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毫不猶豫地撥通了東河區報警電話,為警察提供了黃玉琴的線索,連同上次她一直追到郊區的那處地址也報了上去。
這段時間黃賭毒嚴打,老沈接到所里的電話剛好在市警察局,沒和老岳說兩句話便走了。
黃玉琴和羅滿雪安然無恙回到花店,以為事情告一段落,約好了晚上回到家一起煮鹵牛雜吃,黃玉琴繼續在花店打理綠植,羅滿雪回家補了個覺,晚上好出去工作。
下午她提著買好的牛雜往回去的路上走,突然接到羅滿雪的電話。
“別回去!玉琴快跑!”
“我被警察抓……”
電話那頭傳來羅滿雪焦急的聲音,緊接著有什么東西摔在地上,跑過一陣嘩啦啦的腳步聲,“別動!警察!”
“蹲下!全部蹲下!”
……
“滿雪,滿雪?”
黃玉琴愣了幾秒,丟掉手里的牛雜飛快朝另一頭跑。
……
去大學前一天,周青給沈小棉買了一箱子文具,順便問問沈泊舟有沒有給她籌夠學費,沒有的話她可以幫忙墊一墊。
上次張新成說市警局會獎勵她和兩個周口店大媽兩千塊的熱心市民獎金,雖然現在錢還沒有下來,但是她可以先用自己的錢借給沈泊舟,后面再用獎金去還助學貸款。
反正助學金總是要貸的。
“小孩子念書最重要。”
周青把文具一一裝進沈小棉的書包里。
沈小棉撅了一下嘴,很快又抿直,“姐姐,你給我買這么多紙筆,我要寫多少作業才能用完。”
“不會。”周青數了數,才三十幾本,“等升了初中你就知道了,老師布置的作業量肯定不會辜負我給你買的這些東西。”
沈小棉:“……”
一時不知道該感謝老師還是該感謝你。
周青:“你哥哥找嬸嬸借錢的事情怎么樣了。”
“借到了。”沈小棉道:“嬸嬸昨天晚上給了五百塊。”
周青:“怎么樣,夠嗎?”
沈小棉心算了幾秒,“還差九百五十塊吧,哥哥最后還是想讓我去老師家補課。”
差得不少啊。
沈泊舟就算再打半個月工,也掙不了這么多。
周青算了一下自己卡上的余額,應該還能湊出來。
書包裝到一半,她嬸嬸的閨女突然跑過來,站在野味店門口走來走去。
小女孩和沈小棉差不多大,穿一條漂亮的蕾絲長裙,耳邊兩條麻花辮,腳上的黑色方口皮鞋還配了白色襪子,像洋娃娃一樣,相當精致。
她眼巴巴地看著周青和沈小棉,想說話又不敢上前。
周青對她笑了笑,沈小棉沒有理會她的意思。
“對了姐姐。”
沈小棉低聲道:“李婉婉昨天過來找我哥了。”
周青不稀奇,要上大學了,李婉婉肯定無時無刻不在關注他。
“哥哥還和她吵了一架。”沈小棉伸出食指,指了指面前的柏油馬路,“當時哥哥很生氣,把她從這個地方——推到了那個地方,她就哭了。”
周青順著她指的地方看過去,足足一米多遠,地上都是粗糙的石子。
摔出去一米多遠得多疼。
周青皺眉,“他動手打人了?”
“……”沈小棉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失手。”
她眨了眨眼睛,沒有為沈泊舟辯護的意思,“我也覺得哥哥他好過分。”
周青問:“怎么回事?”
沈小棉看了一眼穿蕾絲長裙的小堂妹,慢慢轉過頭道:“李婉婉拿了五千塊錢給哥哥,讓他報另外一個大學,哥哥不肯,他們兩個就在路邊吵起來了,最后哥哥甩了她一下,把她甩到地上去了。”
周青想起點什么,“M大財經系?”
沈小棉:“就是這個。”
那不是梁玉菲報的學校嗎?難道李婉婉是為了梁玉菲,想用錢逼迫沈泊舟跟她讀同一個學校?
這孩子也太傻了,怎么能做出這么幼稚的事情。
不過,把女孩子推出一米多遠更過分。
“那個姐姐好執著。”沈小棉插了一句,“從我哥上高一我就知道她了,我哥都讀完高五了她還在。”
“說不定再過十年她依然在。”周青順口說了句。
沈小棉抬起頭,忽然笑了笑,“那我就撮合他們!幫那個姐姐完成她的心愿!”
周青看了她一眼,“……”
所以上一世沈泊舟和李婉婉,真是你撮合的?
周青一直等到沈泊舟回來,把錢交給他。
下午才從ATM機里取出來的紅色人民幣,整整一千塊。
“你的錢我不能要。”沈泊拒絕。
她自己也在打工掙錢,還不到一千塊。
周青問:“所以你接受了李婉婉的錢?”
才不需要她這個錢的。
沈泊舟冷了臉,語調生硬,“沒有。”
“那你打算用什么錢給小棉交補課費?”周青毫不客氣,“先欠著老師的嗎?讓她每個周末回家都當著全班的面被老師點一遍名字,催她交錢?”
沈泊舟一時語塞,想不到話來回復。
周青繼續道:“還是直接不用補課了,反正她這么聰明,是嗎?”
“不是。”沈泊舟氣急臉紅,“我從沒有想過不給她補課,她是我親妹妹!最希望她好的人就是我!”
周青淡淡看他,“所以,這錢又不是給你的,你為什么拒絕?”
沈泊舟:“……”
他看了看沈小棉,沈小棉也很淡定:“哥哥,姐姐是給我的哦。”
只有他一個人在著急上火。
……
周青把錢塞進沈小棉的書包隔層里,拉上拉鏈,“你不該拒絕李婉婉的錢,她沒有惡意。”
沈泊舟眉頭跳了跳,生氣地看著她。
“錄取通知書都下來了,你上哪個大學又不能改,她只是想找個借口給你送錢而已,你看不出來嗎?”周青把裝好的書包放在一邊。
沈泊舟的神色變得不自然,“我不需要她的錢。”
“你妹妹需要。”周青道:“你當做借她的,再還就是,有什么關系?”
沈泊舟忍下面上的怒氣:“你什么都不知道,不要輕易評價別人的事情。”
周青看他這樣,怒火騰地冒起來,“跟你妹妹的人生比起來,你那點可憐的自尊更重要是嗎?她沒有書念,天天在大街上頂著烈日殺鵪鶉,又是灰又是血,才能找你嬸嬸借到可憐的五百塊錢,這些都沒有你的自尊重要是嗎!”
沈泊舟錯愕地看著她。
說著說著,周青忽然想起什么,語氣變得哀傷起來,“你的自尊值幾個錢呢?有錢能給你妹妹換來更好的教育和更好的生活,難道還不夠?”
她想起來,28歲的李尋可比他難多了。
那時她的透析費用拖欠了一年多,恩師也已經幫她繳過很多次,她本來不抱希望,沒想到費用最后竟然交上了。
是李尋交的。
大概半年以后,周青才知道他那筆錢是怎么來的。
有個富婆在酒吧里看上了他,他一直不理會,那一次為了交上大筆透析費,他陪那個富婆睡了一晚。
知道以后她哭了很久,李尋在她身邊手足無措,很抱歉地對她擦眼淚,“對不起,惡心到你了。”
“你怎么能……這樣,你的……你的自尊呢、你……”
她緊緊地抱住他,哭得說不出話。
可是李尋說。
“和你比起來,我的自尊算個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