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盾與槍
一 08:11—————————————————————————————————————
“好的。”領導簡明扼要的短信回復讓我略感愧疚,“家中有事”這種隨意的請假理由深究起來破綻百出——這是遲暮的《勞動法》在國企的容光煥發吧。好歹是得到今天一整天的假期了,放下手機,回籠覺的計劃卻已被多出休息時間的興奮打破。
工作時總感覺休息時間不夠,休息時又舍不得拿時間休息。這是不知時間寶貴的年輕人的焦慮吧,我慢慢坐起身。
晨光從窗簾邊緣透進屋內,身側真正的年輕人用所有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不見首尾的蠶蛹,這應該才是讓我無法執行回籠覺計劃的罪魁禍首,畢竟僅剩一條短褲蔽體的自己深刻感受到了空調的涼意。
王實甫一定沒想到不是孤眠也能睡出枕冷衾寒的效果吧。
“讓你把空調開這么冷……”蠶蛹竟然發出了嘰嘰咕咕的雜音。
“已經過了小暑了,”我反對蠶蛹自私的申辯,“現在不開難道等到立秋開?”
回應的只有均勻的呼吸聲。
這種隨心所欲的自在睡眠讓人艷羨,如果能開堂授課一定能賺得盆滿缽滿。當然,這種毫無愧疚無需請假的睡眠也得益于她離奇的工作質量和效率,我甚至一度認為她的公司離了她一人就得多建一個部門,不然完全無法解釋一個以老板利益最大化為目標的私企為何縱容她肆意妄為。
“你真的不用請假嗎?”我拉開臥室門,還是有點不放心。
“我們也是有黨支部的好嗎?”
“好好好,你繼續睡。”
這答非所問的囈語似乎還挺有道理。
我輕輕帶上門。
水龍頭的流水聲、換氣扇的轉動聲與牙刷的震動聲將短信聲掩蓋。日間的短信沒有緊迫,“尊敬的客戶,今天是您的還款日……”卻不得不按它的要求交出勞動報酬,“……您的賬單已還清。”昨晚以命相搏的任務沒有一分錢酬勞,甚至沒有費用報銷,維持生計的一切開支還得靠小枝和我的工資。剩余價值竟然與勞動價值相等,這是什么新興的資本主義剝削形式啊。
兩年前因為一通來歷不明的電話就可以不計報酬兢兢業業為世界作出卓越貢獻的小枝和我,甚至連句祝賀完成任務或者鼓勵再接再厲的精神支持都沒有收到過。
我忿忿不平的看著短信列表,昨晚那條沒有發信人的短信赫然在列。
算了,也沒那么忿忿不平。雖然至今不能找到關于這些電話和短信來源的任何線索,但生活出現新的未知未免不是好事,好奇心也是人類進步的驅動力——至少完成任務的滿足感讓假日的清晨顯得非常愉快。
臥室里那只奇異的蠶蛹也讓人安心。
趁她沒起床做個早飯吧,我走向廚房。
煎蛋的秘訣是略一成形便關火后蓋上鍋蓋,然后啟動微波爐小火加熱牛奶兩分鐘。兩件小事齊頭并進有一箭雙雕的快感,兩種生活齊頭并進……
“只有請假翹班!”高昂的元氣擊穿了我的思緒,“才能拯救世界!”
