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廢了不短一段時日,重操舊業手生疏得很,連專業書都沒兩本,我唏噓自己往常的慵懶,趁著周末的功夫頂著頭頂打旋刮冰凌的狂風,駕車駛向先生曾經的公寓,充滿我所有愛與回憶的二十九歲時的家。
我沒有門卡,只好把車停在小區外,直走左拐再經過一座蠻古樸的涼亭,熟悉的車突然映入眼簾,沒去上班?我如是想著裹緊身上的衣服趕緊小跑進去。
輸了密碼,我在熟悉不過的在玄關換了鞋脫下棉襖抖落水珠,熱氣侵入鼻腔我猝不及防的打了個噴嚏,我邊酸疼的鼻子邊踱步進去,周字卡在嘴邊,眼前的一幕讓打噴嚏時蓄在眼角的淚猝不及防的滑落。
“你是誰?”她可真好看,大大的眼睛撲棱閃爍,同小子衿的不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又是什么?
“你怎么來了?”
周檀摟過秦蘭幫她斂好散落的睡袍,竟一眼也沒有看我。
“怎么,密碼都沒改,我怎么不能來了?”我轉頭走進書房“我來拿書,你沒扔吧。”
“東邊書柜上數二層都在。”
我關上房門,沉穩呼吸,從角落里找出個箱子,不慌不忙收拾起資料,可真沒出息,我將顫抖的雙手放在嘴邊呼口熱氣,使勁搓熱,僵硬的手才慢慢聽使喚。
收拾好了,房門也恰好被人打開,那人遲遲不說話我就知道了那人是誰。
“打擾到你倆了?唉,別介啊,我就想拿個書也不知道你們在這。”
“晚上我給你搬回去。”他道,我聽不出什么語氣,仿佛是一件沒什么大不了的事“外面還下著雪,路上慢點。”
我轉身二話不說給他一腳,笑著大聲道“哥你可真狠心,這就趕我走。”秦蘭在沙發上向這邊看來,我躲過周檀擋攔的身影沖著她挑逗到“我這是打擾到哥哥嫂子的二人世界了?”
當真是可愛,秦蘭聞言連忙嬌滴滴的垂下頭就這么紅了耳框。我打著哈哈推開吼了聲胡鬧的周先生抱著我的一筐子書拽下衣服飛也似地逃離了那個陌生的地方。
“我讓你吃藥,你還是沒吃是吧。”
“你可真是太倔了,固執的人可沒好果子吃。”
“來,張嘴,啊~”
我吞下老許喂到嘴邊的粥,出神的看頭上的天花板,曾幾何時我也這樣躺在消毒水味肆意的慘白病房,雙目無神的望著天花板發呆。
“和以前不一樣,這次的事情都記得,我覺得我可以。”
“祖宗,消停會吧,想想從之他還那么小,你就忍心?”
“你想什么呢?我沒說自殺,我是說這次復發比上次好多了,我不用住院。”
他還想說什么,被我捂著耳朵打斷“不聽不聽,要怪也是你醫術不精治不好我。”
“誒!手,縫著針呢,別又裂了!”
我白天上班晚上干脆住在公司附近一家療養院,老許常說如果單單拋去年齡我活脫脫是個讓人操碎心的瘋孩子,瘋孩子需要人無時無刻的照料這就可憐了許醫生夫婦,多了一個和他倆一般年齡的好大兒。
他倆的感情好的要命,每天都要包電話粥羨慕的我不行。
“姐姐,你和老許怎么認識的啊?”
“怎么認識的?哈哈,還能怎么認識的,畢業就奔三了,相親認識的白。”說著給我掖緊被角。
“相親認識的還能這么好,是不是因為你們都是醫生,有相見如故知音難尋的感覺所以惺惺相惜才能這么相愛?”
姐姐敲我腦門,繼而掩口笑道“你今晚倒是乖得很,哪有什么知音相見如故的,就是在對的時間遇到了白。”
“乖,今晚給喬喬講賣火柴的小女孩好不好?”
“不好,我要聽你和老許的故事。”
“啊?要聽我倆啊,好吧好吧,那你乖乖閉上眼,我就講給你聽。”
一夜好夢,次日醒來時許醫生已經來了。
他給我解開系在床上的手銬,我揉了冰冷的手腕抱著水杯開始每天早上固定的聽著事發呆。
“喬喬昨晚可愛得很,也沒鬧騰。”
蠻驚奇的,我居然沒抽瘋,“那我是怎么個可愛法?”我蠻期待的看著姐姐,希望從她口里聽到些好的消息。
“唉,這,纏著我講故事嘛。”
“姐姐,你臉都紅了,講什么故事了嘛。”我不依不饒,許醫生野蠻有興趣的瞧著自己溫婉的愛人。
“我和老許的事。”
病房里難得傳出我仨的嬉笑聲,我癡笑著眼角擠出朵淚花,許醫生和夫人都是溫柔似水般的別致人物,難得兩人今生相遇喜結連理真是天作之合,可我與他又算得了什么?
我和周先生的相見交談只集中在了公司里工作中,吃他的,用他的,命還是他的,如今幸好我也總算能減輕些自己的債務。
我想,我倆恐怕是這世上最陌生的夫妻了。
在幫先生做完積壓的研發任務后,已是許多年以后,至少我認為是許多年,時間長到我也有了白發,長到熬走了所有希望,長到小子衿見到我也會躲著口口聲聲喊著我不是她媽媽。
是了,我有多長時間沒見過先生一面了?我曾經的,也會對我笑,會親昵喊我喬喬的我的先生。
我意識到,自己或許是時候走了,就在我攬下的任務終結之時,我這輩子,多虧讀了這幾年書還有些許用處,其他的不過荒誕虛幻一場夢罷了。
我遞交了辭職信,辭別了老許夫婦,盡管他二人仍是極力阻攔,我只好口頭應著再伺機離開。
老宅里,藤椅上,我抱著崽崽晃蕩在秋天的風里,我指給他看一張照片,里面是一個嬌美的女人,生的極好一副相貌,纖細白皙的手指上戴著閃亮的婚戒,“從之,以后如果媽媽成了這個阿姨,你要好好對她,要像對我一樣對她,叫她媽媽,記住了嗎?”
從之撅著小嘴不滿的嘀咕“媽媽也是可以說換就換的嘛?可是,我只有你一個媽媽啊。”
我一時語塞,自始至終我還是不知道該怎么和孩子溝通哪怕是自己生的。
“你記住就好,總之要好好對爸爸愛的人懂了沒有。”
說到這,崽崽恍然大悟似的手舞足蹈趴在我膝上擠眉弄眼一副學問頗深的模樣道“愛屋及烏是嗎媽媽,愛爸爸也要愛爸爸愛的人對不對,昨天爺爺剛給我講的!”
“對,崽崽真棒,就是愛屋及烏。”我摸他毛茸茸的小腦袋,心中一陣感慨,我只想讓我的孩子快樂長大,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