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跪在地上的官員都還膽顫心驚地跪著,懷里的小兒子也正摟著自己的脖子好好地活著,可趙元信心中的不快還是沒能夠徹底壓下。
戰場中的一場意外和一次又一次有關小兒子身死的噩夢重復出現,已經漸漸成了趙元信不太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如果趙予安還是一個從未被趙元信放在心上的皇子,趙元信自然是不會如此在意趙予安的死活,但現實是趙元信確確實實是有意將趙予安當成兒子來養了。
在這種情況下,當一次又一次地被夢境暗示自己唯一一個想要好好養著的兒子會以各種方式不得善終,身為一個帝王的趙元信自然是不能忍受的。
夢境尚且難以忍受,更不用說讓趙元信在現實當中親眼看著趙予安受到什么傷害了。
接過女婢顫顫巍巍遞上來的帕子擦掉臉上濺上的斑駁血漬,趙元信抱著小兒子,轉身看著剩下一眾跪拜的官員。
“邊境叛亂你們跪著說無人領兵,朕的兒子命懸一線你們也只會跪著驚呼兩聲,什么都要指望朕,那你們說說朕還留著你們做什么?嗯?”
“陛下息怒……”
此起彼伏的聲音聽的趙元信頭疼,他也明白今日自己這是有些遷怒了。
大昭版圖巨大,上得戰場的武將大多都被分派出去鎮守各個要塞邊境,朝中文官居多,留下的武將大多也都是守衛皇宮的。
自己的幾個皇子倒是有些能耐,只不過到現在為止都還在帶著兵,為他、為在場的這些人巡查獵場周圍有無危險。
文官手無縛雞之力,唯有腦子可用,所以出現這種問題的時候,以至于竟然出現了無人可用的局面。
趙元信無視群臣的求饒,視線掃過他們身邊帶著的年輕子弟和自己另外兩個年幼的皇子。
在最初出聲甚至是跑過來試圖接住趙予安的尚家長子身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后又落在時不時往自己這邊瞟的傅城身上。
雖然是個混世魔王,但終究人小力微,在一群大人中間還是不能像即將成年的尚家長子一樣推開礙事的眾人。
趙元信有了自己的思量,又忍不住多看了尚家長子一眼。
就在群臣以為今日必將惶惶不可終日之時,就聽見他們的陛下開了口:“傳朕旨意,南山狩獵之后歸朝,朝中各家凡有年滿八歲及以上子嗣,皆送入宮中與眾位皇子一同歷練。”
不等群臣有所反應,趙元信便將目光落在了尚家長子身上。
“尚景,你可愿像你父親一樣入宮伴駕?”
尚景是禁軍統領尚均鶴的長子,雖然比他父親看起來溫潤可親許多,但方才射殺獵物的手法卻不比他父親溫和多少,以至于可以毫不費力地碾壓其他人奪得熱身賽的第一名。
目前來看,倒是個比傅城還要堪用的現成的人選。
但尚景沒有立即應下趙元信的話,只半晌才抬起頭,猶豫著問了趙元信一個問題。
“陛下已經有了父親護衛,為何還要讓我進宮伴駕?是父親犯了什么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