亂蓬蓬的腦袋在廚房門前曇花一現,“牛奶多加糖,我先洗漱去了。”然后是啪塔啪塔的拖鞋聲遠去。
降臨事件從未留下任何痕跡。如果不是記憶的細節有著和夢截然不同的清晰,我一定會認為一次次降臨事件只是筑夢師[1]小枝和我共同構造的一次次夢境。阻止這樣恍若幻象的降臨事件不說拯救世界,到底有沒有什么重大意義都很難說。
微波爐的提示音響起。
食指與拇指摩擦,鹽粒灑下,隨煎蛋表面高溫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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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電視嗎?”我把餐盤放在小枝面前。
“不用了。”小枝右手拿起筷子,左手端起牛奶,迫不及待。是廚師最喜歡的食客模樣,做過飯的人一定都感受過做好一桌菜吃的人卻遲遲不來的焦躁。
當然,這位食客獲得廚師喜愛的緣由很大一部分來自于素面朝天也經得起細致觀察的長相。
小枝歪頭看著我,皺起眉頭。
“美!不打扮不收拾也是美的!”我表情誠懇,用余光關注著小枝手中筷子的動向。
“哼。”聲調是陰平,表明自信。
我松了一口氣,“報告,為了節約今天的休息時間,建議現在對昨晚的降臨事件進行總結。”
“我不看電視就是為了這個。”
一日之計在于晨,古人誠不我欺。但古人沒想到的是從春秋末期至今兩千年的時光流逝,反而讓現代人的晨間疲于奔命無暇他顧,只能抓住偶爾的假日體會一日之計的美好。
“這次降臨的原因仍然符合‘由于恐懼的累積導致的最終實體化’。”
“應該是部分符合。從設定集上來看,撕魂獸無論從外形到由來到行動模式,就是奔著‘恐怖’去的,可是在游戲中,我就從來沒對撕魂獸感到恐懼,連印象都很單薄。”煎蛋太適合這樣的晨間餐會了,扁平的形狀絕不會引起塞滿嘴的窘境,邊嚼邊進行長篇大論的小枝語音幾乎沒有受到影響。
“確實。”《暗黑破壞神3》現階段的版本中怪物極度削弱,很難由某一種怪物讓人產生恐懼感,連壓迫感都很少出現。
“我玩暗黑也已經快一年了,也就是說它讓玩家感到恐懼的日子也至少過去一年了,為什么這個時候才會降臨。”
“其實那個版本已經過去近三年了,”那個時候我甚至還沒認識小枝,“這也是我感到疑惑的,之前降臨的鬼兵[2]、循聲者什么的,都是正當時的玩家噩夢。”
“而且鬼兵和循聲者就算現在降臨也不算太違和,因為在游戲里它仍然是恐怖的存在,”小枝抿了一口牛奶,“可是撕魂獸在游戲里已經不恐怖了。”
“恩……”我的竭力回憶中沒有關于這種情況的一點線索。
短暫的沉默。
“算上這次,我們也才經歷過五次降臨,統計樣本太少,‘由于恐懼的累積導致的最終實體化’的‘最終’可能不是指累積到一定程度就立即爆發,而是可能在某一天突然爆發的概念。”小枝吞下第一個煎蛋總結道。
“也只能這樣想了。”已知的信息太少,我也放棄了對比例和數量的均衡考慮。本來“治本”也是我和小枝完全無法觸及的領域,糾結其中于事無補,“治標”才是重點。“那這次降臨中的經驗教訓?”
