我會說,但做起來是真的很難,總覺得一切都還來得及,但突然有一天事情真的發生了,自己才知道原來自己很多東西都還沒準備好,發生時一切都為時晚矣,只剩遺憾。一輩子很短,且行且珍惜吧。
中午我沒有回家,就在爺爺家吃的午飯,吃完飯,小坐了一會兒,一股困意來襲,我很自覺地就爬到二伯父的床上去休息。當我醒來時,看見將軍在床邊靠近我頭的地方趴著。我向左側過身,把左手墊在頭下,用右手去摸了摸將軍的頭,再從頭到尾給他順了順毛發,他眼珠子向上轉動,看了看我,從他眼神中可以看出,在我睡覺的時候,他并沒有睡,而是在旁邊一直陪著我。可憐兮兮的眼神好像一個犯錯的孩子在祈求原諒。這或許就是將軍在為上午的事兒給我道歉吧,他以陪伴或者守護的方式向我道歉,也許在他心里,這是最直接、最有效,也是最真誠的方式吧。我一邊摸著他,一邊嘴角上揚,滿臉洋溢著幸福的微笑。最后,我輕輕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準備起床,我懂他的陪伴,他也懂我刮他鼻子的意思。他見我要起來,就先站了起來,快我一步走出了房門,輕盈的步伐看上去像是得到了某種滿足,很飄逸,很自在,那還裹著傷的腿在他洋洋灑灑的步伐前頓時也顯得沒那么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