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素華趕到醫院的時候,兒子還在搶救之中,她焦急地坐在搶救室外的座椅上,感覺眼前朦朦朧朧的,什么都看不清晰。
“你是病人家屬嗎?過來簽個字,馬上要安排手術”,一個皮膚雪白的圓臉護士小跑到她面前說。
“我兒子怎么樣了?”
“現在情況還不明朗,患者顱內出血嚴重,而且失血過多,要做好心理準備”,剛從病房走出的中年男醫生搶答了這個問題。
許母聽見這話,身體本能地失重,差點一頭栽倒在醫院的走廊里。好在那位圓臉護士眼疾手快,匆忙中扶住了她的肩膀。
宛素華試著把呼吸放平,這個瞬間像極了半年前得知丈夫遭遇礦難的那一刻,她手足無措,完全陷在一片茫然之中。
假裝鎮定之后,她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了字,說要出門打個電話。
打給誰呢?她在這個城市舉目無親,唯一的希望就是半年前死在礦難中的丈夫和現在躺在病床上的兒子。她坐在醫院大廳左側的座椅區,看著來往就診的家屬和病人,心說“老許,你用命換來的錢現在要用來救兒子的命了,你在天有靈,保佑兒子能渡過難關吧”。
許母是個活在過去的人,她總想著許大強現在活著該多好,她后悔當初沒有勸阻他再次下礦井。
四個小時的手術,期間收到兩次病危通知書,每一次都可能是生死別離,但是她始終相信兒子不會輕易撒手人寰,她總覺得母子之間的情緣未盡。
“手術還算成功,命是保住了,人一時半會還醒不過來”,主刀的大夫擦了下額頭上的汗珠安慰地說。
知道兒子命保住了,許母原本凝重的表情緩和了許多。
“家屬去交一下費用吧,病人需要轉ICU再觀察幾天”,推病床的一個女護士補充說。
醫院的回廊里晚風陣陣,許母晾在空曠的電梯門口,周圍時不時傳出病人打鼾和咳嗦的聲音,她的思緒又回到了半年前一家三口在一起吃晚飯的場景,溫柔的燈光下許大強在給兒子講述著當年他們倆因為一斤豬肉吵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