“人!”小枝對第二個煎蛋發起進攻。
我只有悶頭喝牛奶。
“控制他人”是人類有史以來永恒不變的終極追求之一。人的行動變化鬼神難測,降臨現場忽然出現一個人——這是第三次——我能有什么辦法;而人的思想連行動也無法準確映射,看見降臨的人定然會覺得怪物太可怕無法戰勝,我更沒有辦法。
不過這次確實有疏漏,貨車里有人過夜防止偷油賊或者省下住宿費也算是常識,“下次對坐標附近的檢查再仔細點,盡可能減少人出現的可能。”我勉強給出意見。
“嗯,只要可能藏人的地方,無論多么離奇都要檢查。”小枝對意見進行補充。
“對,不僅是車里,車底也要檢查。”我落實細節。
“真的是,保不齊現場就有阿杜[3]。”小枝一邊表示贊同一邊結束了對第二個煎蛋的攻勢,雙手捧杯喝起了牛奶。
我得抓住餐會的最后時間,“有一個建議。”
“說。”
“不是說你槍法有問題啊,”這種用毅力和時間沉淀出來的技法我不敢有意見,“不過每次出手的時候好歹考慮下破綻吧。”
“破綻不是有你嘛。”
我低眉垂眼,不敢與小枝從杯子后透出的絕對信任相視。每次戰斗的結果雖然是小枝毫發無傷,但過程用命懸一線來形容也不為過。
“不過……”我一時語塞,小枝槍法在戰斗中勢如破竹的關鍵就在于往而不復,一旦出手絕無絲毫雜念,如果想到更多變化甚至出手后還顧慮破綻,槍法必然阻滯。放棄這種凌厲的攻勢去追求防守對我們來說更大的可能是壞事。
“至少莉莉絲的幻化消失后謹慎一點。”撕魂獸將她震倒的一幕讓我需要堅持一點底線。
“嗯。”小枝將牛奶一飲而盡。
哎,我也知道你是為了保護我,還能怎么辦呢,“努力訓練吧。”我略略感到力不從心的無奈。
“收到!”小枝放下杯子,表決心般敬禮。
很難說你是軍禮還是少先隊員禮,太不標準了!
二 11:15——————————————————————————————————————
計時器的鈴聲終于響起。
訓練已經持續了一個小時。肌肉中的三磷酸腺苷、磷酸肌酸、肌糖原似乎都已消耗殆盡。
“砰。”左手拳峰仍然感受到了拳套傳回短促而堅實的力度。
左腿到左臂瞬間收緊。
然后放松,左腿斜跨,右腳蹬地,身體隨之轉動。
已經極度疲勞的身體再沉重,那種自然協調的舒暢感還是從踮起支撐的左腳掌傳遞到抬起的右腿,是每天兩小時訓練的厚積薄發。
“嗙!”
向左劃出弧形的右腿與向右晃動的沙袋碰撞,驟然靜止。
然后右腿向右輕輕收回,沙袋向左猛然加速。
撞擊后的微微震顫感此時才從右腿脛骨傳來,護頭,后撤。
休息。
我抵抗著肺部的強烈縮張摘下拳套,從置物架上抓過一瓶脈動就立即癱坐在空調下,有久旱逢雨的欣喜。
水的冰涼穿過身體,喘息稍定,沙袋仍伴著金屬鏈條的摩擦聲晃動。
另一邊的遠處,兩套劍道護具分列左右,占據整面墻壁的初號機[4]壁畫腳下兵器羅列,小枝盤腿面墻,正仔細地擦著槍架上的幽冥槍——那是送小枝的第一件節日禮物,數千元的龍泉爆款,一體鋼制,通體純黑,全長1.9米,刃長0.5米,凈重是和造型一般夸張的十三斤。以我對兵器的理解,這把槍除了外形之外一無所取,但小枝愛不釋手。之后小枝幻化出的兵器執著于此,只是幻化的幽冥更加符合某種彰顯力量的浪漫審美[5]。
一個小時,正是小枝冥想結束的時間。
小枝放下了手中的刃物春[6]——買不起好兵器,好好養護淘寶爆款也沒什么錯。
我呼吸漸勻,站起身走向劍道護具,準備開始下一項由小枝單方面碾壓的訓練。
玻璃門外透進的午間日光強烈。
腳步聲窸窣。
這是常事,我和小枝的訓練屋是租來的倉庫,鄰里商戶極多,沙袋轟響,人來人往總有人看個稀奇。
推門聲窸窣。
這不是常事,沒有對外營業的招牌,是商戶間“恕不接待”的默契。
我扭頭,逆光下立著兩個人影,身形高大。
“你們又要開始練了?”一個男人的聲音突兀響起,沒有以問候語展開陌生人之間對話的禮貌。
我在國企工作十年,早已掌握與人為善的技巧,“對,你經常看我們鍛煉?”把“訓練”降級為“鍛煉”是禮貌的謙遜。
“你這里收多少錢一節課?”
