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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入尋常百姓家

第004章 阿姊

嫁入尋常百姓家 言世嫵 3380 2023-01-06 12:00:11

  巳時,大臣們已然在朝陽殿等候多時了。

  君妟剛起身不久,懷中抱著貓,似是沒什么心情去早朝。

  敬康帝自登基以來,除了頤安長公主參與朝政那四年外,過后時間更是沒有一天準時上過早朝,有時候更是借著“心情不好”為理由,罷了早朝。

  大臣們心里皆有不甘,覺得君妟愧為“明君”二字。

  可奈何君家勢力過于龐大,長公主雖脫離這么些年,可朝堂上但凡有人有彌亂之心,皆被秘密處殺。

  逆反之心有了萌芽,也只能扼殺于此。

  “這都過了一個時辰了。”

  堂下,已經有人開始議論紛紛。

  有一老臣,捻了捻自己的胡子,回應著那個嘀咕的聲音,“陛下何時準點上過早朝,一個時辰算得了什么。”

  “長公主若在,陛下必不會這般耍鬧脾氣。”

  “我說尚書大人,這都多少年了,長公主的名諱,不提也罷。”有人陰陽怪氣的說著,似乎并不想聽到“長公主”三個字。

  “畢竟是大朔皇室,豈容你一個小小的文官置喙。”

  那人冷哼一聲,不屑的說道,“當年她犯下多少大錯,若非陛下仁慈,哪怕是祈轅帝在世,也得治她個叛國謀亂的罪名!”

  君姒當年做了什么事情那般轟動,導致這么多文官不喜?

  席間兩方勢力,倒是爭執的不可開交,有的認為敬康帝如今的脾氣是長公主慣出來的,有的更是認為長公主過多的插手,導致敬康帝過分依賴,違背了大朔律法。

  可畢竟都是他們君家的家事,如何處理也是他們姐弟的事情。

  良久,中官在側間高昂的宣喊了一聲,

  “陛下到!”

  眾人見此,停下了議論,紛紛俯跪稽首,朝著君妟行禮。

  小皇帝正襟危坐,懷中還抱著貓,臉上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瞥了兩眼那些大臣們送上來的奏折,然后長嘆了一口氣。

  “眾卿何事要奏?”

  最近太平,也是無事啟奏了?

  問此,堂下的人沉默不語。

  “既然無事....”他輕輕撫摸著懷中的貓,溫柔的順撫著。

  突然,有官員踏出了兩排的站位,對著君妟拱手啟奏,“陛下,該喚長公主回宮了!”那人話音剛落,諸位大臣們的臉上都變了神色,有的更是在仔細觀察著君妟的表情,生怕牽連到自己。

  聽此,他的手一緊,懷中的貓驟然受到了驚嚇,“喵”的一聲跳了出去。

  扯了扯衣袍上的墜子,緊蹙雙眉,一臉愁容“御史大人何出此言?”

  那位御史也是不害怕,直言道,“您為國事操勞,殫精竭慮這么多年,長公主在外逍遙,似有不妥。”

  “不妥何在?”

  “長公主這么多年流轉在外,勾結多少能人異士,暗殺了多少朝廷命官,這般任性無度,陛下還要包容多久?”

  !

  小皇帝突然放聲大笑,對于御史大人的說辭感到可笑——這種理由他聽了無數次了,都沒幾個新鮮花樣。

  “御史大人就不怕,下一個是你自己?”

  既然都說君姒暗殺朝廷命官,就不怕有一天這等禍事落到自己頭上。

  “只有把長公主拘在宮內,才能保得皇位安穩啊!”

  他們都怕,都怕君姒流轉外這么多年是為了搶奪皇位,可他們偏偏忘記了,當初君妟坐上的皇位,是他阿姊拱手相讓的。

  若有私心,她豈會放過一開始的機會!

  君妟本就不喜歡別人強迫他,一聽到旁人老說君姒的壞話,大早上心情更是不甚了,“御史大人,阿姊再不濟也是先帝親綬的頤安長公主,豈容旁人置喙!”

  那御史低著頭,恭敬的說道,

  “陛下恕罪。”

  他搖搖頭,長舒一口氣,癱坐在龍椅上,“今日早朝就此作罷!”

  “陛下。”

  眾臣聽此驚訝,相勸也自知勸不了。

  “退下!”他沉聲,沒有什么耐心。

  敬康帝自登基以來就任性,前些年還會穩穩當當的處理國事,近幾年卻不知在盤算什么,一心想著圈禁長公主,可機會擺在眼前多次,卻屢屢不見動手。

  當初襄王謀亂逼死了祈轅帝,若非長公主聯合了大將軍與白家的勢力,那遠在藩國的恭王怕是也要參上一腳,如今小皇帝這般昏庸無度,還真怕那天大禍臨頭。

  今日一大早,倒是煩悶。

  他抱著貓,悠閑的從朝陽殿回了太極殿。

  整日無聊的很,也不近女色,被送進宮的女人數不勝數,可多多少少都入不了他的眼,進而后宮空虛無人。

  推開門,一個熟悉的人近在眼前。

  那人身著明黃色的袍子,上面娟繡著龍膽花,腰身被綢緞束了起來,纖細卻又不失風采。青絲披在腦后,發髻上髻著一支稀有的六旻步搖。

  君妟身后的侍衛見殿內有人闖入,紛紛拔劍對著那個背對的女人。

  她也不為所動,仍自顧自的翻閱著殿前桌案上的文書——想來是君妟自己貪玩,不想管理國政,都沉積在此。

  “國政不好好處理,總關注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聲音沉穩,語氣當中帶著一些呵斥。

  小皇帝的眼神瞬間變了,從驚訝道期待,“阿姊。”

  君姒轉過身來,未等再君妟開口,坐在了一旁。

  可那種期待的眼神只在小皇帝身上存在了半分,而后就消失不見,君姒不在的時候他還會細細想念,可若真的回來了,他心底的殺意還是叢生而起。

  “阿姊這么多年了無行蹤,今日是什么風,把你吹回來了?”

