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涼風里突然翻過一陣熱浪,吹到眼睛里霧蒙蒙的,周青低下頭去揉。
李尋這才看到她,松開游戲機柄站起來,站了會兒,撥開身邊的小孩朝她走過去,“你怎么……被砸到了?”
他剛剛丟瓶子的時候沒看,憑直覺順了個手。
“差一點。”
周青沒看他。
熱風把兩個人的衣擺吹得鼓起來,她從余光里看到李尋背后有半截衣服別進腰里,上面印著幾只濕淋淋的掌印。
掌印很小,分明是小孩子的手掌。
估計是哪個輸了游戲的小孩的惡作劇。
周青覺得好笑,盡量不去看李尋。
但李尋還是從她嘴角泄露的笑意看了出來,劍眉微垂,語氣順著柔柔的晚風落到空氣里,“你看到我這么高興啊。”
周青:“……”
誰見到他就高興了……這明明是嘲笑。
為了讓他認清事實,周青視線落在他腰上,指了指,“你衣服夾褲子里了。”
她就想看他尷尬。
沒想到李尋不為所動,手揣兜里神色巍然,“哪里。”
“后面。”
她又指了指。
李尋瞥她一眼,淡淡道:“看不到。”
讓對方尷尬失敗。
周青頓了頓,伸手過去扯住他那截衣擺,給他拉了出來。
李尋恰好轉過身往前走,問她,“你要不要喝飲料……”
話沒說完就聽見“啪”的一聲,他那半截T恤被拉了出來,順帶不可控地拽下來半截褲腰子,彈在他屁股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
李尋沉默下來。
啊這……
周青愣了。
她沒想到塞了這么大一截啊。
……
空氣微微凝滯,逐漸變得安靜,最后停止。
但她依然穩住了,自然地收回手道:“嗯,就是這里。”
李尋:“……”
他轉過頭看周青,身體向一側傾斜,狹長的眼尾上揚,又垂下,隨即一個伸手把自己的褲頭拉了回去。
淡定得很。
“謝了。”他說。
像伸了個懶腰。
周青點頭,“舉手之勞,舉手之勞。”
“過來逛街嗎?”李尋問她。
周青道:“婉婉說今晚她有個小比賽,我過來給她湊個人頭。”
應該是這樣,李尋也猜到了,又問,“喝飲料嗎?”
周青看了一圈,“我想喝可樂。”
李尋帶著她走進一家冷飲店,要了兩杯可樂。
“兩位需要加冰嗎?”服務員問。
李尋指著周青,“給她加滿就好。”
周青拿到可樂喝了一大口,門口突然有兩個身影像脫韁野馬似的沖進來,把他跟李尋刮了個激靈。
“叔叔,一杯甜荔枝!”
“兩杯橘子汽水!”
兩個人氣喘吁吁。
是賀迪和李婉婉。
賀迪拉著自己的T恤領口不停地抖,“臥槽好熱……”
李婉婉手上拎著溜冰鞋,對周青笑笑,“大神,我隔老遠就看到你跟我哥了,就是……就是喊不動了。”
“是旱冰比賽嗎?”
周青看到她手上的溜冰鞋。
“嗯嗯嗯。”李婉婉點頭,一邊流汗一邊給周青展示,“待會兒還有菲菲,我們是雙人組的比賽。”
說著朝店外揚手,“菲菲!菲菲快來!我們在這兒!”
梁玉菲走得慢,直到走進店里都是一身清爽,先是對李尋和周青打了個招呼,才用手扇了扇自己,“哇,今天真的好熱啊,等一下比賽肯定要流汗了。”
她臉上撲了淡淡的化妝粉和腮紅,不知道會不會花。
有點擔憂。
賀迪適時地為她遞上一杯檸檬汽水,“菲菲,喝水。”
梁玉菲笑了笑,“謝謝小迪。”
她要喝飲料,賀迪替她把手上的溜冰鞋抱在懷里。
又看到李婉婉滿頭大汗,下意識地問,“婉婉,你把溜冰鞋給我,我替你拿著。”
李婉婉咕嘟咕嘟地喝著甜荔枝,含糊不清道:“不要……一會兒你給我摔壞了。”
“我哪有這么廢。”
賀迪不服氣。
李婉婉道:“剛剛是誰指揮司機師傅抄近路來著,是你吧是你吧,結果我們堵半路上了!害得我跟菲菲走過來的,還流一身的汗!”
賀迪伸手去拿她的溜冰鞋,“誰知道今天堵車啊。”
“不要,不給你。”
李婉婉不撒手。
賀迪只能算了。
“婉婉,你不要怪賀迪了嘛,他也是想讓我們走的快一點啦。”梁玉菲替賀迪解釋。
賀迪喝著汽水假裝抹了把淚,“還是菲菲心疼我,婉婉你個小沒良心的。”
“哦。”
李婉婉絲毫不心疼他。
七點半比賽開始,廣場上的彩色噴泉更大,更華麗。
周青和李尋坐在旱冰場的臺階上看她們比賽,左邊是簡易課桌搭建的評委席,右邊是準備入場的選手,整個場地大約一百多平米。
因為不是什么正規比賽,只是玩旱冰的愛好者組建起來的一個小比試而已,所以場地上的氛圍比較輕松自由。
臨上場時,賀迪從褲兜里抓出一大把熒光棒,“差點忘了這個!”
他把熒光棒分給周青和李尋,“來,大神,歡哥,咱一人一個,到時候給菲菲和婉婉加油助威!”
說完還晃了晃。
身上那件明黃色T恤襯得他活像個海綿寶寶。
“……”李尋面無表情。
見李尋沒接,周青也不想勉強自己,“嗯……婉婉好像說不用這個了。”
李婉婉在一邊換完溜冰鞋,看到賀迪的熒光棒,嫌棄地吐槽,“小迪,你真的好傻啊,到時候我上場你別給我揮這個啊,丟人。”
說完就滑走了。
梁玉菲捂嘴笑了一下,跟著李婉婉滑進了場內。
“哎……有什么傻的。”
賀迪不覺得,自己拿著熒光在邊上揮得賊起勁。
“菲菲!婉婉!加油啊!”
“小迪哥哥支持你們!你們永遠是第一!”
“……”
看到四面八方的眼神匯聚過來,周青打了個激靈,往遠處挪了挪。
還沒挪兩下,身邊呼啦邁過來一條長腿,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周青猝不及防地看著李尋,他本來是坐在賀迪身邊的,在她上一臺階的位置,怎么跑下來了。
“上面熱。”
李尋好像能聽到她的心聲。
周青聞到他身上有一股皂角的香氣,很淡。
“你隨便坐就是。”
她沒意見。
李尋雙眼望著臺下,目不斜視。
選手雙人一組入場,在規定時間內完成旋轉、起跳等一系列動作,不僅要互相配合,還要保證姿勢優美。
最后,評分最高的三組獲勝。
李婉婉的順序比較靠后,要到后半場才能上場。
周圍不斷有掌聲響起,然后是裁判報分數的聲音。
一個小孩從過道中間擠過去,周青稍稍側身,掌聲落下的間隙,她忽然聽到李尋問她,“你臉上的傷好了嗎?”
周圍很吵很鬧,周青不太確定。
李尋轉過頭看她,柔軟的頭發像海風里的波紋,表情隨意懶散,好像只是隨口問了她一句。
他是說鄒運那次的事情吧。
“沒事了。”周青回他。
事情過了這么久,她早就好了。
“嗯。”李尋收回目光,望向臺下,“下次有人欺負你,可以跟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