不顧我的問題而是順著自己的思路自說自話,典型的以自我為中心。
“收什么錢,我和我老婆練著玩兒的。”我隱隱感受到了男人的來意,把“鍛煉”再次降級為“練著玩兒”是避免多生枝節。
“練著玩啊……”男人戛然而止,然后四處打量。
請和人說話時看著對方。
“……”
而且不要自行結束對話。
“有什么事嗎?”我盡量緩解他似乎感覺不到的尷尬。
“你們這個練法不對。”男人竟然自行脫鞋進來了,跟著的那人竟然就在門前的凳子上自行坐下。
“自己練著玩,無所謂,只是鍛煉個身體。”我辛辛苦苦擦的地,不是給陌生人的光腳踩的,更何況是這種穿著拖鞋短褲昭告天下“我就是不修邊幅”的男人的光腳。
“我練兵擊的。”男人睥睨四顧。
“哦喲了不起,現在練兵擊的厲害,”對這種難以維系的對話,我語氣已經有點不耐煩了,“我經常在網上看到你們的視頻。”
視頻中總以兵擊的勝利告終,似乎無論劍道薙刀還是短棍擊劍,傳承中歷史的沉淀與練習中時間的錘煉都形同虛設。
“兵擊實戰強,”可惜連門前的那位也感受不到我的情緒,“我以前就練劍道的,看你們這個劍道也是瞎練。”
“哎呀,自己練著玩,無所謂,”我強調,“而且你看,我主要練的是泰拳。”我舉起尚未取下纏手帶的手。
練兵擊的總不會對泰拳也能指手畫腳。
“你泰拳水平也不行,”他還真能,“我看你天天打沙袋,都沒實戰過。”
“……”在訓練屋只和沙袋互動的我一時語塞。
“切磋一下?”
對話轉折生硬,毫無顧忌地說出了會給別人添麻煩的請求,是毫不掩飾的妄自尊大。
“我這個水平怎么能跟人切磋嘛……”退一步海闊天空。
“我經常看你們練,她比你好點,但那是因為你水平太差了,”男人指著小枝,選擇忘卻泰拳,“我想和她切磋下。”
“好。”小枝言簡意賅,不給我再退一步的機會。
除了自己誰也不能貶損我,這是小枝的底線。
站起身走向護具。道服規整,連袴上的褶皺也一絲不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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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萬般不情愿的建議男人借用我的護具,被不屑的拒絕了,“竹劍打人又不痛。”
兵擊用尼龍兵器,單手劍都至少1公斤,是雙手竹劍的兩倍。男人接過我遞過去的竹劍,單手握劍,隨意揮舞了兩下,呼呼有聲。確實有練過,而且膂力驚人。
“我看你好像練的是薙刀,你攻擊距離長,有優勢,不過沒關系。”男人在為以弱勝強的結果做鋪墊。淘寶買不到竹槍,所以小枝用竹薙刀代替,不過男人也不是和我說話,懶得解釋。
小枝面墻跪坐,穿戴護具。沒理他。
“我們兵擊比賽里長兵是不能對短兵的,優勢太明顯,短兵基本等于白送。”門前的那位看來還是能感受到尷尬的,但僅限于自己人。
小枝置若罔聞。
“切磋一下,互相提高嘛。”原來男人也能感受到尷尬。這種峰回路轉的尷尬讓我甚至懷疑他此行的目的與兵擊無關,只與小枝有關。
小枝整理著護具,動作柔和,背影美好,確有讓無聊男性爭強斗狠的資本。
但無絲毫聽見聲音的停頓。
我裝作專心地解下自己的纏手帶,其實是作壁上觀的竊喜。
道服與護具美感的和諧統一是小枝對審美的堅持,這種堅持讓小枝挺拔的身形散發出儀式般的虔誠。
男人汗衫短褲,不自慚形穢也是難能。
以薙刀為槍,槍頭朝下是為禮。
男人側過身子,背負左手,右手劍指小枝,“什么規則。”
兵擊所號稱的無規則實戰是愛好者的津津樂道,把有規則的一切叫做競技運動。
“沒規則,”兵擊圈鋒芒正盛,小枝也時有耳聞,“就一個要求”。
男人臉露笑容,是對規則不出所料的諷刺。
“只有一局,一擊定勝負。”小枝心平氣和。
不是規則,是秩序。
男人笑容僵硬,明顯出乎意料。
“你這一輩子,與我的勝負只有這一局。”小枝語調平淡,男人瞠目結舌。
其實是很淺顯的道理,冷兵器實戰,勝則生敗則死,永無二次。以兵器命中對手數次甚至數十次再判勝負,也配稱為實戰?
