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廟并不在香杭的市郊區(qū),而是在距離香杭一百公里以外的梅隴鎮(zhèn)上。
梅隴鎮(zhèn)是個人杰地靈的地方,僅清代就出過三個狀元,當(dāng)?shù)厝硕颊J(rèn)為是梅隴蒙了上蒼的福,因此前來焚香的人越來越多,尤其是那些想要通過考試鯉魚跳龍門的學(xué)子更是絡(luò)繹不絕。
周六,天微微亮,許緹安早早起身打點好了行李。按照約定,他要在七點之前趕到高萌的住處。
六點三刻鐘,許緹安到達約定地點——富源家園,這是一個有年頭的小區(qū)了,在他的的印象里,這里住的都是一些高齡的機關(guān)公職人員。
五分鐘后,還是沒有看到高萌的身影,許緹安給高萌發(fā)了條微信。
“在哪呢?”
大概半分鐘后,手機“叮咚”一聲,一條微信橫在手機屏幕上——“我還沒收拾好呢,你上來等吧!8棟二單元302”。
許緹安高估了高萌的執(zhí)行效率,但是對于她的遲到許緹安卻一點也不意外,因為胡馨也不是個“守時”的女生,安靜地等待女生徹底梳妝打扮結(jié)束早就成了許緹安的必修課。
8棟二單元302室,許緹安盯了一會門楣上的號牌,在樓梯間狹小的空間里兜轉(zhuǎn)了兩圈,猶豫再三還是按下了門鈴。
直到按下門鈴的前一刻,許緹安都無比期待著高萌能夠突然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然后挽著他立馬離開這個陌生的環(huán)境。倒不是因為許緹安自身的社交恐懼,而是第一次進胡馨家尷尬又屈辱的遭遇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腦中,讓他再也沒有勇氣輕易面對任何一個女生的家人。
“孩子,你找誰啊?”
開門的是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婦人,灰白相間的頭發(fā)被打理得十分整潔,閃爍的發(fā)髻宛如盤一捆兒銀絲,說話間也不忘嘴角提著微笑,眼神真誠地端詳著許緹安,端莊且安然。
“孩子”兩個字不僅緩和了許緹安緊張的情緒,也巧妙地拉近了兩個人說話的距離。奶奶不愧是大戶人家的閨秀,說話的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跟大大咧咧的高萌簡直天壤之別。
許緹安猜想這應(yīng)該是高萌的奶奶了,就說:“奶奶,我找高萌。”
未及奶奶回話,高萌就著睡衣從臥室沖了出來把奶奶攬在懷里,“找我的,找我的,哎呀,奶奶,他就是今天跟我一起去古廟的男生啊。”
奶奶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目光從高萌的臉上轉(zhuǎn)移到許緹安身上,快速地從上往下掃了一眼說“快進來吧,孩子。”話還沒落地,奶奶扯起了許緹安的衣袖邀請他進屋坐下,同時轉(zhuǎn)身搡了搡高萌輕聲地說:“還不快去換衣服”。
高萌沖奶奶比了個鬼臉,進臥室收拾東西去了。
為了防止許緹安尷尬,奶奶端來一份果盤后就徑直去了臥室,給他留足了獨處的空間。
許緹安看著滿是紅木家具的裝潢,便覺得頗有幾分古色古香,墻壁上貼滿了他看不懂落款的各式書法,僅有格子窗下面的一幅工筆瘦金體他勉強辨認(rèn)得出,案幾上除了必要的家庭用具沒有其他任何冗雜的陳設(shè),擦得發(fā)亮的桌面一塵不染,窗臺上的吊蘭修剪的得格外出神,這不禁讓他想起了幼時教書先生講得那種簡凈古樸的生活。
“干嘛呢?”高萌拍了一下正在欣賞書法的許緹安,她終于收拾好了。
“這些都是誰寫的?”
“爺爺啊”
“哇”
“怎么?你不會也對書法感興趣吧!”高萌說這話的時候明顯拋出了鄙夷的眼神,接著傻傻地問“你不覺得很枯燥嘛?這有什么好玩的。”
許緹安含笑著說:“快走吧,大小姐,都七點二十了。”
高萌聽到“七點二十”,整個人差點原地爆炸,跟司機師傅越好的是七點匯合,這會估計司機也要氣炸了吧。
說話間,爺爺奶奶出了臥室。
只要不需要去醫(yī)院坐診,高孝民一律睡到七點半才起身,今天早起了十幾分鐘,看來是沒有辜負(fù)高萌的良苦用心啊。
高萌自然知道許緹安倉促地沒顧及吃早飯,自己抱著三明治啃了起來,還不忘也塞給許緹安一個。
出門的時候,奶奶特地喊住了許緹安,囑咐他有空一定要來家里吃飯。高萌補道:“奶奶燒的淮揚菜可好吃啦。”
高萌跟許緹安出門后,老兩口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他開始陶醉于自己的書法,她才想起來廚房里的粥要熬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