  他丟下貓,負手走上高位,問問坐下,側目往著堂下的姐姐。在他的心里,這個姐姐就像是導師,可總被操控、拿捏久了,還是會有反抗之心的。

  “陛下總派人到我府上詢問,一來二往麻煩得很,我倒不如回來讓陛下看看。”

  她笑著,陰陽怪氣。

  當初他們姐弟嫌隙,鬧得沸沸揚揚,五年之久未再見面,今日也不知道是什么詭異之事,居然能等到她自己回來。

  “公主殿下,您尚且注意規矩。”

  小皇帝身邊的宦官突然發聲,對于君姒這般挑釁,言語提醒道。

  聽了這話,誰知君姒竟暢然的笑了起來,輕靈的笑聲帶有穿透力似的,屋外的侍衛都聽得一清二楚。

  “你一個小小的宦官,敢教本殿做事。”

  垂下的眼睛默然抬起,若眼神能殺人,這些仗人勢的下人們怕是早死了一萬次了。

  “阿姊今日回來,不是來閑聊天的吧。”君妟雖想念,可畢竟還是了解這個姐姐的。

  她冷笑著,隨即將袖中的箭矢丟到一旁的桌上,蹙了蹙眉,未對上小皇帝的神色,“如今江湖的確風云鶴立,門派暗斗本是正常之事,但江湖終歸是江湖,朝廷終歸是朝廷,若有人強行把兩方放在一起,豈不是方寸大亂了.......陛下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阿姊想要什么解釋。”君妟平了平氣,問著。

  誰知君姒笑語嫣然,接著說,“如今的羽林郎是太師和司馬著處,那任下的參軍,是誰的人?”

  既然能問的這么細致,必然是背地里查清楚了,就算君妟不承認這件事情,可必然也要給君姒一個解釋。

  衍嵐宗出現的禁軍,追殺他們的羽林郎。

  君妟微微眨了眨眼,有些心虛的側目看著身旁的宦官,但就只是這小小的舉動,隨而又轉為正常。

  只是不知道如何回答君姒的問題。

  “公主殿下在外這么多年,難道未與江湖,有所牽染?”

  她冷哼一聲,對那宦官翻了個白眼,不再理會。

  早知道什么也問不出,可她仍舊想聽一聽君妟的理由。

  良久,小皇帝再次開口。

  “阿姊就不怕,回來了,沒那么容易走。”

  她不是當初的她,君妟也不是當初的君妟。

  五年前狠不下心放走了她,如今送上門來,必不可能再犯傻了吧。

  君姒起身,撩了撩身上的袍子,看著外面已經包圍這座宮殿的侍衛,再看了看堂上小皇帝底氣十足的樣子。

  搖搖頭,覺得未見長進。

  “我敢來,就不怕走不了。”

  她沒變,同樣的處境之下,她還是跟五年前的她一模一樣——從不會畏懼一絲一毫,但凡有人阻止或者威脅,必然會使出全力與之抗衡。

  君妟心里也清楚,憑她姐姐的實力,就區區這么些羽林郎,根本阻止不了她。

  她朝著殿外走去,外面那些人很明顯已經拔劍阻止,紛紛擋住了去路。有一兩個更是進了殿內,將她圍了起來,生怕有什么異動。

  “子諶啊,你該長大了。”

  她負手而立,兩只手藏在寬大的袖袍之下,深不可測。

  那宦官見此狀況,悄聲的在小皇帝耳邊說著,“陛下,今日若放長公主離開,來日就很難再讓她回來了。”

  其實他們心里都清楚,君姒今天回來是唯一扣下她的機會,若今日放她走,下次很難讓她心甘情愿留下來了。

  可君妟不想。

  沉默著,小皇帝突然開口,

  “讓她走。”

  她臉上銜著笑意,直徑繞過那群人。

  看著君姒離開的背影,君妟心里憤憤的忍耐著,明明機會就擺在眼前了,為什么還會放她離開?

  不愿真的兩方相對?

  見君姒已經走遠,那宦官突然跪在堂下,“陛下,這是唯一的機會。您只要一聲令下,長公主一派今日便得以盡誅啊。”

  “看來阿姊又不喜歡我做的事了。”

  小皇帝未理會,自顧自的說著。

  在君妟的心里,君姒只要不開心,不管什么事情都必然要刨根問底。

  可他又喜歡這個姐姐,自然也是一昧的包容她做的事。

  “陛下,長公主這般挑釁,已然不把您放在眼里。”宦官又一次強調道,“您為國事操勞,殫精竭慮,她這么做,豈非是想加大勢力來抗衡您啊。”

  “您到底在怕她什么!”

  說此,君妟一掌拍在桌案上。

  “出去!”

  殿內的侍衛朝著宦官做出“請”的手勢,跟他一同出去的同時,順手關上了寢宮的大門。剛剛還有微微陽光照進來的屋子,瞬間變得陰暗了許多。

  他靠在椅子上,閉目輕倚著,想著剛剛君姒憤憤的說著朝廷和江湖,必然又是姐姐不喜歡他那般試探吧。

  “阿姊啊,你就這么討厭我嗎。”

  小皇帝自言自語的疑問了起來,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是他究竟在害怕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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