“你這個規則沒意思,汗都出不了,至少五局三勝。”門前的那位又來幫腔。
兵擊采用計分制,少則五六局,多則十幾局難分勝敗。
“那就算了。”小枝準備退出。
“好,一局就一局。”男人連忙退讓。
三 11:37——————————————————————————————————————
“三——”我拖長語調,給予雙方充分的準備時間。
小枝端槍凝立,槍尖虛指男人咽喉。
“二——”我慢慢后退,挪出雙方的攻擊范圍。
男人側身弓步,背負左手,忽然跨前一步,右手劍尖已與小枝槍尖相交。口口聲聲說自己以短擊長,但這個小動作已讓長槍優勢全無,槍頭不能回護,槍劍相交后持劍人只需再進一步,長槍萬難取勝。
可是口令仍需公正,我嚴格依照節奏喊出了勝負的起始。
“一!”
“啪!”余音未絕,雙方的擊中聲已同時響起——小枝挺槍直刺,男人左跨一步順槍身直砍小枝前手,但槍頭來勢太快,在劍砍中小枝的瞬間,男人尚未完全避開槍尖,右胸已被刺中。
“互中!平手!”我履行裁判的職責。
小枝收槍,鞠躬行禮。
“我先打到她的,什么平手!”男人聲音高昂,不甘心與“練法不對”的人并駕齊驅。
“率先擊中得一分,極短時間內互相擊中不計分,”我復述著我所知道的兵擊規則,“剛才擊中的聲音幾乎重疊,時間肯定算是極短。”
男人拍著自己的胸口,“我沒穿護具,被打到沒有聲音。”
剛才小枝擊中男人胸口那一下雖然聲音沉悶,但清晰可聞,而且以竹薙刀刺出那樣的聲音必然疼痛,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被擊中的時間。跨步砍手那一招的干凈利落讓我自愧不如,可惜人品只是人品,與技藝高低無關。
“我們上個周才參加了西南區的比賽,他可是亞軍,是不是互中他還不清楚?”門口的那位忿忿不平。
成就不低。難怪男人無法接受平局。原本自負的人,越強大越相信他人的成功源于僥幸,僥幸不可復制,是他第二局必勝的信心。
假如是我的勝負,我或許可以給他一個臺階,畢竟他的技藝值得肯定,畢竟沒有必要叫醒一個裝睡的人。可這是小枝的勝負,我無權干涉。
我準備反唇相譏。
“是不能算互中,”小枝的聲音傳來,“如果是實戰……”
小枝面墻跪坐,取下護具。
“你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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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盜夢空間》中負責設計夢境的職業。
[2]《古墓麗影9》中的怪物。
[3]《他一定很愛你》原唱,歌中有“我應該在車底,不應該在車里”的歌詞。
[4]《EVA》中首次投入實戰的泛用人形決戰兵器。
[5]《FATE》系列中的從者槍兵的武器“刺穿死棘之槍”,槍刃長度夸張。
[6]日本著名刀具養護油。